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敌人,还不是你哭着喊着给自己弄进来的么。”锦书不轻不重地抱怨晴晴,没事瞎折腾。
“你不懂,当突厥人的正妻,没点度量怎么行?这些女人可都有用,不就弄进来养着么。她们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没命了。这和中原皇帝的后妃可不一样。”晴晴摆摆手。你看着现在两个部落亲亲密密的,你是我大舅哥,我是你老丈人,说翻脸就翻脸的。那时这些姬妾,尤其是没有子嗣的姬妾,就会按照征伐的先后顺序一个一个……
这些女人也知道自己的命运,不为了自己的部落,为了自己的性命,也要拼命得到丈夫的宠爱,可是看何莫贺铎孩子多到脑仁疼的局面,早就不是母凭子贵就能解决问题的了。
晴晴发了通牢骚,也明白现在没有证据,也不能随便对谁下手。叫过侍卫长问:“帐篷今天修得好吗?”
侍卫长犹豫了一下,看到晴晴的神色,马上领悟,“保证修好。”
“图诃鲁呢?请他进来。”晴晴说。
图诃鲁是玉蝴蝶在突厥的名字。这个名字是夸奖人敏捷利索的意思。看来突厥人虽然觉得他的身板不怎么健壮,对他的身手还是服气的。
“锦书是我从小睡一个床板的姐妹,到了我这里,我自然是倾尽所有招待。现在就怕有人害我误伤了她,我这里的侍卫又都是憨货——”晴晴再次无视何莫贺铎被刺伤的表情,“拜托你了,保护好锦书。”
玉蝴蝶点了点头,这个自不必说的。
锦书装作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把眼光放在阿狗身上,时不时地拨开他试图伸进火堆里的小手。
“你们现在,日子也不太平。我实在也不应该在这里叨扰。”锦书说。
晴晴最怕她提要走的事情,忙皱眉叉腰挺肚子,“这是什么话,看不起我庙小留不住真佛怎么的?”
“我怕拖累你们。你雄心勃勃要做那么多事情。”锦书说,她现在不想与什么大业大计离得太近。
“你也知道的,你留在我这里,只会给我带来好处。”晴晴说得已经很露骨了。
上个月,去大盛王朝纳贡的队伍回来,带回来的赏赐就多于往年。不说钱帛,其中还有一车香雪酒。这是晴晴给守云写信特别要求的,她旁敲侧击别有用心地表示,有一个特别要好的朋友来了她这里,最爱喝的是百酿泉的香雪酒,草原上没有,希望守云给她找几坛来。守云自然是领会了她的意思,对葛逻禄部落在地盘周边挑事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晴晴张口要的兵甲还是没给,倒是送来了些种子和农具,大概是希望晴晴能按捺野心,脚踏实地,步步为营。
估计也就是个象征的意思。在这种地方垦荒开田,织布耕种,这不是坐等别人的马蹄踩到头上来么?晴晴不大高兴,正琢磨着如何用锦书编个借口,向守云讨价还价。这时候,锦书是不能走的。
“你就不想知道后来的事情?”晴晴又想用这件事钓住锦书了。她看了玉蝴蝶一眼,有这个人在,有些事情就不大好明说。
“不必跟我说。”锦书断然拒绝。
阿狗忽然小脸憋得通红,胸口像个风箱一鼓一鼓。
“又发病了。”锦书忙把他捉到怀里,用毛斗篷兜住,起身走到帐外。
晴晴松了口气,这一关又算糊弄过去了。她指挥人先给锦书腾了个小帐篷休息着。
锦书向晴晴辞行也是为了回中原给阿狗治病,提了几次,晴晴不是烫呼呼地笑,就是可怜兮兮地哀求,说她派人去中原找大夫。可想而知,这种苦寒季节,荒僻地方,哪个大夫肯来呢。晴晴的人后来到附近汉人的地盘里随便绑了几个大夫,也就是开开药方,还不如玉蝴蝶懂得多。
阿狗发的是嗽喘症。以前在其生母钥书手里带得就不好,前一阵子更是惊惧交加,颠沛流离,到了北地就发了病。不能吹冷风,也熏不得炭气。部落里倒也有大夫,可人家治外伤在行,对这种慢症也没有好办法。缺医少药的,最后还是玉蝴蝶开的方子,锦书在守云赏赐的东西里找了些核桃和冰糖,浸在香雪酒里煎了给阿狗灌下去,总是把小孩子灌得半昏不醒,效用也不大。
锦书在小帐篷里热了桃仁酒,掰着阿狗的嘴给他灌了下去。松开手没多久,孩子就一声不吭地睡过去了。这倒是省心。晴晴的大儿子也是这个年纪,提着小皮鞭满帐篷赶人,叫人抱着去骑马,一刻也不让人清闲。可是小孩子又不是花花草草,浇浇水就养活了,病总归是要治的。
还有那些好像已经忘了,可是随时都能想起来的事情。禁不住苦笑,做了一半的小衣服在手里捏了一会儿,一针也没有动,倒是把壶里剩下的酒喝了,还是觉得愁苦无限。在这种地方,如果不是逼着自己找事情做,她是不用做任何事情的,只要尽一个牌位的本分,让晴晴供着就好。
她让人提进来好几袋马奶酒。晴晴这里的马奶酒也就是这么回事,但比香雪酒烈一些。想要速速醉去,还是马奶酒更实惠些,她舍不得香雪酒。在这种季节,人若没有点喜事,长时间保持着清醒,就会感觉寒冷苦闷的。突厥的男人们经常在这个时候喝得醉醺醺的,从马上掉下来,摔死或者冻死。死得倒也不难过,就是错过了光荣战死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