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五十一章 牵衣抚稚春晖迟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只有把阿狗交给守云了。守云所学,足以保护这个孩子。到了宫中,衣食无忧,还有名相高士为师,孩子日后的人品才学也提前有了保障。

  这个计划中最荒诞的一步,就是守云将会立阿狗为东宫太子,怕也是最令江清酌着迷的一步了,他已经走上了那条路,可惜没有走完,他要儿子替他走完。儿子还会有儿子,把他的生命和理想传递下去,皇位还是回到老皇帝的嫡传子孙手里,守云一场辛苦也只是为别搭桥转手。

  如果是交给守云,她可以按下此节不再挑明。守云是个好人,不会亏待孩子,他也在那个孩子身上寄托了许多,有太平盛世的理想,还有重归闲云野鹤的机会。在朝在野的冤家兄弟,若可殊途同归,她也可长出一口气了。

  可如此一来,江清酌膝下就少了一个儿子,所以他拿阿三来补。这孩子的出生是他一手安排的,他可心安理得收获自己种的粮食;又是他的侄子,在亲缘上,比济病坊抱一个从人贩子手里买一个强不少。

  他的悲剧因身负的血统而起,使得他格外看重这些。

  锦书回过头,看着江清酌的眼睛,告诉他:“若你几个月来谋划的就是这出鹊巢鸠占,你已成功了。希望一切到此为止。”

  她看不见自己脸上的神情有多紧张,明明说得斩钉截铁,其实色厉内荏。江清酌若不屑一顾,她难道真的会向守云告密吗?

  江清酌轻笑,清俊的脸上云散日出,有了点明朗的神情。他把她僵硬的肩膀扳过来,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

  锦书没料他当着孩子的面做出亲昵举动。他的答复暧昧含糊,到底是答应还是不予考虑呢?只好凭他的神色来猜,大概是往好里去的。

  她垂着头,把阿三抱了起来,“孩子我先带回家去了。过一阵子,你把胡子留起来了,也回家吧。”她得寸进尺。

  她姓骆,他姓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要他忘了前尘旧事,把骆家当自己的家。

  江清酌没有反对她的安排,只是看着她怀里的阿三,冷冷道:“让他自己走路。”

  果然还是个严厉的父亲。如果锦书抱的是他亲生的小阿狗,他也许会更严厉。寒门骄子,慈母败儿,他养育的孩子自小就得学会坚韧顽强。

  锦书只好把孩子放下了。她开口所求的,他无一反对,在带孩子的方法上他提出小小的要求,她也不能拂逆了他。拉着孩子的小手走在街上,她还似在梦中,不相信如此简单就过去了。毒酒、虫蛊、黑蛇,还有缓缓分解的人体、坍缩在地的衣服,种种恐怖异象后隐藏的竟是两个可爱的孩子。

  可惜了钥书和丁夫人,这两个女人注定要不回自己的孩子了。

  女人照料孩子是天性,不管有没有生过孩子,每个女人只要机会合适就变成了母亲。锦书先把孩子带去绸缎铺,比着他的肤色挑选料子,路过非鱼酒肆,向梅娘买了新烘制的板栗饼。她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抱着采购来的东西,简直心满意足。

  江远大管家见锦书悄悄地带了一个孩子回来,并没显出惊讶,他是知情的。锦书没带过孩子,还当养个小猫小狗一样,比不得江大管家大手笔。

  他特为此请好了厨子,专做小孩吃的软烂甜食。成衣铺里买来的小衣服塞了满满意箱子,从三岁到十岁,都不用另添置。此外,孩子的房间也布置好了,四壁站了一圈书柜,案头书册高高堆砌,孩子还小,可再过一两年,就得开蒙了,迟早要用上的。孩子的玩具也都不俗,莫说玉雕孔明锁之流的精致小玩意,房间正中一套六张特制的黄杨小燕几,每张形状不同,板凳高矮,可以让孩子推来推去拼成各种组合,变化无穷。黄杨木轻,今后孩子长大,要逐渐换成檀木和玉石,体量也要增大。

  看来江清酌对孩子的期望颇高,令他修文习武,也许是给自己将来要做皇帝的亲儿送一只臂膀去,也许是暗中与守云竞赛,看谁教出的孩子更出色。江清酌这把买卖是稳赚不赔的,阿三好,是他教得好。阿狗好,那就是他的遗传好。真有意思。

  阿三初来时,晚上闹着要娘,锦书来抱他,他强扭过头去不睬,不承认她。锦书想起江清酌对孩子的严厉,也就只好由他去,默默退出去,站在廊檐下,听孩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了才回自己房中就寝。后来也就好了,孩子小小年纪敢一个人睡在黑洞洞的卧室里,醒过来自己穿衣服,衣襟右边压住左边,围上腰带,连打两个死节,到了晚上解不开了,只好穿着衣服睡觉。锦书纠正了一次,他就记住了。小孩子学东西快得叫人吃惊。

  江清酌还是没有回来。留胡子,只要半个月就行了吧?他没有回来,也许是心结难解,不肯忘记昔日的江家。锦书看着阿三一天天长大,目不转睛,几乎忘记了还有这件事,偶尔想起来,也无暇去催促,转瞬又抛在脑后。这事也只能听凭江清酌自便了。

  河东侯无心倒派人来过一次,他走不开,写了封书信给锦书。在信中讲到丁夫人得回失散的孩子,不知为什么当晚悬梁自尽了。又说近日安城中出现一伙专门暗杀京官重臣的刺客,死者情况诡异,有的吐出黑血,有的全身化为脓水,有的皮肤下钻出虫子,把人分解吃掉。活着的人人自危,有的不肯进食,居然有饿死的。他们把庭院里的树砍光,毁掉刺客藏身的依凭,房梁上挂满铃铛,公鸡在庭院里散步,雄黄药粉缝进衣服。无心为了逃婚,曾去投奔过当时在南诏做小县令的守云,也见识过南疆人的恐怖伎俩,一看行刺的路数,就猜到了幕后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