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反应不是也稍显强烈了吗?”楚昶也冷然地回应,“而且我相信她在你心中早已不仅仅是一个棋子那么简单,凭着同为男人的直觉。”南宫澈像是心事被戳破般身子微颤了一下,但还是稳住声音平静道:“没错,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杜若确实遇到了一些事情。”
楚昶漠然坐下,静静地等待着南宫澈的下文。“先是她因为调查石头的成分并告知皇上让太后很不满,于是她以一件小事借题发挥,命令重柳鞭打杜若——”南宫澈还没说完,就被楚昶的话截住了。“重柳?我记得他与夙星确实是好久没见了。”“还好我与他提起过杜若,不然杜若现在恐怕还在床上躺着养伤。他受了挺重的内伤,如果可以,让夙星从漱冥宫回这儿一趟见他一面。”南宫澈继续补充道。
“好,我会亲自安排,”楚昶挑挑眉道,“后面还发生了什么事?”“杜若因为顶撞了皇后,被罚跪于雨中。”南宫澈简短的回答令楚昶心中蓦地生出一股无名火。“你应该知道杜若性格,她怎会无缘无故顶撞皇后?”一想到若儿遭受了这许多磨难,楚昶只觉十分心痛。为什么她不肯将这些告知自己,是太过自知怕影响到他的情绪,还是——
“就算其中有什么,我也断然不能直接出手救她,这样对她反而是种危害。所以我劝说皇上让顾洵出面,毕竟他与皇后同为顾家人,即便是得罪太后也是一种明朗不过的敌对关系。而我们,不能现在就与太后一党直面对抗。”南宫澈缓缓道来。“可你这是以杜若作筹码,太过冒险了。就算你想让他们认为七王府已放弃她,也不用采取这样的手段,这对她不公平。”楚昶虽然勉强压低了声线,但还是能明显听出他情绪的小幅波动。
“你无需多说,她现在在顾洵那儿。”南宫澈冷冷打断,“等再过几日,她的身体状况好些后,顾洵自然也没有理由留她的。”“但你有没有想过,顾洵会因为怀疑杜若的真实身份将她留一段时间,因为他对顾怜芷的感情我们都明白。若他执意,我们岂能这么容易将杜若接回来。”楚昶略略平复了一下情绪。
南宫澈转念一想,顾洵虽然表面看上去温文尔雅的模样,但一旦执意做一件事便不是这么容易能阻止得了的,就像楚昶。何况他背后有顾相这么一个坚强的后盾,他自身能力也不容小觑。虽然一直没能有机会和他直面较量,但从这些年顾洵在朝堂上丝毫不亚于其父的表现,他便也明了“虎父无犬子”的道理。所以他此时才明白了楚昶的失态和心慌并非师出无名。
“明日我会与顾洵好好聊聊关于杜若的事,最迟后日给你一个答复,所以先别忙着回漱冥宫了。这两日,各地寄往漱冥宫的各色案件我会安排人送一份复件来。”南宫澈看楚昶默默思索什么,平和道。
次日,下早朝后。南宫澈看着顾洵并未和顾相一起离开,便快走了几步道:“方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聊聊吗?”“其实,我猜你也是时候来找我聊杜若的事了。”顾洵面色沉静,毫不避讳地提起杜若。“既是如此,坐我的马车一同去桦居吧。”南宫澈亦平淡道。
桦居。掌柜亲自在唯一一间常年空着、位置视野最好的雅间中打点着精神服侍着。“你下去吧,这些茶点已足够,也不需要人服侍。”南宫澈抬眼吩咐,既是对着掌柜也是对外面罗列的丫环。虽是掌柜也难得能有机会见上真正的主子——七王爷一面,岂有不为这次献殷勤的。“属下知道王爷喜欢清静,所以叫她们现在就下去,只有——”掌柜的十分恭敬道。
“没想到你听不懂本王的话,这掌柜当得也着实失职,本王不介意——”南宫澈本来因为杜若的事情绪就不大好,现在来了这么个不懂看眼色的人,他自然少不得撞上南宫澈的枪口了。掌柜斑白的胡须猛地颤了一下,忙喏喏地告退了。“何苦难为老人家,”顾洵端起盖碗茶浅尝了口,笑道,“好茶。”
南宫澈自然是没这闲情逸致的,继续问道:“杜若现在既然在你那儿,为什么将近一个星期了,都没有送回七王府?”“她现在身体很不好,所以为了她考虑,我不能把她送回王府。在我那儿休养好过王府,而且没有所谓的纷争,更安全。”顾洵的这一番话让南宫澈心中猛地一紧,杜若的伤口还没有恢复完全吗?
见南宫澈半晌不曾说话,顾洵于是继续道:“没错,你可以说杜若是属于七王府的,即使她受了再重的伤也该在王府调养。可,如果她不是杜若呢?”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发现什么了吗?讶异的同时,南宫澈仍然保持面色平静道:“你这不是诋毁皇后吗,杜若是怎样的性格你妹妹是什么性格你不清楚?我觉得你错了,世上相似的人——”“世上相似的人何其多,有何稀松平常。可是,听清楚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顾洵的口气一下转变的十分严肃。
“她是不是怜芷我不管,这需要我用时间去调查才能了解清楚,但我清楚的是宫中那个皇后不是我的怜芷。自从她这种让杜若长跪雨中毫无同情心的行为,就让我彻底明白了。还有,既然你选择了让我救回她,想让我放回她就没那么容易了,除非是她自愿。”顾洵音量略微提高,看得出是动了情绪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要抢人?”南宫澈哂然一笑道。
“你现在可以这么理解了。”顾洵平静道,“别以为我是傻子,皇上会无缘无故地突然传一道口谕宣我入宫?既然是你的意思,那相应的后果你应该也要想到并且承担。况且你不明白——”
突然他的口气凌厉了几分,似是带着心疼道:“杜若因为你们所谓的明哲保身、自以为是,受了多大的苦。医生告诉我鞭子中的药粉让她的伤口难以愈合,在伤口未愈合那样的情况下又淋了大半个时辰的雨;神志清醒的时候要承受没有人相救的心理压力,不清醒的时候又发了整整几天的高烧,这些你不了解。况且,你居然给她下了蛊,你们漱冥宫独门的“诛心蛊”。我说的没错吧,七王爷?”
听到这些话后,南宫澈只觉得自己确实是做的过分了,一时间默然无语亦不再计较他是如何知道“诛心蛊”存在的。现在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杜若精神上和肉体上的双重痛苦,这何尝也不是在折磨他呢?“好了,言已至此,我也不想再与你多说什么了。她是怜芷还是杜若,我会查清。但无论她是谁,在我看来都是值得被温柔对待的;所以你无需担心她恢复得好不好,一定是比在七王府好。”说完顾洵便离开了。
南宫澈盯着握于手中的茶杯,知道顾洵刚才所言绝非气话,一定是真实不过的杜若现在的情况。心痛莫名间杯子已碎成齑粉,掌中的碎渣和流淌而下的鲜血,南宫澈只是愣愣盯着也没有丝毫的感觉了。
七王府,书房。“这么说,现在杜若是在顾洵处养伤,但是我们找不到具体方位?”南宫澈对着亦是脸色不大好的楚昶发问。“是的,顾洵很精明,似乎从救杜若的那一刻起便下决心把她隐蔽起来。我这今天通过几路密探的回报,在天晟各处并未发现他们的行踪。当然着重点我是放在了巩都和雍州,雍州有兰子胥的行踪;而顾洵既然要上朝,只能选择将安置杜若的地方选在巩都。”楚昶认真地分析道。
“你做得对,我认为雍州是需要着重关注的另一个地方,因为我现在几乎确信为杜若诊治和恢复身体健康的的就是兰子胥。首先他是顾洵的好友,其次,恐怕没有寻常的医生知道漱冥宫的‘诛心蛊’。”南宫澈淡漠赞同道。楚昶看着南宫澈的表情心下明白了什么,向他示意后,便也默默离开了房间。
在回房间的路上,楚昶想着到底自己还是轻敌了,低估了顾洵的洞察力和能力。毕竟作为最了解顾怜芷性格的人,他对一个假冒的妹妹是最敏感的,只是自己没想到他竟然会怀疑有着截然不同性格的杜若是怜芷。虽然心中不是没有担心的,但此时自己放了更大的注意力在南宫澈对若儿的态度上,他真的能舍弃对秋繁的那一份长久的暧昧情愫,转而对出现不久的杜若产生感情吗?
而在杜若原来的房中,在安抚完吵闹着要见杜若姐姐的孟蕊后,九畹心中对杜若蓦地生出几分真切的思念之情。虽然自己不是感性的人也没那么多情,但是就这么段时间相处的时间里;九畹确实体会到了相对于其他人不同的杜若对自己的好,是完全平等交心的相处。所以当七王爷要自己模仿杜若的语气给宫主写回信时,自己第一次竟产生了抗拒的心理,要知道素日里对王爷恭敬的自己,是断不会如此的。真希望知道她现在在哪里,现在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