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点就是,选择适合自己的身材以及性格的马,这样才能和你的好伙伴相处默契融洽。”他看了我一眼,停顿了一会儿道,“如果在上下马时无人牵马,要适当缩短缰绳但务必确保抓紧,不可松缰。哦对了,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在下马时一定要确认左脚可以脱开蹬后时再下马,这是为了确保你的安全。这第二点就是,在骑马时,无论如何都不要放松缰绳。因为这是你对马唯一的有效控制,也可以有效控制你的重心。而通过调整缰绳的长短,便可以通过马的动向调整重心。”
这么详尽啊!真是获益匪浅。“那你现在试试吧。”他笑着将缰绳交到我手里。哼,这还不简单,大白最听我的话了。我还挺有自信的,轻轻紧了紧手中缰绳。可是没想到,大白不但没有前进反而停住了步伐,像是很不耐烦地磨了磨马蹄。怎么会?我感觉到颜面上有些挂不住,于是轻轻用脚尖顶了顶马腹。可,还是老样子。
“看,杜若,碰着软钉子了吧?”顾洵低头笑道,“大白是在闹情绪呢,因为载了我们两个人这么段时间难免累了。来,我教你。”她握住我手中的缰绳,顺便也把我的手包裹进了他那宽厚温暖的手掌。我感到耳根一阵发烫,但也默默接受了。或许怜芷以前也是习惯的吧,我猛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首先你看,刚起步的时候,不可着急紧拉缰绳。反而是要将它略微放松,并用脚跟微微磕一下马腹。如果它不肯走,可以拉单边缰绳让马转圈,一旦它抬脚再调整方向便不是难事了。先看我的。”他在进行完这一系列流程后,大白果然挪了步子,虽然感受到了它的不情愿。
“好了,现在,我可就放手了。”他把缰绳复又交给我,仍旧是潇洒地下了马。我按照他所说的一步一步实施,果然很顺利虽然动作还是不乏僵硬。因为距晚膳时间还早,所以我打算继续练一会儿。“我还有些文件需要处理,就先走一步了。”望着杜若愈发娴熟的骑马动作,顾洵心中苦涩莫名,只得搪塞道。
自己终究还是不能放下怜芷啊。眼见着杜若在与自己相处的这段时间里,言行举止越来越像自己曾经的怜芷,但苦于不能相认,这份感情和痛苦只能深深埋藏进心底。顾洵远远地望着浑然不觉依旧开心练习骑马的杜若,叹了口气后终究是选择了离去。
“公子?”绿萼看着脸色灰暗的顾洵,心道他应该情绪不太好。于是便紧紧地跟上抓住了时机便问道,“公子是要离开芷苑吗?”顾洵脚步猛地顿住了,望向面前,可不就是接近芷苑的出口吗?也罢。“绿萼,你留在这里,替我照看杜若。还有,让子胥睡前替她诊一次脉。”交代完后,便继续往门口走去,心想自己也确实是许久不曾回家看看了,今日便回一趟探探风声如何。
而看着这一幕的兰子胥,却面色异常平静地转过身,缓步来到了空地处。我也练得久了所以感觉有些疲倦,但看见远处站着身着书生长衫的兰子胥,突然玩心大起。调转马头后,便加快马速向他的方向奔驰而去。
而出乎我意料的是,兰子胥只是微微笑着,没有半分移开步子的意思。我突然有些着慌,毕竟现在的马速很快,已经不是在我控制范围内的了。正当我决心使劲稳住缰绳,哪怕是冒着坠马的风险也要停住时——
只看见他不仅没有退后,反而是提步向我的方向走来。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是?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只觉得马速骤减,大白也被驯得乖巧了很多。嗯?怎么回事?看自己手中的缰绳,已不知何时易了主,跑到了身后坐着的兰子胥手中。好吧,这真是想整人却被救的尴尬经典案例。我只好闷声道:“谢谢。”待一路到了马厩前,他下了马后我也紧接着下了马,只是还有点不好意思——
“你别放在心上,我只当你是孩子心性和我开玩笑呢。”许是看出我一路沉默不语的异常表现,他轻松道。“只是看不出你也这么厉害。”我喏喏道。“凡事不能光看表面。况且作为一名合格的医生,各个领域都要了解一二,不然怎能体味病患所处的境地?自然也不能做出恰当的诊治。”他慢慢向我解释道,“对了,既然你现在有点愧疚,那么我对你也有一个要求。”
“行,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答应。”我停住脚步,认真地望向他,等着他的下文。“你别这么严肃,好像我要逼你做什么一样。”他眼睛中带着微微的笑意,“你只要答应我要保证充足的休养时间,还有每日不可超过一个时辰的骑马时间。”呵,原来是这个,我心下哂然一笑:“不用你要求,我也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顾洵已经和我说了。再过一两天,等我骑马的基础打牢后,便不再进一步深入教我。虽然遗憾,但我想之后的射箭教程应该也挺有趣的吧。”
“有顾洵这样一位大师级人物亲自指导你,一定是有趣的,不知多少人家的姑娘会羡慕眼红呢。”他似是调侃道。“说来也是,我一直对文臣不能武有所误解,在我的印象里骑射最厉害的至少在天晟应该是赫连珏——赫连将军之子。”我有些疑惑道。“万事皆无定数,所谓‘虎父无犬子’也要看父亲的教育是否成功。顾洵这个人,是值得深交的一个朋友。看来你一定不知道,顾洵在天晟的名头。”听他缓缓道来,我也产生了几分与他攀谈有关顾洵故事的兴趣。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我的房间门口。“那我就送到这儿了,明日再叙。”他礼貌地微笑,向我挥手道别。“诶,等等。”刚被吊起来的胃口怎么能就这样敷衍过去,我忙道。“兰医生,”绿萼像是在房间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到我们忙迎上来道,“公子让我请您在姑娘安寝前为她诊一次脉。”这才好嘛,我心里有些小窃喜,真心感激绿萼恰到好处地出现啊。这样才好顺便与他继续刚才的话题。嗯,对。
到了房中,我们在矮木几两端坐下,点上了灯烛。我朝身旁的绿萼道:“绿萼,今日辛苦你了。夜快深了,这里也不需要麻烦你忧心,不如早些回去歇息吧。”“这——”她面色有些犹疑,看了看兰子胥和我。“不必照拂我,这里离我的居室不远,我能自己一人回去。”兰子胥淡淡开口。“是,那绿萼先行告退。”她向我们二人点头示意后,便关上了房门。
“那,帮我诊脉吧。”我将袖口微微提上了一点,将手伸了过去。他替我诊过脉后,眉头舒展道:“你今日情形倒好,或许与心情舒畅有关。只是睡眠还欠缺——”“如果你不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的睡眠才真的会欠缺,我确实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我忙接过他的话茬。“好吧。”他一副“败给你”的表情,无奈道。
“顾洵的名头就是天晟第一射箭高手。他曾经在四个国家之间的友谊赛中夺得桂冠,所以不夸张的说,在这四个国家之中顾洵的名气都绝非小可。”他平淡地道出。“但平日里看他温文尔雅的,倒也不曾显露过半分。”我有些忖度道。“真正的高手是不显山露水的,你所看见的那些所谓高手只不过是寻常之辈,越是需要别人的青眼肯定越是心理不够强大。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淡泊的品格,才让我与他成为好友。”他不紧不慢地说出自己对“高手”的看法。
“也对,一味地需要他人肯定以至于哗呼取宠,一定是内功不够底气不足。”我也有些了然,愈是对顾洵产生了几分敬佩。“你理解能力倒不错,”他笑了笑,“我刚好缺个女徒弟。你不如随我学医,将来也可悬壶济世。”“谢谢你能这样看得起我,只是我现在得认真学习射箭了。所谓‘名师出高徒’,也不能丢了我师父的脸面不是?”我也笑嘻嘻地回他。
兰子胥心道,自己这么做无非是希望拉近他们的距离,作为好朋友,实在不忍心看着一贯骄傲的他为了已为他人妇的怜芷苦苦折磨自己。若是能让他敞开心扉,接受这个活泼聪颖又让他喜爱的女子,岂不是美事一桩?也不枉自己大老远跑来忙活这一场。其实像他这般优秀的男子,何需揪着他不可能与之有结果的名义上的妹妹不放呢?虽说世间唯“情”字难解,但自己是真心希望他走出来,不要再沉迷执念了。
“怎么了?我看你发呆了好一会儿。”看着他出神的模样,我好奇问道。“无事,”兰子胥起身,“确实很晚了,今日便聊到这里了。要不是顾洵不在,我可不敢这么,这么晚孤男寡女地与你共处一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