惟愿长安 第54章 触景生情
作者:黛染尺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虽然夜已深得不能再深,但九畹感觉自己真的是毫无睡意,于是便轻悄悄地起身来到杜若所住的里屋。点亮了一盏微弱的烛火后,开始整理起杜若桌上有些散乱的书籍和梳妆台。正有条不紊整理的当口,出于职业习惯的自己还是很敏锐地看见了,有微微缝隙并未合拢的隐秘小盒。

  到底该不该打开呢?九畹心中踌躇了半分,最终还是心中向杜若说了声“抱歉”后,细细拉扯开了小盒子。小盒子中还有一个缝着暗扣的精巧荷包,看得出不是杜若的手笔,她明眼人看着,杜若平日里在七王府何曾拈过针?看绣工是宫制荷包。那荷包该不该打开呢,正犹豫间手中握着的荷包暗扣竟“骨碌碌”掉在了地上。

  好吧,那就打开。说不定对现在杜若具体位置的寻找起到作用呢。拿出看时,是一块巴掌大的类似令牌的东西,上面还刻着一个俊秀的“容”字。容?会是谁呢,这么小心的保存着,看字体、令牌的风格是男子无疑。但现在为了保险起见宫主、王爷都不能告诉,万一惹恼了他们反而不好,真就成了弄巧成拙了。

  还是叫寂风暗中调查令牌的主人就好了,如果可行再告诉他们也不迟,现在自己主要的目的就是尽一切可能保证杜若的安全。九畹一面想着一面将令牌塞入荷包,就着桌上的针线缝了另一个更紧固安全的暗扣,然后将它照旧放进小盒子。另外为了防止其他人随便乱翻,九畹找来一个锁锁住了盒子。虽不至万无一失,但总比杜若这个粗心鬼好太多了。九畹心下想道。

  次日,芷苑。睡得模模糊糊间,听见耳边动静有点大。我睁开眼,只觉照射进房中的阳光十分刺眼,却又不像是早上的光景。起身有些勉强,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很沉重,是怎么了?昏沉的状态像是一直笼罩着我,可具体是发生了什么我却有些记不太清了。“杜姑娘——”绿萼甫一进门,便看见走的踉踉跄跄不太稳当的杜若,情急之下忙唤道。

  只见面前急急忙忙赶来的是一个穿着翠绿衣衫俏生生的秀丽姑娘。“姑娘,你怎么就下床了,你才恢复应该多休息啊。”“我生了很重的病吗,绿—萼?”听她这么一讲感觉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来,我不就只是淋了一场雨,至于这么夸张吗?“这,我不是很清楚,你需要问问公子或者兰医生?”绿萼也有些迟疑地答道。“那兰医生在哪?”我望向她。“兰医生不在芷苑,或许晚上回来。”她答完后,也静默不语。

  “好了,帮我找一件衣服吧,我想就在芷苑散散心。”看她像是要阻拦的模样,我忙加了后面一句。“姑娘的衣服就在衣橱里,绿萼早就准备好了,”她笑道,“过会儿我会让小丫头来服侍姑娘沐浴、梳妆。”“是我多虑。”我摇摇头,也笑了。

  沐浴完毕后,在小丫头要帮我梳头时,我摇头向她示意不用后便来到了衣橱处。看款式确实是我这个年龄段的衣裳,最后在诸多的衣服中我挑出一件白玉兰散花纱衣,搭着一条柔绢曳地长裙也就罢了。

  向铜镜望时,镜中女子的脸或许是因为病了这几日的缘故清减了些,变得尖了,婴儿肥自然也就不明显了。带着水雾的青丝随意披在肩头,确实是有些凌乱呢。我拿起巴掌大的桃木梳稍稍整理了头发一会儿,到底是捋直了才起身。

  打开门,只觉得园中的晴空十分明媚,空气中带着泥土和花草混合的清香,这才是大自然的味道呢!可,脑中又出现了楚昶的身影,他还好吗?如果在定州听说我不见的消息,会不会冲动之下回到巩都找南宫澈呢?还有,不清楚南宫澈在知道我的遭遇后,会以什么样的态度看顾洵把我救走这件事的。还有,南宫睿现在不知道是否回宫了呢,如果我不在会怀疑什么吗?

  哎呀,果然这人一清醒什么事情都会钻进脑袋啊。这些事情真像一大团浆糊困扰着我,就这么毫无头绪想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一块不算小的空地。怎么没见过这儿啊,虽然我来芷苑已经有好多次了。

  有些好奇的我慢慢走近看时,只见不远处着一身宝蓝色箭袖大褂的顾洵正神色专注地练习射箭。真心帅好吗?特别是射箭时的姿势怎么看都是干净利落。只是,那张大弓怎么看怎么熟悉眼熟,像是在——对!在定州的桦居见过,自己还跟随着这张弓的主人来到了楼下的另一层。

  随着弓弦绷紧,箭在弦上,我的心不由得也随着这绷紧的弦静止了。过了半晌,只听“噌”的清脆一声与弦声的低声沉鸣遥相呼应,呈抛物线直射出去的箭似乎牢牢地抓住了通红的靶心,虽然我望过去只是个小点儿。好棒哦!顾洵这一箭离靶子的距离算很远了。要是换我,连靶子都看不清,谈何射中?

  而此时杜若的身影也映入了顾洵的眼帘,素色衣裙搭配的清丽淡雅,而随意散落肩头的柔顺青丝更是衬得她如雪的肤色令人多心疼了几分。看起来大病初愈的她更美丽了,仿佛比自己认识爱恋的怜芷更动人,这身衣服虽是怜芷的,但现在看来是更适合她的。虽然自己乍一眼看去仿佛真的好像看见了往昔的怜芷。

  看着愣怔发呆的杜若,顾洵心下好笑的同时也略提高了音量唤了声“杜若——”,一边朝她招手示意。有人叫我?整了整已经跑远的思绪,我定睛朝声音的来源望去。是顾洵,他在向我招手。我赶忙小跑着过去了,但这个不听话的身体,怎么就这么虚弱呢?不过百步的路程,到了顾洵面前就感觉胸口有些闷,不由喘了起来。

  “好好的跑什么啊,走过来不就成了,你看看你身体还没好全。”他如兄长般慈爱的语气让我眼睛一下子就酸涩了。自从我挨了那一顿鞭子后就没有多少人这么关心爱护我了,顾洵他能不顾旁人的眼光救我出宫,又大费周章地从雍州请来兰子胥为我调养身体,这份情谊实在是——

  “这身衣服很合适吧,”他浅笑,“以前怜芷也很爱穿它。”“喔我,我不知道是她的,对不起啊。”我心下很是忙乱。“无妨,平日里这里少女客来,所以没有新做女子的衣裳,只有她的了。而且,”他的声音略微停顿了一下,“你感觉不出来现在住的房间,很熟悉吗?”

  熟悉?许是看着我一脸不知情的缘故,顾洵打了个哈哈道:“开玩笑呢,你倒当真了。”我默默想着,当自己起来时看着屋内设计甚至是闻着馥郁的香草气味,都感觉如此的惬意温暖,准确来讲是安心时就有了怀疑。这或许就是以前我身体主人——顾怜芷所居住的房间吧。还好刚才没有表露出来,不然被发现就惨了,毕竟这时我还是得对七王府、漱冥宫负责的。

  “想什么呢,都呆住了?”顾洵将手在我眼前晃了晃,调侃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厉害。”我由衷地赞道,看他挑了挑眉,我继续解释道:“你作为一个文臣,在闲暇时间能够督促自己练习射箭,这份心就和很多花花公子只知吃喝玩乐不一样。毕竟你是顾相之子,背景雄厚,完全可以靠着——”一开始言笑晏晏的顾洵听到这儿皱了皱眉,我也就收住了口。

  “在你心中,我顾洵是这样的人?靠着父亲的势力不是也不必,自己去打拼?”他质询的眼神让我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真的和很多官家子弟不一样,而且你的箭术确实是不逊色于其他武将的,这很难得。”我忙着补救。“你又何尝见过武将?”他摇摇头,终于不再蹙眉。

  这倒也不是我瞎说,在漱冥宫我见过南宫澈旗下的一些秘密军队,而他们的武将平日里必备的功课便是骑射之术。我确实是外行,大略看过去他们的水平虽然不弱但着实是逊色于顾洵的,不得不令人奇怪。顾洵现在在任文臣的职务,却在武官理应更擅长的骑射之术上占据优势。他是怎样将文、武协调的如此完美的?“你有疑虑是正常的,那我告诉你,”他笑了笑,并不介意回答,“我带你看看马厩里我的宝贝马,一边走一边聊。”

  “虽说男子骑射之术按古书的道理,应在十五之后方能传授,但我们家的情况不同。我的母亲早逝,父亲另娶了桂姨娘,但我知道,他的爱完完全全都放在了母亲身上。自然母亲去世后,他的生活重心便转移到了我还有思颜、怜芷身上。父亲对我寄予厚望,对我的教育就不会松下半分。更何况之前我和你讲过,父亲是先皇临政时期最年轻的双科状元,文武双全自是不用讲。而他最擅长的除了对国家大事的掌控,律法的制定以及决策;在武方面,他的射箭技术亦是帮助他摘得了武状元的桂冠。”他顿了顿,蓦地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