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酒娘-绮白 第七十八章 走马扬鞭戍流年
作者:绮白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这个时代的一个诗人在冰天雪地的胡地连营中写下了这行句子。这是个汉人中的文人对于苦寒的感叹,不知道是赞美还是抱怨。

  反正在突厥营帐的火堆边,小头领们都习惯于大口倾倒着马奶酒,啃着羊腿,跺着脚骂娘,诅咒着见鬼的天气。

  葛逻禄部落是西突厥的一支,地盘的水草本来就不丰美,有三分之一的土地是荒滩戈壁,再经此一冻,牛羊损失惨重。

  可是部落女主人的脸上没有一点愁苦的表示,她戴着装饰皮毛的尖顶帽子,把手揣在一副狼皮手笼里,莫名其妙地发出吃吃的笑。在她的面前,挂着一张羊皮地图,她用下巴尖点一点,她的丈夫,也就是这个部落的首领何莫贺铎就按照她的指示,用细炭条在地图上拉了一条线。

  “不对,再往东圈一点!”女主人横了丈夫一眼。

  “那边是三个小部落势力交叉的地方,凶蛮不讲理得很,我们……”

  “大汗!”女主人这一声里有点撒娇的意思,又有责备的意思。

  何莫贺铎看了看四周,并没有无关的人在,才咳嗽一声,安心受领这个暂时还不大好公开的称呼。他其实也就是个叶护,成为大汗还需要十几二十几年的努力,按照他的人生规划。

  不过,他的妻子,盛王朝和亲公主的到来,似乎缩短了这一进程。最近,公主的一个远方朋友的到来,这一进程有希望缩得更短。

  “我们就是要跟人讲道理呐!”晴晴很自信地说。

  还有比我们更不讲理的吗?何莫贺铎在心中暗暗地说。

  “小可汗需要在更宽阔的草原上骑马。”晴晴拍着已有七个月大的肚子说。

  说起小可汗这个何莫贺铎就头疼。从十五六的时候就开始收小老婆,那些都算侍妾。晴晴是大盛王朝来的玉帛公主,自身也得宠,自然是老大,来后又给他张罗了一堆各部落联姻的小老婆。多年努力,他的小可汗,已攒到了十几个,最大的已经会骑马射箭,最小也会满帐房乱爬了。每次家庭聚餐,他的妻子们带着孩子们争抢最好的羊羔肉,那顿吱哇乱叫,也只有厉害的晴晴镇得住场面。

  是啊,地盘太小了,他的小可汗可不够分的。

  “晴晴,盛王朝的皇帝不会答应的……”

  晴晴打断了丈夫的犹豫,“叫可贺敦!”可汗自然要和可贺敦的称呼配套用。

  忽然外头起了一通异响,接着就是人喊马叫,乱哄哄的。

  “报叶护、报夫人,积雪把阿依努尔姑娘的帐篷压塌了!”一个侍卫跑进来汇报。

  晴晴把双手从手笼里抽出来,挥舞着跑向门外:“阿依努尔有没有受伤?你们怎么搞的!要是碰坏了一个手指头,我就把你们全剥皮烤了!”她夸张地大喊,声音顶风飞出去。

  叶护的大帐旁边,人们正在清理倒塌的帐篷上的积雪。只有被各种毛皮包裹得看不见面目的人呆呆站着不动。与牛高马大的突厥人相比,她的身形小得可怜。

  阿依努尔是锦书的突厥名字。起个突厥名字,能让她这个外乡人跟容易被接纳,也是为了再一次隐姓埋名。在晴晴的一番做派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位阿依努尔姑娘是夫人的贵客,不过他们并不知道叶护夫人正在盘算的扩张计划会和这个看起来一捏就碎的汉族小女人有什么关系。

  “没事吧?”晴晴挺着肚子跑到锦书跟前。她那不管不顾疾奔的摸样,到叫人更担心她的肚子。

  锦书的斗篷下也是鼓鼓囊囊的,她把毛皮松开一个角,让晴晴看。阿狗在里面咕噜噜转着眼珠。“都没事。玉蝴蝶听见动静,早就让我们跑出来了。”

  “那么多帐篷,怎么就塌了这座。你们这是多久没让人清理帐顶的雪了?”晴晴狐疑地比较着四周帐篷与倒塌帐篷顶上积雪的厚度。

  在帐篷和积雪的废墟里,玉蝴蝶穿着黑色突厥袍,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也来到晴晴面前。他的手中握着一截从帐篷骨架上掰下来的木头,上面砍凿痕迹赫然。当然被动过手脚的不止这一根,塌掉一侧的几十根木条上都有这种痕迹。

  晴晴脸色一沉,把锦书拉进叶护大帐烤火。

  “这又是谁要我死呢?上个月伪造失火,这个月又用积雪压我的可贺敦帐。”她摸着肚子转来转去地思索,在脑中罗列冤家对头的名字,顺带隔着毡毯望向何莫贺铎小老婆们的帐篷方向。

  “两次被下手的可都是我的帐篷,你的姐妹们不至于不知道。”锦书提醒晴晴。她解开斗篷,让阿狗靠近火盆。

  “那就是被我们赶出地盘的部落,或者是哪个被我们瞄住的部落。”晴晴转头看向羊皮地图。上个月,地图上葛逻禄的势力范围还不是这样的。

  “夫人,跟我们部落过不去的话,应该冲我的王帐来,怎么会对我们客人下手呢?”何莫贺铎小心翼翼地加入讨论。

  “因为我本姓阿史那!我的姓就是一面旗帜,迎风一招……哼哼……”看来晴晴心里已经认定了什么事情了。

  “只要你不那么大声,草原上也没多少人知道你本来是谁,更不会引来暗杀。”锦书戳了戳晴晴的腰眼,“低声点。”

  “本来嘛,你住的就是我的帐篷,你在草原上也没有仇人,有人来寻晦气,肯定是冲我来的。就算把帐顶上尊贵的红旌拿掉保不准也有脑子里一根筋的杀手凭帐篷的位置下手。你要知道,突厥人脑袋里都是土橛子……”晴晴说得兴起,压根没注意到何莫贺铎被打击的眼神。她自小在中原长大,很是轻视本族人的智慧。

  “嗯,还有一种可能,冲着我的客人去的,其实还是给我颜色看!你说谁那么恨我呢?”晴晴说着说着眼睛又瞄向小老婆们的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