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浪鼓在孩子耳边转了一转，咚咚咚，阿三立刻一把抓在手里，双手捻动，咚咚咚，咚咚咚。孩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黑多白少，与三个月大的小狗相仿的眼神，依赖，迷糊，还有点害怕。玉蝴蝶把他抢走后，对他也算悉心照料，没让他受委屈，因为见过锦书小心翼翼牵着孩子在华城的街道上走过，一时失神迷糊，就觉得他是锦书的孩子。他觉得玉蝴蝶对他不错，是个好人，可是为什么这个黑暗沉默的男人这会儿要盯着他看呢，过分的关注让他不安了。

　　玉蝴蝶只是轻轻伸出手，在阿三的两边耳朵上拍了一下，两支峨眉刺从袖中伸出，同时扎入孩子的双耳，又同时收回，又轻又快，蝴蝶的触须碰触花蕊也不过如此了。力道也刚刚好，再重一些，怕要直贯入脑，孩子小命不保，要是轻了，江清酌在旁监视着，必过不去，徒然多遭一刺。

　　峨眉刺隐入袖中，疼痛才凶猛袭来。两股细小的鲜血从稚嫩的耳旋中蜿蜒而下，拨浪鼓落地，小阿三发出刺人心肺的尖叫，捂住耳朵没头没脑乱撞起来。小得容不下两个拐弯的意识里还是不明白，他做错了什么，要这样罚他，甚至计较不来这样的惩罚是不是太重。

　　玉蝴蝶似乎也有了一刹那的悔意，他走了神，让孩子跑出去十几步自己跌倒了才过去把孩子提起来。其实他知道自己的手势已经轻到不能再轻，可是孩子的耳朵比花蕊还娇贵。他两只手捉着阿三的两只臂膀，孩子哭嚷不止，两腿乱蹬。他也为难了，不知道就这样带走阿三，还是交给守云。

　　阿三的哭叫把阿狗吓着了，守云拍打着阿狗的肩膀，对玉蝴蝶点点头，示意孩子暂时托付给他，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瓶抛过去。玉蝴蝶腾出一只手接住，为阿三的耳朵上了些药粉，把血止住，有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了一包小酥饼。阿三的哭声小了下去。

　　江清酌踱了几步，掉落在地的拨浪鼓，信手捻动。大殿里回响着小孩细细碎碎的抽噎，还有细细碎碎的拍打猪皮鼓面的声响。阿三再也不朝拨浪鼓看来了。江清酌叹了口气，把拨浪鼓收进自己袖子里，对守云道：“你换不换？”

　　守云脸色不好，白中透青，强镇定道：“怎么换？”

　　先给玉玺，后放孩子，还是先放孩子，后给玉玺？或者一手交玉玺，一手送孩子？

　　不管哪种换法，都不能让双方都满意，总觉得不保险。对他们来说，交换的都是闪失不起的。

　　一条影子从供案下滚出来，突兀地横到了两人中间，“我来做中人”。

　　阿心在供案下睡得很熟，还是被阿三的尖叫惊醒了。不是因为叫声吵闹，常年在山林里奔走的女孩有小兽的敏感，在梦中就感觉到了一股恨不得死过去的绝望，躲避危险的本能让她醒了过来。她捂住狂跳的心口，看见了阿三满满两耳的血贯穿了两腮上，满手是血捧起小酥饼堵着哽咽。她觉得自己的两片耳鼓仿佛也被针蛰了一下，双手也有些软。

　　她看了一眼玉蝴蝶手中逐渐平静下来的阿三，又看了一眼阿狗。她失望地对守云说：“我还一直以为你最好的人，什么事推到你头上都办得妥妥帖帖。今天我才知道你也有叫人心寒的时候。还是交给我吧，我不会让你们再伤了孩子。”她还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朝供案下看了一眼，从碎布条的缝隙里看到锦书缩成了一团。她以为锦书和自己一样中招昏睡，却没有像自己一样被尖叫惊醒，所以她没有怨怪锦书。

　　幸好有人来解开了这个僵局，还是个合适的人。阿心本来与守云交情不错，可惜眼见了方才的事，她不会再偏袒任何一方。

　　守云把阿狗放下，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推，阿狗含着眼泪抽抽搭搭，摇摇摆摆朝阿心这里走来了。江清酌也从袖子里摸出一个裹得严密的小包，轻轻巧巧望阿心那里抛过去。

　　阿心接住小包，又抢上一步把阿狗揽在身前。她解开包袱皮，亮出里面一方玉玺朝守云晃了晃。守云沉默着注视了片刻，点点头，认可了。阿心就在阿狗的肩上又推了一把，阿狗往前踉跄了两步，收住脚，看着阿心，脸上一片迷惘，怎么一转眼谁都不要他了呢？他要是不听话，大人也会伤害他么？他的心思重，小脸阴郁了。

　　阿心同情这个孩子，可他的神情又让她觉得讨厌，不由又在阿狗的肩膀上推了一下。阿狗难过地低下头，顺从推搡的力道迈开了步子，走向对面那个陌生的男人。阿心数着，眼看孩子走到她和江清酌中间了，一扬手，把玉玺向守云丢了过去。

　　也就是电光时火，连眨眼也来不及的瞬间，变故又生。走到江清酌眼皮底下的阿狗被身后伸来一只手拽了一下，顿时把江清酌的希望全数抽走了。锦书终于找到了时机出手了，江清酌本人动得没她快，不足为虑，守云忙着接玉玺，玉蝴蝶被阿三绊住手脚，阿心还蒙灯转向，反应不过来。她突然现身，阿狗被她轻易抢到手了。

　　守云和玉蝴蝶也看清了局势变化，立刻明白锦书绝非江清酌的帮手。若是同心，她应监督着阿狗慢慢走到江清酌跟前，替他们父子警戒着，而不是跳出来抢夺。玉云两人都被江的人质玉玺制住吃了瘪，自是不能让江清酌完胜的，锦书抱定孩子的那一刻他们都没有动，但下一刻，他们就有了分歧。玉蝴蝶放开了阿三，朝锦书袭来，他的目标是江清酌的亲生骨肉阿狗，守云收好了玉玺，飞身跃出拦截住玉蝴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