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那个女白领从椅子变成了人,就意识到这里的规则虽然奇妙,但恰恰可以利用,虽然进入者会变化成他们内心中本质的东西,但如果你从主观上改变对自己的认知,那这里也就会改变你的形态。
当然,这一点对普通人来说很难,就像是那个女白领,如果不是接受了我的心理影响,唤醒了她内心深处的梦想,从而真正改变了自己的内心,她才变回了人。但一个人从潜意识里改变自己的认知并不容易,这也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椅子”,苦苦挣扎但却不能变成人。
我意识到这点的时候,立刻进行了自我催眠。镜子之前就用过类似自我催眠的方法,将自己放空,所谓参禅悟道,参禅还在悟道之前,多闻对冥想的掌握恐怕不在镜子之下,所以我们三个在意识到问题所在之后,都没花多少时间就变了回来。
我之前还没想到怎么离开这里,但多闻一说之后,我多少也有点思路了。佛家讲究四大皆空,如果我们将潜意识彻底放空,暗示自己为虚无,那我是不是就能从这个空间里变成虚无?
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他们俩之后,多闻表示他之前也是这么想的。
“就算不能离开这个空间,我们变成了虚无,从某种程度来说,就是跟这个空间融为一体了,到时候我们也能在这里来去自如,至少也会方便很多啊。”镜子说道。
“那我们就试试吧,我会留下一道“门”,如果不行的话,我也有办法回来。”我说道。
“好,那就事不宜迟。”
“观自在菩萨,行身于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多闻已经诵起佛经来。
镜子则将手指捏成一个十分纠结的姿势,闭上眼睛也不说话,我本想坐在电脑前自我催眠,但一想到这些椅子都是人,就完全坐不下去了。只好趴在电脑前,看着显示器屏幕上反射出的自己,不断进行心理暗示,让自己逐渐进入催眠状态,同时,在心中为自己设定如果看见向日葵,就会解除心理暗示,重新变回人。这样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我只要回到我们进来的地方,看到那副梵高的向日葵,就可以直接变回来了,到时候再想办法也不迟。
随着催眠状态的深入,我看见电脑屏幕上的自己逐渐变淡,最后竟然消失。仿佛是西方神话中正在照镜子的吸血鬼,人明明站在镜子面前,但镜子里空无一物。其实我也不确定到底是因为自己进入了催眠状态,所以视觉信号中屏蔽了屏幕上的自己,还是我已经在这个空间里逐渐消失。
不过,对于我是否存在的怀疑,明显是对自我催眠的有益处的,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我确实感觉到自己失去了身体的束缚,甚至我已经和这间办公室融为一体了,我能清楚到感受到这间屋子的一切,哪些东西是人变得,他们的形象和心理都同时出现在我的意识里,一瞬间接受到不下十人的负面情绪,悲伤和愤怒,忧愁和对这里的怨恨,这些情绪都让我感同身受,似乎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的一部分。这种感觉很奇异,几乎让我的催眠状态受到影响。
如果我跟从这种感觉走下去,我说不定就会因为这个空间的规则,变成这里每件东西的一部分,或者每个人的一种情绪,那样的话我可能就真的再也变不回来了,幸好我及时意识到危险,收回了进攻性思想,专注于放空自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突然觉得我在上升,好像上面有一股吸引力,我的意识也飞速从这层空间抽离出来,我尽量集中精神什么都不去想,突然连意识都消失了。然后我又能感觉到身体的存在,手和脚微微发麻,像是微弱的电流唤醒指尖触觉。
我感觉到光照在眼皮上,虽然闭着眼睛,但却能在黑暗中看见快速变换的红色光斑,这跟办公室几乎全黑的光线完全不同,我知道我应成功了。
我尝试睁开眼睛,但还没能适应这里的光线,晃的我只能咪着眼睛,模糊的往两边看,想知道镜子和多闻有没有来,但我并没看到他们。
这里的光线虽然刺眼,但却并不是自然光,所以我适应的速度也比想象中快。这里虽然不比办公室黑暗,但却更加嘈杂混乱,我正处于一条街上,那些光源来自街道两边的霓虹灯。
我现在置身于街上,两边都是酒吧和夜店,我站的地方,正在一家店的logo灯下面,粉红色的缪斯两个字正照在我脚边。
我向四周打量一圈,每家店门口,都有一些穿着西装的男孩儿或者衣着暴露的女孩在拉客,街上的人形形色色,在那些鲜艳的灯光下,每个人的脸色似乎都染上一层妖异,房子与房子之间的阴街暗巷,隐约能看到一些影影绰绰的人。那其中不乏一些小混混,或者更肮脏的勾当。
我知道我已经离开办公室,但却没离开五轮曼扎的范围,这应该是第四重天,也就是多闻所说的知足天。这里的人比外面多了很多,就算不看街上那些形形色色的行人,我所看到的也不下百人。
从多闻给我们的资料来看,这次失踪的人虽然多,但也不过三十人左右,不应该有这么多人在这。要么就是多闻给了我们假资料,要么就是这里与乐化天正好相反,很多人都不是外面来的人,而是这个世界幻化出来的。
我正思考的时候,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一个透明的人——是镜子。镜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个类似幽灵的透明人,变成了一个实实在在的活人。
“别睁眼,先适应下光线。”我提醒道。
镜子点点头,没说话。
“多闻还没来呢,我们等等他吧。”我说道。
“嗯,好。”镜子说着小心翼翼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也开始逐渐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哟,这么个知足天啊。”
镜子笑了一声,从兜里竟然掏出一个打火机来。我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身上常年带着烟,但我从没见过他带打火机,因为他的烟只是为了减轻心理压力而准备的,他从不抽烟。
但此时,他手里却多了一个银色的打火机,而且他还在手里玩各种花样。他的手本来就纤长好看,一抹银光更像是被赋予了灵性,在他手上跳跃着,像是一只翩翩起舞的精灵,偶尔亮起一点火光,更显得神奇。
“你今天好像没带打火机吧?”我问道。
“好多年不抽烟了,哪会带着打火机啊,但是刚才突然就特想抽,一摸口袋就有了。”镜子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叼在了嘴里,一脸满足的突出个烟圈。
“你刚才说原来是这么个知足天,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我问道。
“嗯,欲界六天里有的是根据佛教典故命名的,有的是根据梵文音译的,只有知足天最好理解,你觉得什么是知足?”
“欲壑难填,人哪有知足的时候呢。”我不假思索地说道。
“对,大多数人的欲望都是无限的,所以只有无限的东西才能填满无限。”镜子说道。
“什么意思?”
“心想事成。”镜子捻了下手指,他手上竟然挫出了一叠钱:“这是利。”
他随手将钱扔向空中,一叠钱像是窜天猴似的窜上高空,又飘飘洒洒的落下来,一叠钱让他撒的像烟花,虽然很漂亮,但我没来由的想到了给死人洒得纸钱。
街上的人看见之后,都争相恐后的去抢钱,瞬间把我们两个围在中间,他们蹲下的样子像是跪拜。
“这是名。”
镜子看着那些捡钱的人,眼神里尽是不屑,但又突然叹了口气,竟然有几分怜悯:“名利两个字,是这世上最常见的东西,可又有几个人能看透呢?”
我不赞同镜子这种出世的思想,我一直认为道家的思想有的过于消极,名利虽然酝酿很多祸端,但他们也同时是人进步的动力,毕竟有希望才有动力。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如何掌握好自己的欲望才是为人处世的学问。
不过,此时看到这些为了地上的钞票卑躬屈膝的人,我只觉得他们又可怜又可恨,但随即转念一想:“这些人不是真的吧?”
“嗯,你是说他们都是幻像么?有这种可能,毕竟这里的人太多了,如果都是真人的话,失踪的人恐怕得有几百人,再算上其他天的人,恐怕至少也得四位数,这又发生在市区里,志怪的能量再大,警察也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嗯,他们也许就是为了满足人们对名利和各种欲望的幻觉吧,我突然想起黄粱一梦的故事,那也是你们道教的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