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林默兰在上自习时偷偷用手机听本市广播里的流行歌曲时,突然听到了一则插播新闻。这个新闻大致上是说,昨天在新北市有一名马姓热心小伙儿见义勇为,帮助被抢走书包的女高中生夺回书包;新闻里还说,马姓小伙儿的举动激起了市民们的群起呼应,在人们的协助下,小偷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只得乖乖束手就擒。所以说,咱们新北真是关外最好的城市、还有咱们新北人都是些善良的热心肠,最能代表共和国人的仁义礼智信吧啦吧啦……
唔?
好人好事?
话说,新北的广播节目,还真是喜欢插播新北的好人好事。
有时候,好人好事听多了,林默兰总会误以为新北是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在这里,出租司机不会看你是外地人便随意宰客,小饭店老板也不会往锅里倒地沟油——但其实呢?说真的,宰客和地沟油这类事,即便白痴也知道它们的真假。不过,有一点至少还是值得庆幸的……那便是既然连新北都是这样,那关内和关外其它地方也一定如此,甚至是更严重。毕竟嘛,关外还好说,进了山海关基本就没一个好人了。听说,经历了数次少数民族改朝换代的关内,如今已变成了天朝不像天朝、外国不像外国的人心沦丧之地。也不知是真是假。
……不过,他倒并不怎么关心这些传言的真假。反正这些就算是真的也和他无关,不是么?
自习课,依旧是自习课。
教数学的女老师似乎是请假结婚了,这几天,听说学校一直在找老师代课。但日程表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众位老师们,却始终没人愿意带这个一节五十的课——林默兰猜,这可能是因为老师们办补习班挣的钱比代课赚得更多。大概如此……
“哈……”
尽管开着窗户和门,但教室里依然很热。
自己个儿能坐一个位置,已算是不错;他记得,初中校区因为周边的各种家长都拼了命的把自家孩子往学校里塞,结果整个初中,都是和另两个同桌一起共同使用两张课桌的。现如今,独坐独桌,多好…唉,多好呀……
耳机里的歌声再次响起,悠悠地、他轻缓的颌上了眼。
星期一。
真讨厌啊。星期一……
昏睡,
昏睡。
夏天,正是一个可以很好的趴在课桌上睡觉的时令。五月是牧月,牧月是什么意思?是指可以在这个月份放马天山吗?哈……有时候,他是真的很憧憬电视里那些草原牧民们的生活。他们没必要上课,每天需要做的只是在天蓝蓝、草青青的大平原上放牧牛羊,那样的人生,是远离世俗的生活,毋庸面对繁重的学习和作业,也毋庸面对互相勾心斗角的老师与同学……多好。
林默兰轻趴在桌子上,他略有些安逸。
在教室里,大家基本都趴在课桌上休憩;小慧仍在前面的座位趴着低头抖索着些什么,想来……她一定是又在看那种莫名其妙的了。啊…昨天一起去交任务的时候,凌彩花还说她给周青看“哲♂学”,结果对方表示很不理解,还问“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种东西?”……啊,结果,凌彩花这货竟神经兮兮的要求自己去打探下,说看看周青是不是除了她还认识别的什么女生。呵…真是,神经病。
还说周青,你自己不是也认识我吗?像咱们俩这样经常一起外出的,我反倒觉得是周青更该跟踪你,而不是你突然冒出来问他有没有可能认识别的女生……再说,都是再普通不过的男高中生,他周青又一看就不是什么暖男。所以说,对这种货,你这丫头究竟在担心个什么劲儿啊?还有,与其为你们俩这点儿破事问我,你还不如多给我在小慧面前美言几句呢!倘若你能让我和小慧变成一对儿。哼哼,就你们俩的这丁点儿破事儿,我到时候肯定是全力支持啊!全力!
“唉……”
他又叹了一声。
小慧……
所以说,就连凌彩花这种奇葩也知道答应人家告白。小慧啊小慧,你怎么就始终不明白我的心呢?
莫非,你之所以迟迟不与我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一直没向你告白?
想了一会儿,又想了一会儿……林默兰觉得,自己当真是白痴极了。他想到最后,干脆不再瞎想,毕竟,他现在就算再怎么往死里想,也不可能有任何结果——小慧是个讨厌粗鲁男生的女孩,小慧现在和自己还不熟,小慧现在有点儿觉得自己可能是个粗鲁的男生!谨记这三点,保持警惕。务必在以后逐渐加深感情后,再向小慧发动总攻势——不管怎么说,反正林默兰觉得这才是正确的路。对自己与小慧的爱情,他已决心应按照这个步调慢慢施行。
“嘎哈…………”
一想起小慧,他就又睡不着了。
一睡不着,他不由得再度胡思乱想了起来。还是昨天,就在跟那个看不清长什么样儿但能确定绝对是个美女的办事处外星职员那儿,凌彩花曾向他炫耀说昨天她和周青去逛街了。她还说,当天他拿零花钱给她买了个小礼物,这货说了还不算完,在外星职员计算她的点数时,她甚至还把那个一看就让人感到很精神污染的大嘴巴兔子从裤腰处摘下并在他面前晃了又晃……啊,所!以!说!你晃你妹呀?你们俩的破事儿,我难道还非得整天听你叽叽歪歪、叽叽歪歪炫耀个不停吗?再说,既然你知道谈恋爱是件很享受的事,那你倒是赶快帮我把小慧搞到手啊!嘎啊……
真是…………
有时候,林默兰是真希望自己能像那些懂得讨女生喜欢的暖男们一样,嘴甜如蜜。
但问题是,他的天赋却似乎都没加到这些点上。说来也怪,周青那小子看模样挺唯唯诺诺的,那天听他向凌彩花告白时也不是很机灵。所以说,他究竟为什么能搏得凌彩花的喜欢?这只是单纯因为凌彩花很奇葩?还是说,她其实也一早就喜欢上了那小子,这俩家伙,其实是彼此倾心?
倾心……
一念及此,林默兰微微抬头。他胳膊拄着桌子,手又轻轻撑起了自己的脸蛋——在望向远处的小慧那佝偻向桌底的背影时,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末了……便是一声低缓而沉重的叹息。
小慧爱我,小慧不爱我,小慧爱我,小慧不爱我……
没来由地,他开始撕起了纸。从本子上扯下一张,又就着这张纸一点点地开撕——呲咔、呲咔、呲咔、呲咔……他决定,倘若撕到最后是小慧爱他,那小慧便爱他;倘若是不爱,那小慧便是不爱。所以说啊……
咔呲、咔呲、咔呲、咔呲……
纸片如雪花静静飘下,它们倾洒在桌子上,并令林默兰的同桌转过头来,以一副看白痴的目光惊诧地瞧向了他……
但他不管。
他只是继续撕、撕、撕。
最后,最后的最后,这张纸终于就只剩下了一点儿。他已经没法再将这纸撕得更小了,而此刻的结果是:小慧不爱他。
什么?!
不爱?
这是什么鬼?
林默兰没法相信自己的手。他觉得,这一定是魔鬼在故弄玄虚——再说,纸这种东西,只要你想撕,就绝对没有撕不开的那……
他竭力、竭力、竭力地用指甲尖轻抻着那小到不能再小的纸片,然后,便一点一点地……
一点,一点地……
“林默兰!!”
突然,一声呵斥蓦地打断了他的动作。
林默兰一呆,原本塞着耳朵的小耳机也顺势滑落而下;他抬头看去,却见在那本该只有班长在傻了吧唧地呆坐着的讲台上,一个令他无比熟悉的眼镜离子烫的中年妇女,正叉着腰一脸愤恨之色地看向这边:
“你给我出来!”
她吼了一句,半塌的胸脯,则随着她的吼声与动作抖了一抖。
她是胡老师,他们的外语老师。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快五十岁都还没能将自己嫁出去的老巫婆。
在最不想看到某人的时候看到某人,对此,林默兰表示很绝望。^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