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一统六合，结束了数百年的黑暗时代，法家也成为主流，但好景不长，秦二世而亡，楚汉相争刘邦立汉，道家受到皇权的青睐，后儒家首领董仲舒又进入朝廷，上书“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动用国家力量大肆破坏其他流派之人，奠定了儒家的绝对地位，也让大多数微弱的流派彻底消失。”

　　文叔说道这段，也不胜唏嘘，那个时代不但要收容所谓的妖物和法宝，而且还有彼此明争暗斗，科技水平跟现代更是没法比，死伤的人想必也比现在多得多。自从我帮志怪做事以来，我听到死去的成员已经不少，但那样一个流血漂橹的年代，我还是无法想象，就连苏默也挠挠头发，他一只手揣在兜里，虽然没拿出来，但我知道，他手里捏着一只烟。

　　“王莽篡汉这事儿跟之前的动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但这事儿却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个问题，小秦，你猜的到吗？”

　　我稍微想了下刚才文叔说的话，就发现了症结所在，说道：“那时候组织里的人，都依附皇权而贵，哪一家得到当权者的青睐，就可以只手遮天，借助国家力量宣传自己的思想，自然也是其他家没法比的优势，但人心善变，今天皇帝喜欢法家，明天说不定又喜欢儒家，何况就算皇帝本人可以信赖某一家，但朝代更迭本身就是不可阻挡的，秦始皇想要建立万世霸业，还不是二世而亡，想必那些人当时就在王莽篡汉的动荡中意识到这个问题了吧。”

　　我说完看到文叔点点头，就端起杯子喝口茶，没想到苏默一巴掌拍我后背上，一口茶直接喷出来了。

　　“咳，就算你嫉妒我聪明，也不用谋杀我吧？”

　　“没，哪能呢……”苏默连忙递过来纸巾，讨好地说道：“当初要是有你在，说不定早都好了。”

　　“旁观者清，当事者迷。”延明的声音不高，但却没法让人忽视。

　　我点点头道：“对，很多事在后人看来都很简单，但真要把人放在那个历史环境里，还不一定有当时那些杰出人物看的清楚呢，这就叫历史局限性啊。”

　　“这在佛家而言，就是认知障。”延明说道。

　　“你说的很对，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依靠政治虽然力量强大，但却并不可靠，说是与虎谋皮那也不为过，所以当时的儒家家主，就号召还存世的百家子弟在洛阳聚会，约定了三条至今所有组织都遵循的铁律。”

　　“这个我倒是听说过。”洛阳之会之前就听文叔提起过，所以后来跟王羲之熟了之后，也没少打听过。

　　“所谓约法三章，就是指无论朝代更迭，百家之人只对异类（当时对妖兽和法宝的统称）负责，不再依靠政治。百家之人互相之间不可互相明争，彼此损害结果只会让异类越来越难以被收容，对天下百害而无一利，以及门中弟子可依自我意愿，加入其它家。”

　　“在洛阳之会前，只有稷下学宫的时候，百家门人才可相聚一堂，所以此会意义对百家来说不同凡响，而各家可以相互加入的规则，也间接促成了百家分派。”

　　“确实，长久的动乱也让百家明白独木难支，所以他们流入民间之后，就开始找理念差不多的人，结合成新的组织，也都放弃了过去的名字。”文叔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儒以礼为约，法以律为束。两家认为理念结合才是王道，两家联手，也就是咱们志怪了。”

　　这事儿我倒是听王羲之说起过，他本人还参加过洛阳之会，不过听文叔说又是一种不同的感受，从上古时代艰难而来，到汉朝才成型，他们靠的无非就是一股信念而已，这些难以将名字留进史书的英雄足以让人动容。

　　“墨家所谓的机关术，有一部分本身就是利用收容品制作而成的，他们自称是姜子牙的后人，喜欢将收容品为我所用，做些自以为行侠仗义的事。洛阳会上，他们找到了失传已久的阴阳家传人，墨家主动扶持阴阳家，使他们结盟，也就是玄神。”苏默说起玄神还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

　　“玄神的来历我倒是听王五书说过，其中的艰辛也一言难尽，听说他们在日本还有分部？”

　　“没错，玄神之人，在中土发展的一直不如志怪好，所以他们分出了一部分阴阳家在唐时便跟商队远渡重洋，去了东瀛，在那里扎根生长，这也是咱们最早发展到外国的记录。”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道“那祖庭又是怎么来的呢？”

　　“道家本就有无为避世的思想。”延明开口说道：“董仲舒那场运动，道家首当其中，难免元气大伤，洛阳会后，他们就避世修养了，每年仅派几个弟子行走在神州大地上，直到过了三国乱世，魏晋时期佛教兴盛，道家才有意和佛家接触，达摩祖师东渡中土，当时的道子与祖师协商，两家才正式结盟，这便是祖庭了。”

　　他们的理念我大概知道，就是无为而治和普度众生相结合，由于他们对智慧生物都保持着度化的态度，比其他组织都友好得多，所以他们的生物收容品反而是三家当中最多的。我虽然想问祖庭是怎么运作的，但看延明笑的虽然礼貌，却明显不打算再说的样子，我也就无从问起了。

　　文叔给我讲这些志怪的历史，其实还是为了帮我分散注意力，这些我心里都有数。老狐狸也知道我好奇心重，所以故意爆些猛料，希望我别再钻ai的牛角尖，其实我自己早不像一开始那么在意了，只是加入志怪以来，总是会碰到一些针对我的人和事，这些还都能压我一头，不把它们解决始终让我觉得头顶有一柄达摩克里斯之剑，虽然不会经常想起，不过一旦想起，就如鲠在喉。

　　听文叔说这些确实帮我分散了一些注意力，之后大家吃吃喝喝，一顿饭下来，我跟苏默都和延安熟悉了不少。这和尚给人的感觉很干净，而且说话和举止都很有分寸，相处起来给人很舒服的感觉。同样是出家人的苏默，却时常给我一种洒脱的感觉，这也许就是佛家跟道家的区别吧。

　　酒足饭饱之后，服务员把菜都撤了，又换上了一壶新沏的茶水，我知道也该说正事了，果然文叔问道：“听说你们前一阵子丢东西了，好端端东西怎么就会丢了呢。”

　　“这事说来惭愧，这东西原本在五台总部那边，上个月有个收容品棘手，我们才调来了这件法器，最近正要送回五台总部，没想到却被人劫了去。”延明说道。

　　“嚯，还有人敢劫你们的东西，我就说你们那套慈悲为怀不行，现在这社会人善被人欺啊。”苏默幸灾乐祸的说道，延明也只是笑着微微点了下头，并没说话。

　　我用胳膊肘捅下苏默，道：“最近针对咱们这种组织的事好像不少啊……”

　　文叔听到我的话，也是皱了下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好好，我不说就得了呗……这次我们就是要找回这件东西咯？”苏默问道。

　　“正是。”

　　“你们丢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是一件密宗的法器，两位请看。”和尚说着从袈裟里掏出一部手机，还是一部新出的苹果，这动作让我觉得充满违和，不过苏默确实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时代在发展，宗教人士也得与时俱进嘛，我在师门的时候，捧着笔记本的道士见多了，这不算什么啦。”苏默小声说道。

　　我点点头，虽然还是觉得怪怪的，但也没有那么可在意，他手机上是一张图片，好像是一件铜器，中间是一座精雕细琢的小山，以它为圆心，向外面一圈一圈的围起来，我看到每圈上都雕刻着精致而复杂的图案，我把照片放大之后，依稀可以看清上面雕刻的都是人物故事，有一些多臂人像，一看就是印度风格的神话人物，一共围了五圈，每圈上的人物和故事都有不同，确实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这东西就算只看艺术价值，恐怕也有不菲的价格，何况让祖庭这么挂念，肯定有别的作用。

　　“这是什么啊？”我问道。

　　“曼扎吧……”苏默不确定道：“密宗我也太熟。”

　　延明也点点头，道：“五轮曼扎。”

　　“别说五轮曼扎了，就连曼扎我也没听说过……”

　　“曼扎是密宗的一种法器，他展示的就是佛教的世界观。”延明说着把图片中心放大：“他中心的这座山，就是须弥山，是佛教中世界的中心，向外扩散的每一重圈，都代表着佛教中的一层天，这是世界的构成，也是所供养佛菩萨代表的“道”，曼扎一般分为三轮曼扎和五轮曼扎，其中三重的代表的是菩萨道，而像这种向外扩散五重天的，就是五重曼扎，代表的就是最崇高的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