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何妨?”我挑了挑眉。“顾洵会吃醋的,你不会到现在还不了解他的心思吧。”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猛然间我恍了恍神,难道顾洵对我,有这么明显?连局外人也看得分明?我有些尴尬,忙解围道:“我只当你这是顽话,顾洵对我就像对晚辈般,就像对妹妹一样。我能感受到这更多的是友情或是,亲情?”
要是真像对妹妹那样对你,不就是对情人那样吗?兰子胥虽然心中腹诽,但还是温和道:“我也不再多言,凡事你的体会是最准确的,我一个旁观者到底是没什么好说的。那就祝你今晚好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的心依旧是久久不能平静,因着他那几句不多却直中我心怀的话语。
的确,这段时日相处下来,顾洵对我的信任和关爱我不是没有感受到,只是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回避着不想去面对。毕竟我心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了,我心中只能有楚昶一人才是。至于顾洵,自己只能说以前的顾怜芷是喜欢他的吧,而非现在的自己。而,自己现在只是因着兴趣想跟着他多学一些东西,但会不会因此让他感觉有了找回顾怜芷的希望,那我岂不是很自私?现在既然已经觉察到这个苗头,我不如就尽早离开吧。这样对他对我都好,也没有公平与不公平之分。
在写好信后,我将其中一封写给兰子胥的信放入自己枕下,将另一封揣入袖中便来到隔壁顾洵的房间。虽然已至黄昏,但房中却是一人也无,想来今天顾府中是有事情需要他处理的。又或许,他真的不想再面对勾起他最深入骨髓处疼痛的面容一样的我了吧,至少是不想频繁相见了。推门进时,只见隐约的灯光闪烁,我心下有些慌乱但还是镇定地走近前去。原来不是有人在那儿,而是一颗圆润闪着柔顺光泽的立在玻璃盒子中的珠子。夜明珠?
但我已无心关注这些,将信亦放于他平日里惯常睡觉的木架床枕下,便准备转身离开了。合上门时,猛然看见在书房侧端有一把小而精致的弓。这是?一股眩晕向我袭来,怎么回事?正纳闷时,自己已不由自主地往房间走去。
七王府。“你们说什么?”一贯冷静自持的南宫澈,也忍不住怒声向战战兢兢垂首立于书桌旁的五六名黑衣劲装男子发火道,“你们是本王花了大气力培养的精锐影卫,好好的一个人在巩都居然都会跟丢?”“王爷息怒,我想解释一下——”九畹咬唇,半晌才出声道。
“王爷,事情是这样的。”在她身侧的寂风看王爷脸色不大好,忙截下她的话头,“影卫的跟踪技术毋庸置疑,只是依属下看,顾大公子确是刻意将杜姑娘藏在一个隐秘之处而且——”“寂风!”南宫澈直喝道,“隐秘之处本王自是知道不需要你报备。我培养出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告诉本王你们的能力不足以完成任务,或是找出一大堆借口来搪塞。”看七王爷动了真气,九畹慌忙挺身而出道:“九畹从今日起,不出差错的话会片刻不留地紧紧盯住顾公子,一定把姑娘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找到。”
“不必了,追踪不是你擅长的方面,你继续跟着去会让他察觉到反而打草惊蛇。你在府中,留心杜若可能会寄过来的信件或是其他讯息就好。”南宫澈冷静道。虽然顾洵此人说到做到,但自己看得分明,他确是一个磊落君子。若是杜若想要寄信到七王府,他是不会拦截的。
这样也好,顾公子身边的贴身侍女已经发现了九畹,她出现反而会乱了计划。寂风低着头,默默想着。“好了,你们下去吧。”南宫澈扶了扶额角温和了语气,有些困倦的神情。而此时,在书房侧门后的楚昶,听到这些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其实这次搜寻活动不只是出动了七王府的人,自己也调派了漱冥宫中短时间能调派的大部分精锐去寻找杜若。可结果只有一个,派出去的人跟着顾洵不知不觉便绕进了死胡同中,细看时便再无顾洵身影。而一路的车夫、侍女论武功也绝非寻常,不被发现又要跟住他们简直是难上加难。
看来自己得去跟踪顾洵一趟,虽然亦知这不大光彩,但他确实是不能忍受这样的煎熬了。无端端将近一个多月不曾有过若儿的半分讯息,这种不确定简直快让他疯了,也让他确定了:自己其实真的,很在乎杜若。
芷苑。我只觉得自己的心完完全全被那把挂在墙上的精美弓箭吸住了,上面细致的纹理还有镶嵌的作为装饰的羽毛、宝石、珍珠是那么的令人窒息。它好像已深深刻入我的骨血之中,似乎是我生命的一部分,那么熟悉那么令人想要落泪,可是——
我使劲摇晃我的头,我要清醒过来!我是杜若,不是顾怜芷!即使是,那也是曾经不是现在,我是以杜若的灵魂存在的!我复又重新摆正心态,看向那把弓。如果和之前在桦居看见的顾洵身后背着的大弓相比,它确实是更精美小巧些。似乎是女子使用的弓箭,应该是以前顾怜芷惯常用来练习的吧,不然自己也不会这么大反应。那更不能长留在这儿了,或许顾洵想通过教授弓箭之事来试探我的反应,抑或是想证实些什么。或许是想通过朝夕相处,来唤回本属于怜芷的记忆。
还好,为时未晚,我心惊的同时也生出了愧疚之心。毕竟作为恋人,他这样的苦心是令人感动的;而作为朋友,他真真切切地做到了仁至义尽,不曾相疑。而此时,我病一好就一心地想要逃离,有种忘恩负义利用完就离开的负罪感。只是,即便我留下来,现在能做到的便只有配合演戏,断然是半分真情也不敢流露了。他倾注了再多的感情在我身上,想必也是枉然,更是伤害了他。倒不如,离别时的最后一面也免去,让他狠下心肠讨厌我,虽然残忍却是对他好。
带着这种想法,我一路直奔向芷苑的出口。而此时,芷苑外却又是另一副天地。
楚昶一路随着顾洵的马车,直到一片葱郁的竹林前。马车倏地停下了。楚昶心里一顿,难道他发现了?这不应该啊。楚昶屏住了呼吸,立在竹林之上虽然易于隐蔽,于他的轻功水平来说亦无什么阻碍,只是对于细节看得还不够清楚。“怎么是你?”楚昶只觉耳畔传来熟悉不过的声音。“你怎么来了?”楚昶头也懒怠回便知是南宫澈,于是淡淡回答。“你回巩都我怎么一点也不知情?”南宫澈依旧不解。“我去过王府,只是你未曾发现。”楚昶依旧淡淡。
可那厢,竹林之下。顾洵似乎很了然地一笑,随后只是那一瞬,便闪身消失在竹林间了。“瞧见了吗?”楚昶一皱眉,紧张道。“嗯。”南宫澈虽然是和楚昶谈着话,但眼睛却没有半点离开过顾洵。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一齐下去了。可,终究他们是低估了顾洵的能力。
“刚才这里的景色并非如此,直到顾洵进去了。”楚昶摸着方才顾洵缓缓启动的竹节,分析道。“对,进去——”南宫澈低下头,神色严肃地在周围踱了几步,“这里似乎并无可能是有人烟居住的地方,你看我们眼光所及之处并无一家房舍,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两人会心一望,只有可能是顾洵在这周围,依着本就复杂的自然环境和地势特点布了一个常人无法可知的阵法。譬如战场上的排兵布阵,或者八阵图之类的阵法。
“若真是如此,就确实不能怪罪我们派出的那些手下。”南宫澈微微叹了口气,“只是讶然于顾洵的心思居然缜密至此,虽说我一直把他看作对手,这次终究棋差一着。便是今日知道他设了此阵法,也是难以在今天或者说短时间内破解了。”“或许我们不必硬闯,通过旁道获得进去的方式,比如——”楚昶提议道。“我和他谈过,他没有透露丝毫。”南宫澈截住了他继续想说的话。“或许可以从杜若着手。”楚昶想到杜若,心中难免生出几分暖意,但又不是没有担心的。
我一路谨慎地挑那些较少人走的小路,就这么,过程很顺利也没有碰到熟识的人。还有一步,就可以离开芷苑了。可,为什么,我的脚却像灌铅般不敢再迈出这最后一步。芷苑于我来说,就像一个躲避世事纷扰烦忧的世外桃源,从我第一次来就明显感知到了。这副身体的主人是极爱它的,这里是她最安心的所在。
而我呢?也不得不服从内心的声音,我是喜欢这个地方的。而且前途未卜,我不知道自己一旦出去后,将要面临的会是怎样的风暴。楚昶和南宫澈还会不会继续要我这枚,已经不在宫中为他们探听消息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