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迟来的午膳,我听从了专业名医兰子胥的建议后,便也乖乖去房中休息了。而替杜若诊完脉从房间出来的兰子胥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来到顾洵的房间。“进来吧,”顾洵自兰子胥在门外站定的那一瞬间,便淡淡道,看兰子胥进来后又发问,“有什么事想说?刚才就感觉到了你的心不在焉。”“我想作为一个医生的角度来看,杜若不适合在伤口未痊愈前做任何剧烈运动,自然包括骑马。”
“原来你是在意这个,”顾洵哂然一笑,“我并没有让她刻意去学。大概再过两天,我教会她骑马的一些注意事项,让她基本能熟练上马后,便让骑马告一段落。我会在之后的时日教她射箭。”
一个念头倏地闪过兰子胥的脑海,他存了些讶然道:“你是在试探?”随后有些无奈叹息:“你终究是从未放下,在寻找哪怕只有一丝与怜芷相似的杜若的方面。”“果然还是没能瞒过你,不愧是我的好友。”顾洵嘴角泛起苦涩,“我确实是不甘的,所以我很努力地接近、了解杜若也正因为如此。”
“好吧,我言尽至此,一切由你掌控便好。只是我再提醒一次,杜若的身体在这段时日是经不起折腾的,所以练习射箭也要掌握好度才是。”说罢兰子胥便默然离开了顾洵的房间。不知过了多久,绿萼在顾洵房外敲了敲门。“你去和杜若说,今日便不再练习骑马了,明日我会尽快下朝教习她。”顾洵一见到推门而入的绿萼便说道。绿萼也没说什么,只是有些疑惑地退出了房间,按理说公子会亲自去杜姑娘房间交代的。顾洵在房间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自己这么做若是杜若真心察觉了,会不会从此便不再理自己了。
但确实,自己是自私的。罔顾她的身体状况只为了接近事实真相所以让她学习骑马,自己真的做错了吗?毕竟子胥在医学方面的权威自己是完全不会质疑的。自己怎么了,为什么竟有些不敢面对杜若,是心虚了吗?虽然在性格上她的的确确也是个非常吸引人的女子,但还是抵不上怜芷在自己心中的重要。自己不敢面对的是她的真诚以及信赖。她若真是怜芷是最好,若她不是,可就伤了这份纯粹的友情啊。
次日清晨,因为惦记着大白,我自觉地早早就起来了。来到马厩前,虽然门是锁着的,但依然能看见大白的兴奋难耐的情绪。“又想去遛圈儿了?”我带些打趣道,虽然隔了一道栅栏。“公子,你瞧!”绿萼远远儿地便瞧见着素色衣衫的杜若,忙喊住正往苑外走去准备上朝的顾洵。
顾洵循着绿萼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杜若正在马厩前不知干些什么,但依稀能看出她的情绪很好也和马儿相处甚佳。那就把握当下吧!顾洵嘴畔间扬起一丝微笑,既然她在芷苑这么开心,让她来这儿自己便没有做错。何必再担心、顾虑太多,现在不就很好嘛?顾洵有些依依不舍地多望了杜若几眼便离开了芷苑。
按照顾洵的指示,绿萼来到了马厩前,微微朝杜若笑道:“没想到姑娘这么早便起了,等了很久吗?我现在就开门。”一边说着便把马厩的门开启了。“不曾,我也是才来的,只是想过来看看大白。”我一边说,一边奔到大白面前。
“那姑娘便自己练习骑马了,要小心哦。因为绿萼也没有什么可以传授给姑娘的,具体的一些骑马细节待到公子回来才能补充呢。”绿萼浅浅笑道。“哪里?你已经教得很好,很详尽了,你绝对是一个负责的好老师!”我满心赞道,因为自己的骑马技术确实在她的指导下有了好几分起色。“是姑娘天性聪慧的缘故,绿萼可不敢居功。”绿萼谦虚道,“如果姑娘没什么其他事,绿萼先去忙了。”“好,你去忙吧。”我在马上朝她挥挥手。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没过多久就到用午膳的时间了。我骑马骑得意犹未尽的同时,发现身上衣服已经被汗濡湿,当然跟太阳日头大也不无关系。为了避免感冒(这里有又称风寒),以及避免顾洵回来时看见我的窘态,我赶忙叫来小丫头替我准备热水。沐浴更衣完毕后,我刚到镜前,便听见绿萼的声音,“姑娘,公子回来了,人就在门外了,现在方便进来吗?”
顾——顾洵?我反应弧有些长,但看看自己身上还算着装妥当,便也回答道:“请进吧。”映入顾洵眼帘是着素淡的云纹绉纱裙,外搭着一件云丝披风的杜若,不同于往日见到的她。此时的杜若或许是因为刚刚沐浴完,所以一袭带着水雾及至腰际的青丝只是懒散披着,别有一番慵懒柔媚的小女子情态。顾洵心中颇为一动,因为这样的情思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了,特别是曾经在怜芷脸上表露的那一份娇羞。
“怎么了?”我瞧见他脸上颇为不自在的神态,好奇问道。“没有,”顾洵和煦一笑,“用过午膳后再过上半时辰,我便继续教你骑马。”我心内雀跃,便乖乖去吃饭了。因为还有半时辰,我趁着这段时间好好睡了个午觉。
马厩处。当顾洵英气勃勃地骑着他那匹高壮彪悍的黑马,从马厩中出来那一瞬间,我确实再一次被秒杀了,果然骑马的男子最有魅力啊。“上马!”他驾着他的马来到我面前,朗声道。“我——”一时间我有些语塞,当然更多的是害羞,“我还是比较喜欢我的马。”“可是它和你的大白本就是一对啊。”他拍了拍黑马,朝我笑道。
这样才更不好意思好吗?我心内暗自腹诽。“你在担心什么?”他微微挑眉,“我是单纯想让你感受一下,真正骑马的感受是什么?”这——还是有些犹豫啊。“来吧!”他朝我伸出手,眼中的真诚让我无法抗拒。他是真心把我当好朋友的吧。
我坐在他的身后,心中忐忑还是不曾减少半分。“可坐好了?”他情绪很好地问道。我忙调整好自己的坐姿,心中一紧忙伸手拉扯住他腰间别着的腰带。“杜若,我的衣服可经不得你这样扯。”顾洵有些好笑道。我也有些赧然,于是微微扶住了他的腰间。
只看见顾洵将手中缰绳微微一紧,身下的黑马长鸣一声,前蹄稍稍抬起,尔后便疾驰起来。我没想到马速会在一开始就如此之快,一下子心提到了嗓子眼。对出于惯性又没有准备好的我来说,我感到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往后仰,情急之下我忙抱住了顾洵的腰,就像抱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之后的过程确实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只觉得自己的心从最开始的忐忑不安七上八下,到习惯甚至爱上这种可以用闪电来形容的疾驰。黑马奔跑的速度可以用“风驰电掣”来形容了,而与之相得益彰甚至毫无逊色的顾洵的骑马技术更是让我打心里真真叹服。在保持如此均匀高速的前进速度下已属不易,更难得的是他带着我亦要分神来照看我,又可以让马速既快又平稳。就这么一小段时间内,绕了这块空地三四圈我却没有感到一丝颠簸之感,相比平日里我坐马车时的颠簸不适,真是好太多了。
“好了,我们下马吧。”他率先下马后,朝我伸出双手。看他双手呈现的怀抱的状态,我略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就着他手臂的力量搀扶下下了马。毕竟这匹马的高度不太适合我的身高,我要是逞强弄不好会旧伤复发反而麻烦,何况没有矮凳让我下。“怎么样?现在觉得骑马的乐趣更加多了吧?”他笑着望向我。“对啊,我昨天骑马的时候还觉得沾沾自喜,以为就可以出师了呢。”我耸了耸肩,“现在看来要真正掌握骑马的精髓,还差得很远呢。”
“‘路漫漫其修远兮’,你现在确实还没有资格自负。不过对于女子来说,学会基本的骑射便已是达到了要求。所以,过了今天后,我便会亲自教你射箭。”他认真地说道。“那,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继续学骑马了?”我口气中难免透出失望。“子胥的建议我不可能忽略,就你的身体而言,骑马已是算剧烈运动了。我是为你好,况且你的天赋很好,就算不常练,也不会荒废的。而且我会更有理由相信,你只要接触到射箭,爱上的便更会是它。”他缓缓道。我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好点点头。
“好了,我现在在绿萼教你的基础上再告诉你一些我自己积累的经验。”他先是骑上了我的大白马,尔后将我也拉上去,坐稳后便继续道,“因为考虑到这匹马的高度和性情比较适合你,就在这匹马上教你吧。”我因为坐在前面,有些被箍得紧了,虽说不习惯也只能胡乱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