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江清酌说的不是没有道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守云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不能失去的东西,只要他反对,眼前要对付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玉蝴蝶刹时就成了他的敌人,今日之事想要完满退场是不容易了,他这个皇帝背着文武群臣出来与逆党贼人谈判已是荒谬,耗不起天长日久。只有牺牲孩子,既然已经无可选择地牺牲了一个,就要对得起付出的代价,把剩下的事做个勉强遂人愿的完结。让锦书带走阿狗,远远离开江清酌倒也是个好法子。
守云的心思锦书就算能明白也不肯原谅,同样不能原谅的是她自己。她是因为自私缩了头,而他的爱太博大,投射到一个人身上就显得稀薄。当然,更不能原谅江清酌和玉蝴蝶。在场的除了两个孩子和睡着的阿心,都成了罪人。她不愿意面对他们也不愿意面对自己,她要带着阿狗逃走,让这些人身上的恩怨纠缠再也找不到他们。
又有人半途杀出,挡在正殿门前。锦书是料到的,阿狗是多么沉甸甸的一个筹码,没那么容易带出去的。
正殿门口的人不是无心,正面藏在阴影里,个头很是矮小,比锦书还小,兀立在门槛上孤单伶仃,看着可怜兮兮,哪能拦住锦书去路呢。
可锦书还是停下来看了那人一眼,是阿盈。这回见她,又是另一副打扮了。她的肤色比起在南诏时白皙了许多,可又被北方的风吹得粗糙了一点。她套上了大概是她最得意的一身装扮。长袍及踝,衣料还是许多年前自己在平机上一下一下织成的,又用黑曼陀罗花汁染得比夜还黑,冒着熬瞎眼睛的危险用乌鸦羽毛纺成的线绣上了蛮蛮的咒文,这些奥妙,外人怎么能明白。布料是窄窄的门幅,两片对缝起来,当年穿时宽松的,如今就逼仄了,却刚好勾勒出少女玲珑的身姿,即便她从来没有故意卖弄。她的头上戴着一顶硕大的羽冠,孔雀尾羽像兰花草叶一样轻盈地散开,高高扬起,又柔软地垂下,逆光里还是金绿碧丝灼灼闪耀。头冠不重,只是每一条触手都伸出去那么远,又什么都抓不住,套在脑袋上先声夺人,大有头重脚轻之感,让她诡艳照人,又可怜兮兮。在南诏时,人人见她这副样子出场纷纷敬畏拜服,到了这里,哪一个没有见过世面,只是觉得她好笑罢了。
阿狗在怀里很乖,没有乱动乱嚷,好不容易有一个人更要他,抢一样把他抱走,他满心感激呢。锦书冷冷道:“怎么又是你。”不管什么事这个女人都不怀好意得掺和进来,就为自己那点说不出口的情愫。锦书烦了,她朝身后一撇下巴,“你要找的人就在后面,你找他说话去。”
阿盈的眼睛微微有些红,她的眼白上有无数条细小的红丝。她不敢看守云,盯着锦书,眼神飘开去扫了一下江清酌,又飘回来,“这是你的男人?你跟他走了,他却中途把你扔下了。”
锦书脚跟定定扎死在原地,身子向后让了让,她预感到对面的那个女人要吐出的是见血封侯的真相,对方挡在她逃亡的路上,她是不能后退的,可她又没有勇气迎上去和真相撞个正着。
阿盈要的正是这个,击垮锦书的信心,她信赖依托的一切都打碎剥离了,她们两个还不是一样的。她说:“螳螂蛊一点也不狠,没动过心的男人才最狠。”
锦书不是不想走开,她的膝盖僵了,走不动了,手臂也木了,怀里的孩子一点点松滑下来也不知道。如果没有这个孩子,她还可以捂住耳朵逃窜。
为什么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出声阻止阿盈的揭发呢,大家都静静地等着听故事,等着看结局,就连江清酌也不在乎她的崩溃,不想掩盖他的错误了么?
“我在刨花屑里把他扒拉出来,他还是个傻子,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点醒他,让他选,是与我合作,让我解蛊,还是一个时辰后变回傻子,到死都是傻子。谁会愿意践踏自己的尊严做傻子呢?傻子才会愿意做傻子。那盒子白色的花……香气让人心神浮动吧?我还在花刺上下了螳螂蛊,这次是一只母螳螂,母螳螂在新婚之夜吃掉公螳螂,他身上的蛊就解了。可是那只母螳螂就留在你的身体里了,他是知道的,他还是选择保住自己,放弃了你。”
孩子在臂弯里挂不住,一个劲往下滑,阿狗也有了逼近悬崖的恐惧,抓住了锦书的衣服。江清酌把孩子接了过了,她都没有察觉他是怎么走到她身旁的,无从抗拒。
他一只手把阿狗接过来,另一只手牵住她的手。她只能恳求地看着他,指望他给她一条活路。
“等我们出去,我会给你好好说明的。”他用力握了她一下她的手,这一下就是保证了。他似乎在说阿盈的话不是真的或者至少不全是真的,他是有话要辩白的,可眼下是性命攸关,不是横生枝节的时候,也不值得抢白打断那个女人的话,他似乎有一点心虚,害怕她的眼泪流下来,却不担心自己是不是出得去。她咬着唇,想着要当机立断,可是手挣脱不开。
背叛的因种下了离散的果,强牵着也是没用的。可是她们携手并肩的姿态扎痛了别人的眼睛。又是最扯不上关系的阿盈最忍受不了,目眦尽裂尖叫道:“你看他们三口,倒在这里叙起天伦了!你不愤怒吗!”她只是叫给守云听的,把她的愤怒推向守云,相信这一刻,他与自己会有相同的感受。为什么锦书有许多人爱,还能为难地挑来拣去。如果天神是公平的,每个女人都有一个相爱的男人,那么他们已经凑成了,她凭什么霸住别人的份额不放
守云开口了,他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