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收集的失败对我和苏默的打击都不算小，我们三个在家窝了一个星期，直到文叔再次打电话来。

　　“科研部那边已经监测一个星期了，看来是那个app确实不会短时间内出现了。”

　　“文叔，他只是找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自我进化去了，说不定等他再出现的时候，就更可怕了。”

　　“小秦，不要太钻牛角尖，我们不是神，力所能及的事做到无愧天地良心，那就是圆满。他再进化，我们的技术也在革新，谁知道下次见面又会鹿死谁手呢？不准在这么消极下去，你和苏默，带着青青，下午一起来吃素斋，文叔请客，不准不来。”

　　下午，我们如约赴宴，而文叔也不是自己来的，他还带了一位年轻的僧人，这人看上去二十来岁，穿一身灰色的僧袍，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尤其是一口牙，笑起来白的晃眼。我看了看苏默，他也摇摇头。

　　入席之后文叔才介绍，这是祖庭的人，法号叫延明。这次来也是办事，知道了我跟苏默这次的任务，想来说几句。其实苏默大大咧咧的，这么几天过去已经缓的差不多了，而我却还有些自责，是否是自己当时的话说的太过冲动。

　　而那位僧人却说“小秦，或许它从你的话中认识到了人心呢？所以它放弃了，又或者它从你的话中再次迷茫呢？所以它放弃了，万事万物都有两面性，不要沉浸在消极之中，才是首要。”

　　我知道文叔关心我，大家的宽慰我也听在心里，不过就像它所说的，也许未知对我的吸引力实在太大，不只是跑掉的这个ai，还有瓮羔中的女人，以及在西安那个马戏团，我总觉得小丑背后还有更深的秘密，这些东西未知又充满危险，它们似乎在引导我走向一个深沉又恐怖的真相，而我明知危险，却像扑火的飞蛾，无法停下脚步，这也是我加入志怪的原因。

　　“我是学心理的，我可以自己开导自己，只是需要些时间而已。”

　　“施主，需知医者难自医啊。”延明淡淡的说道。

　　“你说的有道理，我改天会找个师兄做下心理辅导，没事的。”我始终觉得心理学是门系统的科学，可就是被一些神棍跟超能力扯在一起误导别人，才会让心理学在中国难以推行，所以我对这个想要劝我的和尚并没有什么好感。

　　“唉，小师傅别管这小子，我跟你说他们家这素鸡可不一般，据说是南普陀寺的方子，你尝尝。”文叔打圆场道。

　　延明也不再说这事，他嘴角始终挂着一丝微笑，便从善如流的夹起一筷子素鸡吃。

　　“文叔，这次小师傅过来，就是因为你上次说的那事儿吧？”苏默也问道。

　　我也看向文叔，前两天文叔说祖庭要让志怪帮他们收容一件东西，这事儿我一直记着，只是出了王羲之还有心想事成的事儿我就一直没问文叔，听到他说今天请一个和尚吃饭，我心里也就有数了。

　　文叔点点头，道：“对。”

　　延明双手合什说道：“这次就得麻烦两位小哥了。”

　　苏默大大咧咧的摆手：“麻烦什么，咱们三家归根结底还是一家，哪有找上门不帮忙的道理呀。”

　　我却好奇地说道：“志怪、玄神跟祖庭是一家，这又是怎么回事？”

　　“你最近虽然总跟五书混在一起，但他跟你都是闲聊天，组织里的事他肯定没系统跟你介绍，今天咱们闲聊天，你叔就给你细说说。”

　　文叔夹了口菜，细嚼慢咽的吃完，才继续开口，这种历史想必延明跟苏默都听过，苏默并没有以往听故事的兴头，只是专心扫荡着桌子上的菜，和尚却没有一点不耐放的样子，就连微笑都没一点变化，真有点像庙里看透一切的佛像，但眼睛却清澈的很，不像文叔和王羲之那种日久年深的老狐狸，一眼望进去看不见底。

　　“咱们这个组织啊，有确切资料记载，是从夏启开始的，这个夏启名字就叫启，他是大禹的儿子，大禹传位给他，他建立了夏朝，成为咱们中国第一位帝王，所以就叫他夏启。”文叔说道。

　　“夏启有个宰相叫益，这人当初跟着大禹治水，行遍九州，见到很多怪物，就把他们都监禁到一个神秘的地方，后来写了一本密码书，记载那些怪物和关押他们的地方，就是大名鼎鼎的《山海经》。”

　　“山海经不是汉朝的书吗？”我问道。

　　“唉，有些东西是不太好让人知道过多的，所以就只能编出一个更容易让人相信的真相咯。”苏默一边吃着花生一边说道。

　　延明虽然没说话，但也点点头，算是默认了。

　　“历史这潭水，可深着呢。”文叔说道。

　　“嗯，这也是为了让人不发现志怪的方法吧，文叔你接着说。”

　　“志怪源于夏启，这是比较靠谱的一种说法，但也有人说上古时期就有原型存在。白泽是古书上的神兽，但也有人推测他其实是一个喜欢收集奇闻异事的隐士，在黄帝东寻的时候，他把他记录的怪物资料整理成册，进献给了黄帝，也就是传说中的《白泽图》，黄帝为了感谢他，就把白泽神话了。”

　　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志怪的来源，没想到可以追溯到那么久远的时候，难免有些惊讶“无论是这两种哪种说法，都足以证明咱们这一行古已有之，几乎是与华夏历史同时出现的了。”

　　文叔点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可是无论是白泽还是益，他们收容的都只是生物，而正式收容物品，则要到商朝了。”

　　“汤讨伐夏朝，建立了商，他意识到天下不仅有异类生物，更有许多不可多得的奇异物品，汤将生物命名为妖物，物品则称为法宝。他命令手下的巫祝收集天下的物品，收容在朝歌，以免有人用这些东西作乱，将这些东西视为自己的私有物，巫首创以秘文将收容品分八类，为先天八卦。”

　　“嗯？不是说先天八卦是伏羲创造的么，这难道也是组织掩人耳目的假历史？”

　　苏默摆摆手：“不不不……”

　　听到说伏羲是假的，他马上就把筷子放下了，看来他还是有身为一名道士的良知的。

　　“你可以理解为伏羲发明了先天八卦的哲学思想和算卦方法，但是汤手下的巫祝首先将先天八卦用在收容分类上了。”

　　我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商中期之后，对四方的控制力逐渐降低，其中之一的表现就是异种和法宝的大量流失，有些人得到这些东西，便自称为仙，至纣王时，西伯侯将其细化为六十四类，变三百六十小别，他对异类以“礼”相邀，因为不同于商王对待他们没有人权的态度，所以西伯侯得到以姜子牙为首的诸多拥有法宝和异类之人相助，推翻殷商的统治，建立了以礼乐为本的周朝。”

　　“我一直以为封神演义是部神话……”文叔这段话信息量太大，给我听的一愣一愣的。

　　“封神跟三国差不多吧，三分真七分假……”文叔喝了口茶润润嗓子，又说道：“其实许仲琳是玄神的人。”

　　“许钟琳就是封神演义的作者。”苏默凑到我耳边小声解释道。

　　我虽然看过封神演义，这些年它的电视剧和电影也不少，但我还真不知道他的原著作者是谁。看来我跟苏默的默契已经达到连眼神都不用就能配合得程度了。

　　“周八百年而乱，华夏陷入了长达几百年的战乱年代，周王室中的秘密流入民间，掌管收容八卦之人也树倒猢狲散，这是有史以来最严重的一次收容失效，同时这些皇室秘辛走人百姓的眼中，对于法宝和妖兽的态度也逐渐分为多种派别，分别是认为普通人不该知道异类，但应该给异类尊重和人权的儒家，应该利用收容品帮助普通人的墨家，收容品是世界的一部分不应该多加干涉他们存在的道家和应该以严格规章限制，收容品无论是物品和生物都应该看做物品，严格掌控在少数人里的法家四家为主，其他各种流派也在各国之间流行，各家为了证明自己的理念正确，都付诸于行动，也发生不少明争暗斗之事，史称“百家争鸣”。”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版本的百家争鸣，但从逻辑上说竟然又挑不出什么漏洞，好像从前的历史在这一顿饭的功夫都被推翻了，但又不是完全的推翻。如果要形容的话，就像是文叔揭开了历史的面纱，露出更深一层的真相。

　　如同历史一直都是漂浮在海面上的冰山，我以前只能看到露出海面上的部分，就已经感叹它的巍峨，文叔突然带我看到了海下隐秘但又更加雄伟的部分，这一瞬间的惊讶也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