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事情的发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兀突骨的话刚说完,便已折不少人,那些人哪禁得住火烤,滚打着往后就退,后边的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沾到了那怪火,再想逃就根本逃不掉了。
狭长的山谷就仿佛下了一场火雨,火把像雨点一样落在山谷的上空,密集的将整个天空都遮挡成一片火红,巨大的爆炸轰击得碎石飞屑四散。
兀突骨当然也不能幸免,火苗烧在身上,痛得他仿如锥心刺骨,冷汗登时便落了下来。身旁地上引发的一个爆炸,巨大的气流炸得跨下的巨象轰然倒塌,砸死了无数藤甲兵……
哀号声、哭泣声充斥着整个狭谷,茫茫的火光中滚滚的销烟中仿如正进行着一场人间炼狱,火光映着那些巫族勇士的脸显得异常狰狞,如同恶鬼一般,他们在地上不住地来翻滚着。
后队中传来绝望的声音,那声音中甚至带着哭腔:
“后边被堵死了!”
“我们完了!”……
凄厉的哭嚎声在山谷中鸣响,撕心裂肺,闻者悚然。
诸葛亮长身玉立在高峰上俯视着自己亲手导演的这场悲剧,他甚至能看到那些巫族勇士仇恨的眼神。
诺大的山顶上无数蜀军将士无不默然无语,连这些久经杀场的汉子都无不动容,他们从未如此真切地体会到杀场的无情。方才还如同地狱般恶鬼进行杀戮的敌人,现在都已经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那惨烈的哀嚎声嘶心裂肺,扭曲异常,哪里还有半点人类的声音。
本来仇视的目光现在已不敢去直视,甚至有的人已经闭上了眼睛,捂住了耳朵,估计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个场景都会成为他们心中的梦魇,挥之不去了。
诸葛亮静静的看着,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纵然心如铁石,见到此景也无法释怀。虽然不愿听不愿看,诸葛亮还是强迫自己看着,或许这样才能减轻自己的罪孽。
半晌诸葛亮口中才吐出一口气:
“吾迫于形势行此计,虽有功于社稷,但灭巫族全族,有损天道,必损寿矣!”
正自慨叹,忽心生警兆,眼中一个面容丑恶,似已被烧焦了的兀突骨的面容在眼前疾速放大,一双仿佛来自地狱的目光紧紧锁定诸葛亮,仇恨、愤怒充斥在一起,看得诸葛亮心神为之一震。
刀,如闪电一般,寒光,刹那间在眼前无限放大,强大到无以匹敌的冲击力让诸葛亮心神失守,竟忘记了如何反应,甚至山顶上的蜀军来不及做任何反应。
一道火光划破虚空,击在几已陷入癫狂中的兀突骨身上,兀突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嚎,刀锋在距离诸葛亮身前不足一尺的距离无力垂下。
紧接着,一道身影踏着难以立足的峭壁疾速撞在了正在坠落的兀突骨身上,手不停地在兀突骨身上来回穿刺,鲜血随着刀锋刺入兀突骨的身体肆意飘洒。自十几丈高的陡壁上落下,不知刺了多少刀,落在地上时,兀突骨浑身都是窟窿,血水在窟窿中哗哗涌出,极度狰狞。
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眼前这个女人,提着一口气,不肯咽下,猛然兀突骨嘴角溢出一口血水,紧接着血水如自来水一样肆意流淌。兀突骨复杂目光一直未从眼前这人身上离开:
“祝……融……氏……”
吐出这三个字后,他的眼前闪现出火光中祝融氏灭族的场景。
如果不是受了六丁神火的伤,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绝无法刺破自己的肉身。
但现在,他死了。
藤甲兵所有有生力量被歼灭了,巫族最彪悍的部落没有了,兀突骨临死时不敢想,没有男人的庇护,部落的女人如何活下去。但这已经不是他能思考的问题了。
祝融夫人站在烈火中,血顺着刀锋滴下,犹自不绝。
忽然她抬起头,仿如发狂般狂声大笑。
四周的六丁神火在她的狰狞的笑容下,愈发灿烂,偶尔沾到她却并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附在其上,好似浑然天成一般。
而随着她心的狂笑,那烈火仿佛也癫狂了一般,吼着挽歌向四面散去,仿如要烧烬世间一切般,张牙舞爪地扑向挣扎的藤甲军。
诸葛亮探身下望,不由得长出口气,鬼知道自己方才能不能避开这巫人的全力一击,此时想起亦不由后怕,方才自己心神失守,兀突骨全力一击,受巫族拼死一击估计是很难全身而退的。
但诸葛亮面上仍是淡定自若,朝山下祝融夫人拱手道:
“多谢夫人出手相救!”
此时的祝融夫人已经停止了狂笑,兀自立在那里感伤,便是旁边如人间地狱一般的惨叫声,哀嚎声也并没有将唤醒,对于正向自己身边蔓延的六丁神火全不在意。
诸葛亮那空灵的声音忽然自耳边传来,虽远没有那嘶心裂肺的痛苦声音大,却如暮鼓晨钟一般将自己渐渐唤醒。
听到诸葛亮这一声,才抬起头迷茫地看着诸葛亮。良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祝融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山上,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间踏着陡峭的山石向诸葛亮疾速飞奔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