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网屋没毁也没用,缀满树叶的网屋只能骗骗猴子,绝对瞒不过嗅觉灵敏的虎豹猛兽之流。
话说天地之中有猴子就已经够让人吃惊了,现在又来了猛兽?这是来了假的天地之中吗?
算了,先不说这个,现在两人被捆在网中无法施展手脚,被豺狼虎豹隔着网眼一抓一块肉,一撕一大条——李思就觉得不如还是自杀算了。
“我们必须先上树。”李宸这时候声音居然还是平静的,李思怀疑他的心是不是铁做的。
“对对,上树!”李思眼睛一亮,抱住树就往上爬。
爬上一米,感觉到身下拖曳的力量,她低头一看,李宸居然还在原地没动,顿时火冒三丈。
两人困在网中,可以做小范围动作,但必须一起动作才行,否则就成了她拖着李宸爬树,哪里能爬得上去?
“作死啊你?”她用脚蹬树皮,破口大骂,“还不快点上来?”
李宸仰头看她,眼珠子清亮干净,清泉里的黑石子一般,李思听见他淡淡地道:“一、二、三——”
第三声还没到,“哧溜”一声,李思滑了下来。
砰一声她摔在地上,被不知什么玩意咯得腰痛,她躺在地上,瞪着上头的树,“树上什么玩意?好滑!”
“这种树会分泌树脂,时间久了在树干上糊了一层凝固树脂,很滑很硬,很难爬。”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李思悲愤地揉着腰,又庆幸幸亏不是脸着地。
“与其花时间和傻瓜解释,不如让她自己领受教训。”李宸道,“省时,省事,省我的精力。”
“你是应该尽量保存精力,”李思恶毒地道,“不然我担心你能不能坚持一分钟。”@$%!
“什么?”智慧绝顶位高权重的某人,过往几十年中大抵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么过分的话,以至于一时没反应过来,然而转眼,李思恶毒的眼神和她目光贼兮兮扫向的地方,就让他明白过来。
对此他的回答是将李思一把抓起顶在网的边缘。
“你干什么?”嘴硬胆怂的李思惊慌地问。
“你攻击我,我却不打算攻击你。”李宸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道,“我倒想看看你最引以为豪的女性美色,有没有可能在猛兽面前坚持超过一分钟?”
“我勒个去!”李思反手一把抓紧他的衣袖,“这么缺德冒烟的事儿你也能干得出来?啊啊你还来真的了——啊啊我错了——啊啊救命!啊啊你丫的再不放手老娘死也拉你垫背——”
尖叫声特能吸引兽类,一大波猴子呼啸地来了,一大波猴子呼啸地过了,在两人身上留下无数的脚印。
李宸忽然一招手,踩着网欲待翻身上树的猴子们,身子便似被定住,吸在网顶上动弹不得。
李思停止挣扎,眨巴眼睛看着。
风越来越臭,咆哮声近在耳侧,伴随着枝叶被猛兽狂奔卷断的脆响不断接近,网上被困住的猴子越发惊慌,吱吱喳喳叫成一团。
李宸忽然放手,李思向下落了落,随即李宸抓住李思的手臂,把她又往上一拎。
李思瞬间一起一落,脑袋晕的像一团浆糊。
猴子们却像得了旨意,垂下的爪子抓住了网绳,齐齐向上一拎。
十几只猴子顿时将网拎了起来,飞快地往树上移动,两人被迅速卷了上去,李思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惊喜得格格笑,终于肯赞李宸一句,“啊哈!你真是奇思妙想!”
确实奇思妙想,利用猴子们爱模仿的天性,只是一个动作,便让猴子们主动拎起了网袋。轻轻松松上了树。
底下一声嘶吼,粗哑浑厚,整个山林都似在簌簌颤动,属于猛兽的雄威震得遍山翠叶纷飞,夜色都似要碎出黎明的鱼肚白。
李思一低头,就看见底下灌木丛间露出的豹子的油亮的背脊,斑驳带圈的黄黑花色似一双双残暴的眼睛,在夜色中灼灼逼人。
豹子扑到树下却没有找到意想中的猎物,爪尖抠地,身子后拉,尾巴钢鞭般竖起,发出一声愤怒的长吼。
老树都似在震动,李思心惊胆战地提醒李宸,“亲,千万别手软啊,千万别松手丢下我啊,你一丢,猴子也丢,咱们正好落到豹子嘴里——”
话音未落,李宸手一松。
李宸冷冷的声音响起:“没用,豹子会爬树!”
猴子们眼睛一亮,齐齐爪子一松。
“啊——”
李思的提醒伴随尖叫被风堵在了咽喉里。
刚上天堂,便下地狱,她一低头,就看见底下豹子正好抬头,眼底目光似有惊喜,随即张开了血盆大口,守株待兔地等待猎物自投豹口,雪白的尖牙光泽惨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甚至可以看见左前方那一颗门齿上挂着的一缕鲜红的肉丝——
李思在这一瞬间脑子里还非常清醒地骂遍了李宸的祖宗八代。
拎上树就是为了扔她下来,他现在把她顶在前面迎上豹子的大嘴,等豹子把她一口咔嚓之后,他就可以逃生,好毒的算计!
下辈子她不把他抽筋扒皮煎炒烹炸她誓不为人——
“嗷。”吼声惊天动地,豹子嘴里腥臭的气息快要熏晕了李思,那只好运的豹子,不再试图上树,在原地目光灼灼等待自己的天降美食。
三米——两米——一米——
李思感到自己的手指已经快要碰触到豹子的齿尖!
她恨自己怎么还不晕?
“嗤——”
仿若毒蛇吐信般极轻微的一声。
李思在那一霎神奇地看见一道亮光,也似毒蛇的白色的信子,自她的身后穿出,擦着她的脸颊零点零一公分处掠过,只一闪,便没入了豹子的左眼。
下一瞬她被狂喷的鲜血糊了一脸。
再被豹子惊天动地的咆哮声险些震聋了耳朵。
最后一霎她坠落,一头撞在豹子的头上,竟将那豹子撞翻,翻倒的那一霎她看见一根细细的东西顶天立地在豹子的咽喉正中,再从豹子颌下穿出,一道细细的血泉如黄河之水绵绵不绝,将旁边的小溪染得通红。
那一“剑”,从豹子左眼刺入,穿过豹子喉咙,再从下巴穿出——
她瞬间理清了形势,不再觉得鲜血腥臭豹子难闻,反而慢慢地兴奋起来。
这是安全了?
原来李宸一开始就没想逃,他利用猴子把她拎上去,再拽着着她冲下来,是为了隐在她身后,借助这凶猛的冲力,给豹子必死一击?
否则,那极细极细的剑,这网的束缚,实在很难给豹子必杀一击,豹子伤而不死,凶性大发,他们才会必死无疑。
刹那之间,危及当前,他怎么想到的?
李思心中佩服,正想从网中爬起,避开豹子的污血,忽听“小心!”一双手臂伸过来,抱住她骨碌碌一滚。
“嗷!”一声愤怒且绝望的大吼,震得地面叶子横飞,一双巨大的寒光闪闪的爪子啪一声狠狠抠入李思身侧地面,离她腰侧仅有半寸距离。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李宸及时抱着李思滚开,李思现在就已经开膛破腹。
李思浑浑噩噩睁大眼,看见那豹子愤怒地拔出双爪,带起脑袋大的坚硬泥土——
“赶紧地滚啊!”李思一声尖叫,用力反抱住李宸,二话不说,滚!
滚过树根,滚过泥地,滚下矮坡,滚过浅溪,滚断无数花花草草枝枝叶叶,两人的合作从未这么紧密默契。
两人的眼底不断飞旋着鲜红的血和黄黑色的皮毛的光,那只濒死的愤怒的豹子不甘心地追击,洒着血跃过一道道树丛,似一支出弦凶猛后继却无力的箭,在快要扑倒那两只捆着古怪东西的阴险人类之前,忽然发出了一声绝望的长号。
“砰。”豹子从半空重重坠下,浮土震起半天高,再黄扑扑地落了两人一脸。
“呸呸呸。”李思连连喘息又连连吐土,忽然嘴被一双手捏住。
“你吐到我脸上了。”李宸冷冷地道。
李思不能说话,撅起嘴儿。她现在心情很好,想和他“大功告成,亲个嘴儿。”
李宸立即放开了她的嘴,用手掌压住。
坚决断绝李思偷香的可能。
手掌压住了李思鼻子,她呼吸不畅,便用舌尖在他掌心画个圈儿。
李宸触电般立即松开手,李思却是一脸亏大发的表情,瞪着他道:“完了,我忘记你好像几天没洗手了,还有嘘嘘之后也没洗手——”
“我没有!”李宸说的不知道是没嘘嘘还是没洗手。
李宸还没来得及答话,便听见“崩、崩、崩”三声。
李思吓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运气过度,泄露肚中之气。
随即她便看见李宸慢条斯理又十分优雅地站起来,掸掸衣袖,一根发黑的绳子落下。
李思愣了一会才想起来这是网绳,被豹子血浸透了——断了?
啊哈终于断了?
她终于自由了?终于不用和这个家伙没日没夜绑在一起受他欺负了?
欣喜之余不知为何又有点小失落,尤其是想到后一点——
以前他们的关系曾经那么好,那么好——
李思爬起身来,果然网绳被大量鲜血浸润,纷纷断裂,李思这才明白先前李宸冒险对豹子凌空击杀,原来不仅为了自保逃生,是为了解开束缚一劳永逸。
所谓牛人是不是就是这样,每做一步,都想好了后面的好几步,做一件事从来都不只为一个目的?
可是这样变化无常的大神,心思太深斗争太烈,太可怕,李思完全玩不起!
李思忍不住激灵灵打个寒战,一瞬间再次萌发了逃离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