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怪 第87章 魁元笔之是非
作者:八荒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爆肚冯门脸虽然不大,但中午饭点的时候人却不少,饭店外面的人行道上也摆了几张桌子,夏天天热,我们叫上了文欣,就坐在了外头的桌子上。

  等菜的功夫,文叔说道:“你们也都知道最近是什么日子吧?”

  “最近?中考,高考,学生放假,好像也没什么事了吧。就是因为可恶的暑假,即墨斋都没生意了。”

  “对,就是高考。”

  “高考?”

  “哦,那男的是为儿子求笔的?”

  “嗯,他是去年来找文叔的吧?”

  文叔点点头,道:“对,那个看着跟个暴发户似的男人叫公输民。”

  “哟呵,看不出他那样名还挺文雅?”苏默吐槽道。

  “嗯,名字虽然不错,但人却是粗人一个,早年间在辽宁弄了个小煤矿,那时候国家政策扶持,再加上他人虽然粗俗,心却不坏,对手底下的矿工也好。虽然也出过事故,但他都会亲手把赔偿金交到矿工家属手里头,任打任骂,绝不还手。正所谓一报还一报,下矿危险谁都知道,可跟着这样的老板总会安心一些,他的生意也就这么越做越大,现在已经成了当地知名的企业家了。”

  “哦,原来是煤老板,怪不得透着一股财大气粗的派头呢。”苏默接口道。

  “你可别一竿子打翻一群人啊,现在地图炮可不能随便放。”文欣笑着说道。

  苏默听了之后,讪笑着喝了口水不敢说话。这时候水爆肚也上来了,他们家的水爆肚配了蒜泥和黄芥末两种蘸料,爆肚过一下水就要出锅,不过几十秒时间就把肚仁煮的又嫩又脆,配上蘸料,倒是一道消暑的好菜。

  文叔最爱吃他们家的水爆肚,一上来就夹了一筷子。

  “嗯,几十年了,就他们家的水爆肚吃着顺口。”

  “文叔你吃着开心就好,那后来呢?”

  “后来其实没什么好说的,你也应该猜得到。公输民前半辈子忙着赚钱,连个媳妇都没娶上,等有钱了岁数也不小了,老来得子自然格外溺爱,再加上他是穷苦出身,没什么文化,小时候自己穷,自然就想让儿子过的好些,就把儿子娇惯的不像样。”

  我听了文叔的开头,几乎就猜到了后面,接口说道:“我估计公输民因为自己学历不高,吃过不少亏,所以又格外重视儿子的学习,但他儿子娇惯成性,学习成绩可想而知,去年高考,想必是落榜了吧?”

  “那怎么能说是普通的落榜呢。”文叔感慨道。

  “他去年高考总成绩二百零三分,其中最高成绩是语文。”文欣顿了一下接着说:“五十八分。”

  “我去,震惊了好么?”苏默一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这已经不是学习不好了,这简直是非酋啊,我相信我就是拿块橡皮扔骰子,蒙出来的分也比他高啊。”

  “谁说不是呢,公输明平常忙着工作,也不怎么管孩子,他儿子一直骗他说学习不错,他也就信。本来想着儿子能上个211,结果连211分都没考上,直接就把他气的心脏病发作,当场打120送医院了。”

  “不知道该感叹这小子机智呢,还是该感叹老子太信任孩子了呢……”苏默悠悠说道。

  “今天你槽点格外的多啊。”

  “公输民出院以后,他儿子公输苑就跟他说不想读书了,想要子承父业。一向溺爱孩子的公输民却在这件事上态度格外坚决,父子俩在医院里就吵了一架。公输民出院之后,立刻就背着儿子托人找关系,在三中办了复读手续。”

  “三中可是哈尔滨最好的高中了,哪年都得出不少上清华北大的,他能让儿子插进三中,肯定也找了不少关系,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文欣感叹道。

  “望子成龙是咱们国家自古以来的想法,但是高三的学生人格已经形成了,在法律上他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可是他们在人生道路上,却大多数人都没有选择权。我们大多数人都把自己没能完成的目标寄托在下一代身上,可下一代也是独立的个体生命,不是父母的附属品,很多父母都是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着自私的事。”

  我不想说中国式的教育不好,中国的中高考制度无疑能让学生十分快速的掌握知识,这在世界上也是有目共睹的,很多国家的大学生甚至是研究生也做不出中国的高考题,但我也接触过一些青少年客人,他们的心理问题大多数都跟强势的父母有关系,他们把高考看做一条人生必经之路,而且还是一条独木桥,所以他们竭尽全力的想要让孩子们通过这座桥,反而忽视了对孩子的人格关注。

  每次谈论起这个问题,我总会想起一句古话——一叶障目不见泰山。

  “哎,教育这个问题就是你文叔也说不出个谁是谁非,可能还真是要几十年后的后人告诉咱们了,咱们眼下还是说那个公输民吧。”

  “嗯,那个公输民后来是怎么找着您这来的,毕竟一般人就算望子成龙,顶多也就带孩子拜个孔子啊,拜拜文曲星啊什么的,怎么也不会想到找古董店吧?”我问道。

  “你当他没拜过呢?一个暑假的功夫,公输民把能拜的神仙都拜了个遍,从五台山到武当山都走遍了,后来啊,他有个生意伙伴,当初在我这买过东西,我为了忽悠他就跟他说过魁元笔的事,谁知这事儿他又跟公输民说了。”

  “公输民知道之后,就到我这苦苦哀求,我说我没有他也不信,还在我店里跪着不起来,你叔我啊,到底还是心软啊,唉……”文叔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口酒,似乎想起公输民的可怜摸样。

  文欣却小声地说:“公输民给了我爸不少钱呢……”

  我跟苏默都恍然大悟:“哦!”

  文叔咳嗽了一声,摆摆手:“诶,你这丫头,你是帮谁的啊你。”

  文欣只是偷笑不说话。

  “叔,那他今年考上了?”我问道。

  “那当然,虽然没独占鳌头,但确实考上了一所211。”

  “这笔真有那么神?”苏默问道。

  “当然了!”文叔笃定的说道。

  “叔,我还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

  文叔吃了口爆肚,得意洋洋地说道:“你问,你问。”

  “那杆魁元笔明明是赝品,为什么还会有用呢?”

  “咳,咳!”老狐狸似乎被爆肚呛着了。

  “什么?!赝品?不能吧,我这点眼光还是有的啊。”

  文欣抿嘴笑了一声,小声说道:“秦哥,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文叔笑道:“你这也小子,明明早都看出来了,就藏着不说,憋着看你叔的笑话呢是吧?不过你叔这手艺不是吹牛啊,我造的那物件,就是博物馆的那些专家也没几个能看出来,你小子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对文物古董什么的一窍不通,这您是知道的,我只是从行为心理学推断出来的,还记得我们刚来的时候,您把笔扔桌子上的动作很随意,如果这笔真像您说的似的,它不仅是一件收容品,而且还是一件珍贵的文物,我想您也不会这么随便的对待它,所以我推断它一定是假的。”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啊……”文叔悠悠叹了口气,道:“我也是让公输民弄得烦了,就没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儿。”

  “真是假的啊?”苏默惊讶道:“不过,这东西要是假的,那小子今年怎么就考上211了啊?”

  “嗨,公输民不是为了他儿子想了好多招么,后来给他找了个哈工大的家教,他儿子看上人家了,一来二去俩人也有点意思,那姑娘就跟他儿子说,要能考上工大他俩就在一起,那小子学的这个起劲哦,今年不就踩着线考上了吗?”

  “这也行啊?”

  我对这事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合着老狐狸也是凭运气蒙上的,不过我相信就算那小子今年没考上,老狐狸肯定还有一套令人信服的说辞,没准还能忽悠公输明再给他些钱呢。

  “你这么骗人家钱,你心都不会痛吗?”苏默问道。

  “什么叫骗啊?你也看见了,我那支毛笔从材料到做工,有一点差的吗?我要他点工本费怎么了?”

  “我刚才可看见他往茶盏底下塞了一张卡,您这工本费不少啊。”我淡笑说道。

  文叔笑眯眯地说:“你可看见了啊,我说我不要,他非要给我的我有什么办法,对不对?”

  “那这魁元笔到底有没有啊?”文叔这一来二去说的我也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有倒是有,而且就在我那店里,不过它确实是一件收容品,咱们这边不像玄神,没有把收容品借给普通人的规矩,再说了,我把这笔借给他了,让他拿个高考状元,那对那些好好学习的学生也不公平啊。”

  “叔您还是明白事理。”我给文叔倒了一杯酒。

  “那当然,诶,对了,我还有个事问你,祖庭那边给你那戒怎么样?别也是假的吧。”

  “我也想说这事呢,这戒指到底怎么用啊?”

  “嗨,你就戴着它给人催眠就行,他能增强你的精神力,让对方更容易被你催眠,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我把戒指摘下来给他,文叔低头往手指头戴,苏默也好奇瞧他怎么用这东西,谁知道老狐狸突然一抬头,拿着戒指往苏默肩膀上一拍,指着他身后说:“诶,上来一盘好香的扒羊肉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