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 第70章 蜘痋之游戏
作者:八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一转眼已经过了端午节,天气也热起来了,这天上午,我让婷婷泡好了咖啡,等着今天的客人来,顺手翻了下客人的资料。

  他叫况小云,已经是第六次来我这了,病因那栏写得是多重人格与自我认知障碍。这个人我记得,他小时候跟爸爸妈妈出去郊游,结果一场车祸父母双亡,他因为接受不了这种变故,所以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人格,他认为这两个人格就是爸爸妈妈的“转世”,并且有时候也会出现自己弄不清楚自己是谁的时候。也就是说可能明明出现的是主人格,但主人格却觉得自己是妈妈人格。

  他这种情况带给亲戚朋友的生活带来很大困扰,几乎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了,最终送到我这来,也不过是权宜之计。

  我相信如果我也放弃他的话,二院对面就是他永远的归宿,好在他的情况虽然复杂,但找到了童年的病根就也就好办了。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他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有限的抑制,上次他来我这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前了,所以我在资料上看到他的时候,还真是惊讶了一下。

  明明昨天的预约名单里没有他来着,婷婷新加客户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心里想着一会儿得教训下婷婷,这小姑娘自来熟,最近帮她解决了几次事情,胆子越来越大了,把工作跟生活混在一起可是我们这行的大忌。

  咖啡温度刚刚好的时候,敲门声也已经响起,进来的人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白短袖和米色七分裤。

  衣服穿的倒是光鲜,但他的表情却恰恰相反。他进来之后眼睛一直四处扫,但却没有准确的目标,这说明他心理很焦虑,看到我的时候仅仅冲我点了下头,眼睛里充满担心和疲惫,他双手先扶住椅子,然后整个人慢慢坐进入,同时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我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现在的状态十分消极,可是无论是他的主人格还是两个幻想人格,都不是这样的性格。

  “怎么了?又什么烦心事吗?”我试探的问道。

  “秦医生,还不是我家那小崽子父一天到晚不让人省心。”

  这是魏安的父亲人格,看来他的病情又反复了。很多心理疾病就是这样,根本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治愈,现在能做到只是通过心理干预和物理疗法抑制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新的诱因使病情复发。

  “他怎么了,您慢慢说。”我顺着他的话头说道:“您也知道,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在叛逆期,总会有很多想法,您得理解。”

  对于这种心理不稳定的客人,通常都得顺着他的话说,这样一来可以让他的心情更稳定,二来也容易得到更多资料。

  果然,他说道:“唉,不是啊秦医生,这小崽子好像有精神病了。”

  “哦。”我应和一声,没有表现出惊讶,但在本子上打了个问号。

  “医学意义上的精神疾病跟咱们日常理解的有很大差别,您不如说说他怎么了,我虽然不是精神病医生,但我好歹对精神疾病也比您熟悉,对吧?”

  “也是……”他端起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苦的呲牙咧嘴,又叹口气:“唉,这外国的玩意我就是喝不惯。”

  我笑着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我最近就觉得那小子做什么事都迷迷糊糊的,提不起劲。本来我还没觉得什么,前两天我说让他吃饭,您猜他说什么?”

  “什么?”我好奇道。

  “他说要吃饭还得走到饭桌前,得坐下,得吃,得嚼,一想就觉得麻烦,不想吃。”他两只手很用力的攥着咖啡杯,纳闷地说道:“您说吃饭不都这样么,谁像他这么想。”

  他说的这话让我想起一个外国作家的演讲,他本人是一个抑郁症患者,在谈及自己生病时候的经历,就说过类似的话,他会把一件平常人觉得很简单的事,分成很多步骤,就觉得又繁琐又麻烦,没有兴趣去做,所以我在问号旁边写下了主人格抑郁症六个字,并且画了一个圈。

  “他这样有多久了?”我问道,多重人格和人格分裂不同,人格分裂的人主人格无法自我认知到其他人格,多重人格却有记录所有人格互相都知道彼此,甚至可以一起聊天。魏安就属于这种情况,所以他的主人格出了什么事的话,那最有可能知道的就是他的其他人格,只是他们可能把一份记忆分成几分分别给其他人格,有的记忆他们觉得客观上自己不可能知道,所以也会藏进自己潜意识里,不过还是会存在印象的。

  “得有一个多月了。”

  “那时候他有什么反常的行为吗?或者跟你说没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也没什么啊……”他端仰靠在椅子上,挖着耳朵回忆,突然他把咖啡杯放在桌子上,身子也努力的向前探,像一只准备跳跃的青蛙。

  “我倒是想起一个事,他一个来月之前,跟我说要玩啥游戏,我当时也没当回事。”

  “什么游戏?”

  “蓝……蓝啥来着……”他犹豫道。

  “蓝鲸游戏?”我问道。

  他拍了下桌子,道:“对,就是这个蓝鲸游戏,这是个啥游戏啊,玩完之后咋给我们孩子整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呢?”

  我听到他说游戏的时候,已经隐约觉得不好了。蓝鲸游戏是俄罗斯那边传来的一种自杀游戏,他主要蛊惑青春期的孩子参与游戏,他们会在网络跟参与者联系,让参与者先后抽取五十个任务,参与者必须完成,如果中途想要退出的话,他们就会威胁人肉参与者,在线下对参与者进行报复。

  他们安排的任务其实并不复杂,不过都是些传播负能量的任务,在心理和身体上逐步折磨着参与者。最轻的任务只是画一条蓝鲸,而之后则会有凌晨四点四十起床看恐怖电影,乃至在指定的部分自残,前面的任务各自不同,不过一旦你玩到最后,第五十个任务却只有一个选择——自杀。

  他们只是利用了人的妥协心理,逐步加深负面影响,等到后期,人的心理已经濒临崩溃了,觉得这种生活只有痛苦,本身就已经是不同程度的抑郁症,至少也有自杀倾向,所以在接到自杀任务的时候,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种解脱。

  这种手法并不复杂,只是利用心理学中最基础的东西,但因为他的参与者大多数都是三观还不成熟的少年,所以很容易就被影响,也正是这种粗暴的心理暗示,导致很多人真的自杀了。

  那些组织者虽然并未真的杀人,但他们的行为与用刀杀人无异,只是他们的凶器不是刀斧之类实质的东西,而是语言。他们从心理上摧毁一个年轻人的世界观,从而让他走上自裁的道路,他们不但与杀人凶手无异,而且给心理学抹黑。我也在网上看见过一些关系蓝鲸游戏的记录,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的工作者,我已出离了愤怒。

  他们杀人并非图财谋色,甚至不是单纯的出于兴趣。

  损人不利已既是邪恶。

  我把手放在桌下,用力攥了下拳头,指甲刺进掌心的软肉,适当的疼痛可以让我恢复冷静。

  我详细跟他解释了下蓝鲸游戏,他听了之后,鼻子一皱,竟然哽咽起来,他伸手在鬓角边上轻划了一下,就像是长头发的女人别下垂落的头发,可是,他留的是一个干净利落的寸头。

  我记得魏安的妈妈有一头漂亮的长发。

  他捂着脸哭了起来,他不想让人看见他难看的样子,拼命压抑着自己情感和声音,发出小狗一样呜呜的声音。

  我递给他纸巾,他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眼泪。

  “安安怎么会惹上这种东西,秦医生你可要给想想办法啊。”他捂着脸,连声音都带上了刚才没有的柔软。

  “我一定会想办法的,只要还没到最后,我都可以为他做心理重建,现在当务之急我得见安安。”

  “我知道,但是他不愿意见你,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都不想见。”

  “那就只能我去找他了。”

  “什么?”他抬头问道。

  我在他头上一推,另一只手在他脑后接住。

  “睡吧。”

  他枕在我手上,闭上了眼睛。

  “你最近太疲惫,也太紧张,你需要好好休息。”

  “放松身心,在我手指碰到的地方,你都会彻底放松……”

  我先后用手指轻碰了他的腿,手臂,腹部,并且每次都让他放松。

  他的呼吸已经平稳绵长,基本进入了催眠状态,我绕到他的身后,轻轻把手抽出去,让他躺在椅子靠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