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五点,一阵尖锐的哨声响起,我还模模糊糊的时候,她们就立即跳下了床,我揉了揉脸,驱赶犯困的睡意。
昨晚上我织毛衣到凌晨两点,她们这些人也知道如果完成不了量就不会让睡觉的,所以都不再让我做了,纷纷抢走自己织了起来。
早上的饭是面汤和馒头,咸菜,洗脸十分钟,吃饭十分钟,然后站到牢房外的走廊里排队集合。
站到走廊时我发现两面的牢房女犯人之多让我大跌眼镜,大家都贴墙站着,我左右看了一眼,这条走廊足有二十米长,密密麻麻站满了女犯人,统一的着装,统一的发型,全都剪短齐耳。
这些只是一个中队的犯人,我们中队长是一个约40岁的中年女人,身材短粗,看起来挺慈眉善目的。
每个狱警开始点人数,确认无误后,中队长喊道:“向左转,齐步走!目标,5号车间。”
穿过这条二十米的走廊,我们走入了一片宽阔的场地,我发现围绕在这片场地四周都有牢房,一群群犯人从四面八方聚集到同一个方向。
空旷的场地有乒乓球台,有一些破旧的健身器材,这些平时都是让犯人休闲的地方,不过也只有星期日这天能到这片场地来。
走过这片空旷的场地,我们进入了另外一条通道,通道的右边是一排楼房,左边是一排牢房,楼房是监狱的官员与狱警住的地方。
穿过这条胡同,我面前出现了一幕热闹的景象,宽阔的场地,平坦的水泥地,一辆辆货车进进出出,还有一些犯人在装车。
我低声问我前面的李玉:“这些是做什么的?”
“装货,看到那四间大车间了吗?那就是咱们干活的地方,我们是制衣车间。”
确实有四个大车间,各个中队的分工不同,这些活儿都是监狱方面联系了各大厂家拉的活,厂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来收货。
制衣车间就是5号车间,在中队长的带领下我们进了车间,内部摆着一台台缝纫机,还有一些手工的活,有针线等等。
中队长沉喝道:“新来的都站到这边,站成一排。”
我赶忙走过去惊讶的发现,不止我一个人是新来的,这个中队竟然有七个新进来的犯人。
中队长以凌厉的目光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侯燕!你带着这帮新来的犯人,教给她们织毛衣,两天必须织出来一件,不然不准睡觉,一天三餐减两餐!”
侯燕就是我们牢房里的大姐大!
侯燕那双眼睛看到我们这些新人,就仿佛看到了待宰的羔羊一样散发着绿光。
“你们七个跟我过来!”她命令的口气让我们胆颤,尽管她和我们一样是犯人,但却让我们觉得在她面前,没有任何抵抗的勇气。
侯燕把我们领到车间的最后面,这里有几十框线团,我们七个就分了一个小板凳,每人发了两根木质的线针,于是就这样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这七个人都比我早来了几天,所以也都教过了如何织毛衣,我瞥了一眼那些老犯人,她们也跟我们一样在织毛衣,但是她们的手速让我大跌眼镜,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快的手速。
干活的时候不准聊天,所以每个人都低头认真的干活,谁也不敢偷懒,因为今天要完不成,那晚上就要加班加点的工作。
到了上午吃饭,大家都是边吃边做事,因为指标太重,活干不完晚上没得觉睡,连吃饭都觉得是浪费时间,每一口饭都是囫囵吞下去的,一放下饭碗立马干活。
…………
晚上八点,我们收工了,但收工之前所有人都要排队,几个狱警挨个的检查每个犯人,全身上下都搜了一个遍。
我身边一个女犯人面色很慌张,偷偷的从衣兜里掏出一枚钉子,约有五公分那么长,忙不迭的塞进嘴里。
我很狐疑她这样做,不就是一颗钉子嘛,至于这么藏起来吗?
狱警搜到了她,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唯独就是没有检查嘴巴,然后就接着搜我。
全员搜索了一遍,所有犯人排队离开车间,织毛衣的犯人们把没有完成的毛衣全都拿着回到牢房里织,而且也取消了今天的晚饭。
庆幸的是我们新人有两天的时间完成织毛衣。
排队进房间,我惊讶的发现刚才藏钉子的那个女犯人竟然是我们牢房的。
“愣什么呢!快进去!”狱警把我推进了牢房,我刚想要把这个事情告诉狱警呢,她一把关上门厚重的铁门。
那个女犯人狠狠的瞪了我一眼,翻身上了上铺。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目光一直盯着前面的那个床铺,那女人就睡在了侯燕的上铺,为什么要拿钉子呢?
不知不觉中我睡着了。
“啊!!!!”
不知道过了什么时候,突兀的一阵尖锐的尖叫声在我们牢房里响了起来。
我浑身一颤,忙不迭的坐了下来,只见侯燕惊恐的趴在地上,脸上都是猩红的血液。
我看到侯燕的上铺在滴落着猩红的鲜血。
李玉忙不迭的从我的上铺跳下来:“快过来帮忙啊!别傻愣着了。”
这个时候大家赶忙下床去帮忙把上铺的那个女犯人给拽下来,但已经死的透透的了,身体都凉了。
她的手腕上有一条触目惊心的伤口,很宽,而且那枚钉子刺进了她的手腕里,血液就这样流干了,血腥味充斥着狭窄的房间内。
一个女犯人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地上,喃喃自语道:“完了,全完了。”
我狐疑的看了一眼所有人,她们的脸色都很阴沉,却没有流露出一丝悲伤,更没有对这个自杀的女犯人感到同情。
王桂兰咬牙切齿的说:这个死娘们,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到我减刑的时候死,我以前都白争取了。”
侯燕从惊恐中回过神来,沉声道:“她怎么会有钉子呢?昨天下班的时候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我支支吾吾的说:“她,她藏在嘴里了。”
王桂兰问:“你是怎么知道她藏在嘴里的?”
“昨天下班我看到了,她就站在我身边。”
侯燕突然怒叱:“你他妈看见她藏钉子为什么不举报啊?为什么不说啊?”
王桂兰猛地在我脑袋上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让我脑袋“嗡嗡”作响:“被你害死啦!草!你知道不知道只要咱们这个牢房里有任何人自杀,咱们的减刑就没啦!”
看到她们每个人脸上的怒容,我意识到我做了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
李玉叹气道:“自杀自残是监狱里的头等重大事件,如果有这样的事情,上至监狱领导,大队中队干警,下至大队所有的犯人都要受到很严重的处理的。”
嘭!
铁门打开,狱警看到自杀的女犯人时大惊失色,立刻用对讲机报告了这件事,随之而来的是大量的狱警乃至监狱领导纷纷赶来。
我们的大队长怒指侯燕:“是你这个监室的室长,你难道都没有发现吗?你是干什么吃的?”
侯燕立即就指着我说:“她昨天下班的时候发现了并没有举报。”
大队长是我们这条走廊所有牢房的头头,很少能看见她,她满脸怒容的吼道:“把她给我关禁闭!!”
两名狱警立即就抓住我的双臂押了出去。
我急声喊道:“我刚进来,我根本不知道这里的情况啊!”
“给我闭嘴!关禁闭!”
我被两名狱警带入了一个单间里,只能容下一个马桶和一张床上,马桶就在床的左侧。
嘭!
铁门关上后狭窄的房间没有一丁点亮光,我站起来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那个自杀的女人。
我躺在床上努力的睁大眼睛想要寻找一丝丝亮光,但是这个房间内严丝合缝的没有投射进来一丁点的光,如果一个人在这里长期关押下去,不仅会疯掉,而且全身就会发霉溃烂。
被关押在这里有个好处就是不用干活,躺在床上可以睡一觉,直到下午的时候,铁门打开了,一道微弱的亮光透着进来,我都觉得很刺眼。
“杨惠宁!出来!”
我捂着眼睛走出了房间。
狱警拽着我穿过走廊来到那一排楼房里并且把我带到大队长的办公室。
办公室坐着几位大队长以及一些官员,他们威严的看着我,我有些手足不错的站在那里。
大队长沉声说:“先说说你为什么不报告张元玲藏钉子?”
我忙解释:“我刚来真的不清楚,我只是以为她藏钉子是有用的呢。”
“你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吗?她所在的大队大队长,中队长,通通都要调离,整个大队这一年的“改造积极分子”指标减半,她所在的中队每一个犯人这一年的争取减刑都做废。”
闻言我几乎是颤抖的,因为这可怕的有些离谱,要知道,犯人在里面拼死拼活地干无非是希望能争取到减刑,而因为别人的事情使的自己一年的努力化为泡影。
而这一切不仅因为张元玲自杀,更是因为我没有把她藏钉子的事情报告给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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