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七十一章 云淡风清撩闲思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阿心急了,按照计划,她们该躲到佛像背后去的。目下藏身的供案桌帷破烂,过一阵风掀起来就一览无遗,就是这样猫着,只要有人凝目望过来,也能透过桌帷破口缝隙看见暗处隐约着花花绿绿的衣裙。可要爬起来转移到佛像后也来不及了,两对足音已经到了正殿门里。

  两个女孩手拉着手,屏住了呼吸,往后面缩了缩,又立刻想到衣料擦地也会发出响动引人察觉,立刻停止了动作。

  守云牵着一个小女孩来了。女孩子两三岁的样子,还太小,过不了门槛,守云在门前顺手把孩子抱起来,自然地搂在怀里,进了门也没再放下。

  锦书透过帷幕的缝隙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就是她要带走的阿狗,到了守云手中月余了,还是丫头片子的打扮,守云是知道这孩子的命数的,他顾怜着,没有强行给孩子换回小子的装束,倒也把小女孩的服饰收拾得雅致可爱。

  她想躲与不躲也没有什么分别了。守云是什么人?他的身法好眼睛尖耳朵灵,一进来就朝供案底下扫了一眼,锦书看见他的同时他似乎也看见了她,几乎四目相对。他只是摇摇头,看向了别处。大概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摇头的意思是无奈,也是既然来了你就躲着看,别胡乱插手的意思。

  就连阿心也有了这种感觉,仿佛被人在衣领上挂了个鱼钩,人家早知道你在那里了,只是不说出来,只要动动手,一提线,你就不得不出来。

  真是泄气,你有满身劲一点也使不上。这就是可怜的小虾米遇到高手的悲哀。阿心也不憋气了,往后一坐,索性让自己舒服一点。刚一舒服,一声曲曲折折的低鸣从她的腹中发出来。她摸摸肚子,记起昨天那几块糕饼的存货,立刻从袖子里掏出两块,一块塞给锦书,一块送到嘴边大嚼起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谁让她们没得选择呢。蒸糕在袖子里藏了一个晚上,干硬赛过城墙砖,又没一口水就着,啃起来可不就是这个声么。锦书满头冷汗,夺了阿心嘴边的糕,阿心满不在乎,夺回来又咯吱咯吱嚼,发出听了叫人喉咙发痛的吞咽声。正在长身体的少女也是食欲旺盛,钢牙铁胃的。

  守云怀里的阿狗把头抬了起来,四顾张望,晃着手发出简短的提醒:“杜巴巴,杜巴巴,咯吱……”

  毕竟阿心来自南诏,能听会说的汉话仅限于川南口音,这一阵在安城,就现学了些安城口音,没听过江南口音,加上满嘴嚼不烂的干粉渣夹缠不清,没领会到那三个字的精髓,只以为那是小孩子胡乱感叹。锦书却掩口,险些滚出供案,只觉得孩子怎能可爱至此呢。

  阿狗是堂姐钥书的孩子,钥书和锦书一样,家在华城,那是江南富庶之地,这一代的方言被定为南方官场通用的雅音,有体面人往来交际都用这种口音。钥书在安城的几年,被当作一件收藏品锁着,没见过几个人,也只会讲讲南方的雅音,教起小孩子自然也是这个腔调了。守云出身淮南王府第,与江南一江之隔,少年时就四方游历,南方雅音当然烂熟如自己的土言乡语。守云听得懂阿狗说话,也用南方口音对阿狗说话,不教他安城话,大概是怕小孩子随口透露的秘密被有心人听了去,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南方雅音再雅,“大伯父”转成“杜巴巴”三个字出口还是有点滑稽,被个小孩子那么奶声奶气地叫出来,称呼的还是守云这般俊品的人物,引人发笑的要点都挤在一块儿了。

  被称作“杜巴巴”的那位在两位见证人面前很是镇定,拍拍阿狗道:“不怕不怕,是老虫在嚼木头。”老虫在南方话里就是老鼠的意思。配合着他一本正经的神经,温润如玉的脸孔,叫什么事儿。

  阿心还是没心没肝地咯吱咯吱啃干点心,锦书那头憋笑憋得肚子直抽筋,或许还有饿的。

  那一鼓一鼓蓄势待发的笑和肆无忌惮的咯吱咯吱大概让守云脸上也挂不住了,他抱着阿狗转身走出了正殿。锦书的眼睛追着他,应该说,是用目光牢牢地牵着她的小阿狗,直到守云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失落地叹了一口气,责怪地看了阿心一眼。难道为了这咯吱咯吱,守云决定改变谈判的地点了么?

  阿心这时刚好嚼完一块干糕,正要从袖中再取,被锦书按住了。锦书侧耳捕捉,那一对她熟悉却久违的足音正在远去,轻到听不见了。

  阿心见守云走了,不由也急了,“小猴还来不来啊。”她也知道守云的出现代表着无心就在附近,如果守云走了,那么无心是不是也要走了呢?

  锦书让阿心耐心等。守云不会真的走的。谈判的日子和地点是早就定下的,这时候再改,来不及通知玉蝴蝶了,改期事小,失约失信事大。

  果然那一对足音过不多久自己回来了。还是不紧不慢的步子,用步子告诉她大局已定。可这次他不一定能定下来。

  守云抱着阿狗回到殿中,把一只水囊重重放在供案上,转身,抱着孩子又一次出去了。这回他没有走远,只是立在檐下。那里够远,孩子听不到老虫喝水啃木头。

  锦书明白这是给她机会走,她不肯走,那只好罢了,好歹喝口水,把早点吃了再做计较。

  阿心身子不动,伸手上去摸到了水囊,一把扯进蔽身所里,解开囊口咕嘟咕嘟喝了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