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七十二章 骤雨疾风摧霁月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个人被干点心噎得直翻白眼的时候,戒心自然而然松懈了,阿心是眼看着锦书喝了许多天瞌睡汤的,毕竟没真落到自己头上,以为守云是好人,不加防备。锦书不上当,她都在他这招上栽了两回了,教训深刻。

  锦书拎起水囊扎好,抬手搁回供案上,岿然不动地啃她的糕。

  守云对殿中发生的事耳闻如目见,知道已放倒了一个,还有一个一时奈何不得,抱着阿狗踱了进来。

  也就此时,一串惊天动地的鸟鸣鬼魅般冒了出来,先把锦书吓得脑袋撞了案板。一件东西在她的袖子里左突右撞,扑啦啦作响。是了,天亮了,那只倒霉的小伯劳醒了,张口问人要吃的。

  阿狗这孩子,被他亲娘打扮成女孩养,弄得性子也有些像女孩儿,被穷凶极恶的小鸟叫声吓住,竟然搂住守云的脖子大哭起来。

  两个大人手忙脚乱地善后宜,守云轻拍阿狗后背安抚道:“不怕不怕,小鸟叫两声。”

  锦书干净掰了糕饼渣滓丢进袖子里。小伯劳吞了一粒不够,又放开喉咙大叫,锦书恨不得掐死它,只是念它也是一条小命,不忍杀生,于是可劲掰糕饼渣滓,把手中小半块糕全掰碎塞进袖子里,方才消停了。

  守云好性子,手掌落在小孩背上不轻不重的,重了打疼了孩子,轻了又感觉不到关怀。可小孩子的哭起来不是叫停就停的,嚎一阵雨一阵,雨势小了还要抽噎一阵。

  却听得殿外一声冷笑:“这是江清酌的儿子?你可别找了个替身来糊弄我。”玉蝴蝶从容踱入殿中,要不是他背上趴了个小娃娃,那神态风度也算得上冷冽风流了。可惜他手持一支拨浪鼓,背上系了个深深的布兜,把阿三大半截身子放了进去,只留个脑袋和一双手臂扒住了他的肩头,小脸上两只眼睛咕噜噜转,没有害怕只有新奇,看起来颇为滑稽。一点也不像抢了人家孩子的强盗,倒像是流离失所,带着儿子浪迹天涯的小货郎,若有个货挑子就齐活了。

  其实守云也好不到哪里去哪里还有一朝人主的架子,简直是个夫人外出访友被迫抱着孩子闲庭信步的小丈夫。

  只是小货郎和小丈夫碰面的地方太不合适了,再怎么散步也散不到深山老林里来。

  玉蝴蝶手中的拨浪鼓咚咚响了两下,本意是让小阿狗抬头向他看,他好端详端详这孩子究竟是不是江清酌的亲生骨肉。可小阿狗被他门外突兀的一句话吓住,抽噎顿消,可也梗了一口气在胸口,呆呆地不为所动,小脸憋红。

  难怪人家见疑,连锦书都皱眉了,小阿狗的性子过于敏感软弱了,不见一点他亲爹的镇定沉稳。因为从生下来到今日三年,都是跟着钥书在市井勾栏里挣扎之故,母亲不是骂就是打,耳边尽是琐碎得要死的叨念,一个小孩子哪学得会大气。倒是小阿三从小就是世子,生下来就抬着供着,又被江清酌寄予厚望教了好些日子,上得了台面多了。

  念及此,锦书顿起爱怜之意,一心想着要把小阿狗抢到手里,好好抚平他这些年受的委屈惊吓,把他培养成一个沉稳坚毅的男儿。

  守云不解释,只是朝玉蝴蝶点了点头,抱着孩子不便作揖了。玉蝴蝶还礼,也是点头。一会儿若动起手来,还不知道谁吃亏谁便宜呢,表面上看起来玉蝴蝶把孩子背在后背上,腾出两只手来占了上风,可他们都是有埋伏有帮手的,若有人斜刺里冲出来抢孩子,后背的空门就难防了。再看守云那架势,或许压根就不打算自己出手,专心致志地抱着孩子爷俩一起做诱饵就行了。

  玉蝴蝶又转了一下拨浪鼓,冷笑道:“不忙,是不是江清酌的小崽子,一会儿就知道。

  守云含笑点头。玉蝴蝶耳朵尖,听得出店中还有人。阿心昏睡如死猪,呼吸均匀平稳,很是坦然,倒把锦书刻意隐蔽的气息盖了下去。他听得出,供案底下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姑娘,既然守云也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特特提出来,显得他器量小,故也不朝那边看去了。

  谈判没有马上开始。两人一齐缄口,保持着距离各自踱步,有意无意地都把目光落在正殿门前。是了,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没有来了,虽然没有人邀请他,但谁都知道他要来的。在他到来之前,已经到的两个人手中都握住了制胜的筹码,唯独他没有,这两个人心气一致,都要他死,在他到来之前,反而不好意思开口合谋他的性命。心事开膛破肚摆出来,也是怪难看的。

  大人们忍得住不再作声,可小孩子憋不住,早就看见对方了。以前从未打过照面,对彼此的亲缘关系一无所知,对他们上一辈的恩全情仇更是管不着,遥遥伸出双手晃啊晃,焦急地用稚嫩的哼唧提醒大人靠近。大人们无动于衷。他们又扭捏着要下地找同伴,一个大人拍拍阿狗的背,另一个大人用拨浪鼓晃了晃阿三的眼,算是阻止,算是劝慰。

  终于还是有人进来了。还不是江清酌,那是一张无足轻重的脸,是谁都可以的那种人。他举着一张精致的螺钿推光托盘,托盘衬着软罗,摆着两样更为精致的物件。他像个街头表演杂耍的艺人,举止浮夸地踩着弯月的轮廓把盘中之物在二人面前交代清楚。二人脸上都变了色,一齐抢步上前,各抓回了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