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了刚才那个男人坐的位置上,随手拿起桌子上的毛笔把玩着,说实话我对这些东西并不懂,只是觉得笔杆上有块翡翠,应该很值钱,而且笔尖上不像一般毛笔是洗不掉的墨黑色,反而是淡淡的红色。
苏默坐到了一边,他吵着要看,我就给他看看。
“毛笔?”苏默拿起笔看了看。“文叔,你该不会是从老王那里要来的吧,这做工不错啊。”
“做工不错?你还懂毛笔?”我问道。
“我们道士有很多传统科仪也离不开文房四宝啊,我师父就喜欢毛笔和纸,所以我从小跟老头也看了不少真东西,再加上最近不是管着即墨斋呢嘛,管的多了自然也就动些了。
”那这笔怎么说?”我实在是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听苏默这么说,还真想听听他的见解。
“磊哥,你看啊,这笔杆用的是上好的墨竹,笔毛是名贵的紫毫,笔杆上镶着的玻璃种翡翠雕饰,看雕字居然不是湖笔是宣笔,而且这笔锋已经不圆不齐,看来有年头了。”
苏默洋洋得意的分析一遍,文叔的脸色看不出喜怒,我却看出了一些有趣的东西,向文叔递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老狐狸摇摇头,我也就没说话。
“文叔,这到底是个什么笔啊。”苏默问道。
“这个事说起来话就长了……”文叔坐下悠悠的说道。
苏默一听有故事,连忙殷勤的给文叔添茶。
“正好给你俩普及普及。”文叔抿了一口茶“坐好了,来听文叔给你俩回忆回忆。”
“这个是要说起来,还得先跟你们聊聊民间传说,古人信仰神明,通常认为有德有才之人都是诸神转生,比如不是常有说法说状元是文曲星转世吗。”
“说到这我就得插一嘴了,岂只是文曲星,太白星,紫微星都是当红小鲜星,经常在电视剧里被拿出来用的。”
“都说了你少看点电视剧,文叔你继续。”
“除了这些,还有很多的民间传言都是传了几千年,结果却没人知道源头。而最多的都是生死的事,即便到现在很多村子里或者周边县城都还有一些传言,比如说,都说屠夫煞气大,屠夫的刀或者屠夫本人都可以抵御邪气。
现代也有人专门找射杀死刑犯的子弹做护身符,而对于古代而言,这种说法也早就有了,而且古代呢还有刽子手,刽子手的传言也是如此。”
“文叔你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和这笔有关的呀。”
“臭小子,急什么,先把这些传说里清楚了再说那只笔,古人大多将身份和他所用的物品联系起来,比如屠夫刀,刽子手的刀,将军的刀,这些沾染血气戾气有重的东西都会给人带来一种安全感,对于武人来说这种东西通常是刀,而对于文官而言,就是笔。”
文叔缓了缓,又继续到。
“文官通过考试,一层层筛选,进入朝廷,官职不同负责不同。大到朝廷要事,小到百姓琐事,都有官员负责。而各级的父母官呢,也就想相当于今天的省长和市长什么的,不过古代的知府跟省长比权利更大。”
“我知道了,古代的父母官还兼任法院院长,是吧?”我想起很多古代官员判案的电视剧,问道。
“没错,他们在这个时候也有个别的名字,就是监斩官,监斩官通常是文官,一般来说呢,古人喜欢把犯人关到秋天,再拖出去斩首。”
“秋后问斩嘛,秋分之时,天地一股杀气初生,所以才在这时候杀人,以应天时。”苏默说道。
“嗯,古时候咱们属于农业文明,一般秋天也过了农忙,这时候处决犯人,也有威慑百姓,杀鸡儆猴的意思。”
“你们说的都对,可你们知道处决犯人的过程吗?”文叔问道。
我跟苏默相视一眼,都摇摇头。
“问斩这事古来有之,就拿明清两代来说吧。”文叔说起这些东西倒是侃侃而谈:“在行刑这一天啊,天不亮衙门的官差就要从死牢里把犯人提出来,押到公堂之上。”
“押上来之后,衙门老爷有一张名单,上面写着犯人的名字啊,籍贯啊,犯的什么事啊,这时候老爷就会按这张名单上问。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到这时候大局已定,一般也不会有人翻供了,犯人供认不讳,官员就要进行判笔朱批。”
“判笔?朱什么?”我对英文的名称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反而是对这些词汇不太理解,文叔这一串的话让我一时没有明白,我开口问了问。
“小苏你来给小秦说说。让我正好喝口水。”文叔端起茶盏,老神在在的滤着茶叶。7
苏默假模假样的清了清嗓子。“这古人用笔很有讲究,墨色黑亮,朱砂鲜红。说白了就跟咱现在的记号笔一样。黑色的写正文,红色写批注,就好像现在老师改作业不也是红色的么,要是也用黑色就和原本写上去的字分不出来了不是。而判笔呀,是判官监斩官下令的时候用的,这时候要用一只新毛笔,蘸饱了朱砂墨,在犯人的罪书上以圈勾出,说明这个犯人要被行刑了,再把明梏上的斩字圈出来,插在犯人领后,刽子手把出带圈斩字的明梏才能行刑。而明梏也有很多种叫法,其实就是文叔刚才说的那张纸,把他折起来之后,上面折出一个尖头,那就叫明梏,这东西往脖领子上一插,你的头基本就不是你的了,只能说在你脖子上存一会儿。”
“所以用来画个圈,还要专门配只笔?
“那你以为呢,古代的套路可是多的很,什么身份住什么房子,穿什么衣服,走什么门,坐什么车,那可都是有规有矩。不止这些,要是皇家连吃饭都有规矩一大堆,不同规格的宴会连上多少盘菜都是有要求的,这种衣食住行的事都一堆规矩,更何况执行法度这种大事,而且间接弄死人的笔,平常大概也没人会想用来写东西吧,多晦气啊。”
“封建迷信”我喝了口茶,吐了一句出来。“
“诶,迷信归迷信,这话小苏说的可不对。”
文叔突然插了一句进来,苏默倒是一愣,他在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上一直很自信,今天被文叔当场打脸,一时有点不知所错。
“这只笔画完圈之后,监斩官就不要了,当场往地下一扔,就这一下,除了犯人所有人都躲,因为这只笔刚夺人命,杀气太重。”
“对呀,这跟我刚才说的不一样吗,文叔你这说的不就更详细点嘛。”苏默急辨道。“别急啊,我这还没说完呢,这笔扔的时候,是没人捡,但只要一落地,所有人都抢着去捡。”
“这又是为什么?”我不解的问道。
“我国古代君权天授,所以皇帝也成天子,斩首这事也像刚才小苏说的,是顺天时、应天命,那这支决定人生死的判笔自然就不凡咯,古代人认为这支判笔有神明之气,如果拿回去挂在家中,日日瞻仰,必定可以考取功名。”
“这种说法现在听起来真是天方夜谭。”我摇摇头,感叹古代封建社会人的无知,不过这也没办法,毕竟古代人身处那个时代,本身就有历史局限性,也许一千年后的人看我们,也会觉得我们做的很多事是愚昧的吧。
“这也未必嘛,你看志怪的收容品,有几件在平常人眼睛里不是天方夜谭的?”苏默说道。
我听他这么说,也不置可否,苏默拿起那只笔看了看,问道:“文叔,这就是支判笔?”
文叔拿捏着高深莫测的范儿摇摇头,说道:“非也,非也。”
苏默忍不住上去抓住文叔的肩膀,前后拼命地摇:“文叔,你就别卖官子了,快说,说完了,一会儿请您去爆肚张。”
文叔被他摇的呛了水,像赶苍蝇似的把他赶走,说道:“说好了啊,说完咱们可爆肚张啊。”
苏默急切地说道:“好了好了,肯定去。”
文叔这才接着说道:“这是一支判笔,但又不同于一般的判笔,它是一支魁元笔。”
“什么笔?”我问道。
“对,前面说过监斩官就是父母官,有个最有名的,你肯定知道,包拯。”
“包公啊,肯定知道。”
“包拯金榜题名,一生刚正清廉,后来被仁宗右迁开封府,这地方在宋朝可不好管,开封乃是皇城所在,来报案的人有不少就是朝廷大员,皇亲国戚,基本上开封府尹三天两头就换一个,能干到半年的都得回家烧高香了。
但是包拯铁面无私,屡破大案,上斩奸官佞臣,下斩土匪流氓,仁宗知道他的本事,同时也知道包拯的位置不好做,所以为了给他定心,御赐了三口铜铡和一支判笔,三口铜铡你们肯定都知道,一支判笔就是这支,因为是皇上御赐,所以判命之后不扔,重新放在匣子里放好了,后称魁元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