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八十章 关山难阻旧别情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锦书一边大口呷着马奶酒,一边做针线,针脚始终是整齐的,只是好几次扎到指头。再过了会儿,针脚还是整齐的,只是她思考下一针落在哪里要想很久。这会儿,她觉得自己很飘忽,所有的一切悲苦都是幻觉。她满意地叹了口气,终于可以轻松一些。

  只是有人挡住了她面前的火光,她歪了歪身子,躲开那个阴影。那人却不声不响,把针线活从她紧攥的手里抽出来,丢在一边。

  她也就知道这是谁了,盯着他想了想,决定不去理会针线。她又歪了一歪,倒在羊毛毡毯上,爬了两下,爬到他的怀里,钩住他的脖子。

  那人僵了一下,也是思索了很久,才扳过锦书的下巴。她能从气息里判断出他的醉意,他还没有太醉,但酒让他犹豫了。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以为我是谁?”

  锦书就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玉蝴蝶,如果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

  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没有松懈下来。如果还清醒着,就不应该如此亲密的。但是他们都觉得自己应该比对方清醒一些。如果对方醉得太厉害,就可以蒙混过去。

  锦书索性就钩着对方的脖子在他的怀里躺了下来。在爬行中斗篷掉在了地上,她一面仰赖着火堆的热度,一面贪婪地汲取他的体温。

  “你看,我想走,可是晴晴不让我走。如果我非要走,我相信她会派人软禁我。我也相信,你能把我带出去,可是撕破脸就不好了。我不想和她也闹翻。”她喃喃地说着。这些话,也是无懈可击的。只是不适合在清醒的时候讲出来。她的手轻轻抚摸着玉蝴蝶的脸颊,古怪地笑着。她照顾到了方方面面的面子了。喝醉酒的人并不会总是说混账话,只是会说些不合时宜的真理罢了。还有多少真情实意能供人践踏呢。

  “可是阿狗怎么办呢?”她喃喃自语,眼睛不知怎么就湿了,抓起玉蝴蝶的袍袖擦眼睛。

  玉蝴蝶沉默地看着她的表演。他是知道她的酒量的,说她醉了他是绝不相信的。

  锦书就抬手拍拍他的脸,催他回答。

  “你想如何?”玉蝴蝶被逼着应和了一句。

  “晴晴不让我走,却没说不让你走。”她还是说了,“可是我能相信你吗?”他曾经不择手段地想在阿狗的头上做文章。

  玉蝴蝶又沉默。

  锦书没有耐心,又拍了他几下。她有几分醉态就加几分表现出来,不用隐晦。反正喝醉酒的人最大。

  再拍也没有用,玉蝴蝶握着马奶酒的皮囊看着她。皮囊是空了,可就算是一个酒海空了,她也不会醉的。

  这就好笑了,她是借着酒劲撒娇要挟的,对方却压根不认为她醉了。

  “你不相信我?”她没有道理地讲着,松开了他的脖子。这是不对的,他可以相信她,可是他背负的仇恨太重,是不是能为她放弃,怎么能如此轻易决定。

  “晴晴,阿狗……”她扳手指给他看,都是拇指,又苦苦地笑。晴晴自以为聪明,盘算的东西也称不上阴谋。她怎么忍心拒绝呢。阿狗,不是她生的,没有选择的,小外甥也是她最亲最亲的小辈了,她不能生育,钥书又死得恰逢其时,似乎为她准备好的。这种论调是那么熟悉,她也颤了一下。

  “你把阿狗当成自己的孩子,就舍不得他受一点苦。只要他轻轻哼一下,不管你在干什么都会放下,跑过去看他哪里不开心了,哪怕你心里抗拒。”她这句不是撒谎,“如果你不会再有孩子,不知道会有多珍惜。哦,你不会懂的。”她让自己的眼泪缓缓淌到下巴上,给他看。

  真的或者假的有那么重要吗?她的眼泪是真的,真的在哭。她把她所有的痛苦都押了上去,就哭得格外动人了。

  “你想好什么主意了?”他戒备地问,可是把另一袋马奶酒的封口打开了。清醒实在没有什么好处,清醒的人只是看到一个又一个谎言,一场又一场骗局,从一开始就认定了,那么直到结局都会冷哼着,很是寂寞。

  “你真的不知道?”她不合时宜地反问。真的喝醉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就应该絮絮叨叨了,她还是不敢喝那么醉的,但她抬手,又一次钩住了他的脖子,泪眼迷离地看着他,就算是假的又如何。能骗人的假中肯定有好几份真,不然怎么能骗人。

  肯相互欺骗也是有情的。否则就把冷冰冰的事实摊给你,你又能如何。

  玉蝴蝶吞下了大口大口的马奶酒。倒是希望自己能相信谎言。

  “我能相信你么?”她把手放下,又是那么似真似假地自言自语,看着他的眼睛,逼着他。

  “你是要我带孩子回中原治病。”他并不是不明白。

  锦书笑了起来。他自己说了出来就好了,不用再逼。“我能相信你吗?”其实她是没有选择了,她依旧煞有介事地问着。说她不醉,又有谁信。她又一次把把脸偎进他的怀里。她并不是不知道如何收拢一个男人,只是今次才真的需要啊。

  “这次可以。”他说。保证的只是那一次,是很郑重的保证。托付给他的孩子,是那个设计灭了他满门百余口的人的孩子。还要他如何让步。

  “这就好了。”锦书把手放下,似乎又不是很相信他。

  两人互相注视着,都在探询对方摆出来的真心。真的假的,重要也不重要,契约为大,他们已经谈好了。

  她叹息一声,去抓马奶酒的皮囊。他摆脱了她的手,又狠狠灌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