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远的天空间,云朵大团大团簇拥在一起。
正午时分的阳光,宛若无孔不入的尖刺,它们殷殷穿透而来,并自云朵的缝隙间扎向了大地与城市——这光束,这亮度……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小偷回忆起了自己曾经在号子里那两年不堪回首的时光。在那之前,他从不知道人的屁眼儿除拉屎外,竟还会有别的用处…正因为这段经历,现在的他,就连在街上看到同性恋群体摇旗呐喊、示威游行都会感到恶心、反胃、想吐……
而这个男人……
这个,可憎的男人……
想抓小偷?他不反对。毕竟,既然有不想工作的渴望,那就必须得有做坏事被抓的觉悟。这等觉悟,他早就有了,不必多谈!
被抓到了?他无所谓。毕竟,此前他已有过多次得手的经历。老天爷不会一直庇护某人,他理解。所以啊……
所以啊!
所以说啊!倘若只是被抓,被扭进警察局,再被送进号子里,他都无所谓!但是啊!!!
爆菊?
草拟吗的,想爆老子的菊?
你个他妈抓小偷的,竟然也想在光天化日之下,爆老子一个小偷的菊?!
往事。
无数的辛酸往事,涌入了小偷的脑海。
曾经,在监狱中,狱霸曾以“当小偷的都算个屁,只有拳拳交心的才是好汉”为由,在他洗澡时使他的菊花残忍绽放……当时,他记得自己出血了。没错!他出血了!所以说啊,草拟吗的啊!都是他妈的社会闲散人士,你个傻逼流氓黑社会到底哪儿比我这个小偷牛逼啊?!哦,就因为你是基佬,我不是?还是就因为你会打人、敢捅人,而我不会、也不敢?!!
愤怒与怨恨,控制着他的大脑。
用他曾看过的某本网路的套路说,就是“他怨毒的看向了马步腾”——没错!怨毒!肏他妈的,就是怨毒!
摇摇晃晃地,小偷他站定身体。作为曾经的省长跑远动员,他曾在被强制退役后卖过一阵子红薯,但后来,发现自己的特长能帮助自己轻松赚到维持奢侈生活的资金后,他便踏上了当小偷的这条不归路……
这一瞬!
他半低着头,眼睛朝上冷冰冰地盯着马步腾。对他来说,这个该死的试图谋害自己菊花的基佬,已经是个死人了!
虽然现在不是,但马上就是了!
“草泥马死!!!”
随着一声怒骂,他往前一迈,又将手里的只割过包、没捅过人的刀子直接往马步腾的肚子上送。他知道,这一刀下去马步腾不太可能死——他也没打算让着王八蛋一次死掉!呵呵…对这种人,他会慢慢地、慢慢地将其折磨杀死。就像……
就像这样!
一刀。
马步腾试图推开贴近过来的小偷,但他的反应,却实在是太慢了。
噗嗤!
一刀……
这一刀,深深地没入了马步腾的小腹。他闷哼一声,又竭力将这一刀刺中的小偷猛地推开——小偷往后跌跌撞撞地仰了几步。刀子仍在他手中,且此刻已是在刀刃与刀身上微微地泛着稍显粘稠的红光……红、红?
嗡~~
刹那间,小偷的大脑当机了。
我捅人了?
我杀人啦?!
不对。
这不对啊……
原本,他是想着要将马步腾千刀万剐、残虐至死的。但在刀口见红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却迅速从心头涌上并控制了他的整个心神——他、他……他只是想,只是想杀……哦不,是想教训下这个死基佬。他只是个贼,而在此之前、他甚至还曾是个前途远大的省长跑运动员——这样的他,竟然杀了人?不对、不对、这完全不对劲儿啊!不…应该还有补救的办法!现在补救,应该还……
“唔……”
马步腾脸上的肌肉不停抽搐着,轻轻地,他跪倒在了地上。
“我……”贼的声音在发抖,他试图往前扶住马步腾的肩膀,但巨大的恐惧,却令他难以向前移动半步:“我、我……(抽搐,啜泣)我,对不起。我真的、真的没想过,我不知道是怎么了,对不起,我……”
痛?
似乎有点儿痛。但相比起疼痛,马步腾更多感受到的,却是一种酥麻及随之而来的莫名的轻松感。
不知为何,他竟完全气不起来。
只是,酥麻在加剧,更多的更多的从未体会过的感情,也于这瞬间在他的脑海里跑起了走马灯…啊,大西北;啊,一万棵树。我马步腾,今生或许是没法实现这个诺言了。我一定是要死了,所以,爸爸妈妈、共和国的大家、全人类的大家——咱们,来生再见吧……
如果有来生,我马步腾一定要当一个女生。
到时候,我会嫁个有钱人,再用这笔钱去做一辈子的慈善事业,去援助大西部上不起学的小朋友,去援助、咳咳…援助、索里马埃俄比塞亚的吃不上饭的灾民……
[站起来。]
声音。
又是那个声音。
“不行,我已经不行啦。我要死了……”
[快站起来。]
“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他们吧…这个被抓后反捅我刀的小偷,国家一定会判他死刑的。”
[你要是快死了,还可能还这么耍贫嘴吗?]
[快站起来。别忘了,我可是被尊称为“来治猩猩的你”的近乎于神迹的外星人——你,要相信。其实你从没受过伤。]
“……”
什么?
笑话!
马步腾是真的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件再可笑不过的笑话!
所以说,他自己的身体,被捅的也是他自己。他会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被捅、究竟是不是快要死了吗?真是可笑……
如此想着,他竟真的笑出了声。
而为了彻底嘲讽这个愚蠢的自称外星人的幻觉,他干脆使出最后一丝力气抓向自己被捅的小腹,并想从那儿掏出自己的肠子来,在最后的最后好好吓这个外星人还有这脑残的小偷一跳。
他一抓。
嗯,抓到了。
又一拽。
嗯,拽出来了。
一枚小小的看上去更像是塑料包装袋的绯红色长串儿,被他从自己被捅的位置拽了出来!看呐,是肠子。这就是我马步腾做了好事却不得好报而留下来的肠子!大家都看到了吧?你们要记住,都别学我。我是个好人,更是个愚钝的好人,你们都别学我,都别……
小偷原本在啜泣,但此刻,他却仿佛是被吓傻了。
这该死的贼傻愣愣地盯向马步腾手里的肠子,他呆呵呵地咧着嘴:
“这……”
最终,他哀声道:“这他妈看上去怎么这么……怎么这么,像塑料袋?!”
是啊。
的确,这个肠子的触感还有质感,的确都非常像塑料袋。
马步腾也是第一次摸到肠子。老实说,他还真不知道肠子摸起来竟然像塑料袋一样滑而稍腻——这是个好知识。唯一的问题是,他马步腾很快就要死了,这样的知识就算再好、再有用,对一个将死之人来说,也已经是完全无用的东西了。
“你敢杀我。”
哆哆嗦嗦的,他抓着肠子并将手指向小偷,厉声道:
“混账玩意儿,你会遭报应的!共和国、共和国会让你……杀人偿命。”
没错。
作为一个不那么自由、也不怎么开放的国家,在共和国,你甚至没法在大街上狂杀数十人后待在监狱里上网健身修养身心写书以及创建党派,对共和国这样一个虽然是民主社会,但却有着专制传统的国家来说——杀人者死,这始终是维系这个国家及社会的最根本刑律。
正因如此,老欧洲的许多国家才经常在各种场合宣称共和国不是个“真正的”民主国家。毕竟嘛!你的国民连自由杀人的权利都没有,这算个屁的民主?再看我们老欧洲!嗯哼,大家总说我们开放我们的国家给外国人,开放我们的军队给外国人,开放我们的社会组织给外国人,可是啊,我们毕竟还是爱我们的国民的!看呐,我们的国民就可以在国境内自由杀人放火抢劫强x外加吸毒,知道这是什么吗?告诉你们,这就是真正的自由!
……马步腾曾憧憬过这种自由。
毕竟,在他看来,只有在一个可以随意杀人的社会里,人们才能真正发现美的存在。
他一直憧憬着这种自由,却又一直犹豫于共和国的光荣与梦想。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向往老欧洲人的真正的自由,还是应始终作为一个共和国人始终爱国……想来想去,某天,他突然就明白了为什么都要加入外国的国籍!啊,原来如此……
共和国的明星和官僚们,渴望那自由自在且无穷无尽的自由。他们不希望被束缚!正因如此,这群人才会放弃共和国国籍、并选择加入外国国籍。至于他们为什么已经加入外国国籍,却还继续留在共和国?哦,马步腾曾为此不断烦恼。曾几何时,他也曾和朋友们一起嘲笑过这种行为,那时的愚昧的他们,曾将这种行径视为“名曰爱国,实为卖国”。可是啊,可是后来,他却不这么想啦!
为什么要加入外国国籍?为了更多更有效的自由;
为什么要留在共和国?为了天朝的光荣与梦想。
看呐,这不就解释通了嘛!
所以啊,咱们国家的官僚和明星们不是不爱国。你们瞧,他们嘴上多爱呀!说得又多好听呀!他们爱国,只是这种爱国的方式与正常人稍有不同。就像鲁迅先生以讽刺表达他对祖国的爱一样,这个时代的社会名流们,选择了一种比鲁迅更先进的爱国方式,那就是——“变籍爱国”。毕竟,共和国一直很在意国籍友人们对这个国家的看法,爱国的精英们准确嗅到了共和国扭捏下的渴望!为了能更好的爱国,他们从此改变了他们的国籍!这样一来,他们作为“国际友人”为国家建设再提出各种各样的意见,并在阅兵时大肆渲染自己的爱国情绪,便自然会显得这个国家很屌。毕竟嘛!有这么多的人在嘴上爱国。再说,从前与和国闹领土争端时,不是还有那么多热心群众冲到大街上去尽情挥洒各自的爱国激情吗?!嘿呀,这个国家,果然是大有希望!!
大有希望……
这多好……
渐渐地、
渐渐地,马步腾越来越恍惚。这一刻,他是真的觉得,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他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死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