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镜子里掉出来的那个东西我没法形容,他是个多面体,像是若干个几何体拼在一起,但却不像是金属,反而是一种类似玉质的材质,上面有几个孔,似乎是投影的装置,但排列起来却有一种别样的美感,看上去不像是科幻电影里那种未来科技,反而像是某种艺术品。
不过,除此之外我就什么都看不出来了,甚至连这东西的能源或者开关我都找不到。大概一个唐朝的人突然看到微波炉就是这种感觉吧,我默默想到。周琨却小心翼翼的把这东西拿在手里,他却不像我和苏默这样摸不着头绪,而是坐在梳妆台前研究起来,他在那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连脚被地上的玻璃渣刺破了都浑然不知。
“诶,这就是那个镜面什么装置?”苏默想要凑过去,但地上都是碎玻璃,周琨却对他的话恍若未闻,似乎已经沉浸在镜面相位装置里了。
“他们这些科学家都这样么,怎么看见这玩意就跟看见毒品似的?”苏默问道。
“没想到你对毒品还有研究。”
“什么鬼?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秦医生,咱们熟归熟,你这样讲我照样告你诽谤哦。”苏默夸张的说道。
“他本来就是理论物理学的专家,而平行空间理论是这两年物理学中最精深的理论,他看见这东西基本就相当于……”我停顿了一下,想找一个能让苏默感同身受的比喻。
“相当于什么?”
“相当于你突然看到诛仙四剑吧。”我最终说道。
“嗨,那都是封神演义编的,不过你的意思我能理解了。”苏默有点为难的看着周琨:“这么着也不行啊,他这脚都扎破了。
苏默说着伸手一捞,竟然直接把周琨给扔到了床上,他人在床上一弹,手里那个装置都掉在一边,不过他却没有任何停下来的意思,只是伸手抓住那个东西,翻过身趴在床上又研究起来。
“诶,这可怎么办啊,这算精神病了吧,你也不管管?”苏默无奈的看着周琨。
“这要算精神病的话,大多数科学家就都是疯子了。”我有点好笑的看着他:“你们的任务是收容这些奇怪的东西吧,你觉得你可能从他手里拿走这个镜面相位装置吗?”
“这才是问题关键啊,我现在要是把这玩意从他手里拿走,他怕是都得咬我手……”我俩在他旁边讨论这东西的去留,可他却像聋了一样,完全没有感觉,尽管如此,我也感觉有些尴尬。
周琨家的事我已经能猜个差不多了,他应该是第一天晚上在那梳妆台前化妆的时候,被镜面相位装置复制出了平行空间的自己,而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周琨这跟所有人格分裂患者的副人格一样,都想消灭主人格,而他比那些副人格还好一些。毕竟他有实体,而他如果来自一个跟我们一样的世界,那他一定知道如果在城市中杀一个人,那做到不留痕迹是很困难的,好在只要周琨不在这了,他就可以离开这里迅速融入世界中。全世界有七十亿人,他一旦能融入社会,只要不跟周琨的圈子有所接触,那就像是一滴水融入大海中一样,根本不可能有人找到他了。
只是周琨最近每天都住在这里,让他没有离开的机会,所以“另一个周琨”就只能每天半夜装神弄鬼,想要尽早把周琨吓走。
“我知道这里发生的事了,咱们出去说。”我说。
“嗯,正好我也出去打个电话。”苏默说道。
我俩来到客厅,我害怕在我们不在的时候,那个复制体给我们玩一出真假美猴王的事儿,所以没有把门关上,始终让他在我的视线之内。
我们来到客厅,我把我的想法跟苏默说了,他也觉得有道理。
“你们的目的是收容物品吧,你觉得你能从他手里拿走这东西吗?”我问道。
“不能,除非把他弄死。”苏默若无其事的说道。
“嗯?”我听到他这么说,不禁心中一紧,难道他们还有这种权利,或者说是一群法外狂徒?
“开玩笑啦,你这么紧张干嘛。”苏默挠挠头发笑着说:“不过,这事确实挺难办,还是打电话问问文叔吧。”
苏默说着从道袍里头掏出个手机,虽然气氛不太对,但我还是有点想笑。
“滴。”
一声轻响,周琨手里的东西竟然放出一个光质的屏幕,投射在天花板上,屏幕像是流动的水银,让我想起了《终结者2》里的液态机器人,过了两三秒的时间,屏幕不再流动,就像天花板上出现了一面科技感十足的镜子一样。那还是几年前,这种情形我还只在电影里见过,当时还是挺震惊的。
接着,“镜子”里出现了几个人,我连忙跟了进去,仰头看着那面镜子,一开始还是影影绰绰的,但是他们很快就变得越来越清晰,最前面的一个人虽然留着长发,身上穿着长裙,但我已能分辨“她”跟周琨十分相似的五官。在他身后还有一个穿着宽袍大袖的人影,那应该是穿道袍的苏默。
这就像镜子的另一面链接着一条通道,他们则从通道中快速走来,如果他们走到尽头,那也就从镜子中穿了出来,来到现实世界。
“快,快关上那个装置!”我喊道。
周琨也是聪明人,他看到这个情况心里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不安,听到我的喊声之后,也反映了过来,连忙操纵着那个装置,在“她”手接触到镜面的一瞬间,那块屏幕也收起消失了。
我们三个人都长长的吁出一口气。
我回头看向苏默,他也进屋了,他的电话似乎已经打完了。
“怎么样?”我问。
“没事,文叔一会儿亲自过来一趟,今天咱们只要别再打开这东西就没事了。”他说道。
经过刚才的变故,周琨也清醒了一些,他听到我俩的说话,立刻往后缩了缩:“你们是不是要拿走镜面相位装置?这可不行啊,你知道这对物理学有多重要吗?这有可能改变世界!”他十分激动地说道。
“不抢你的,你怎么一个个都那么激动啊,不过咱们也得商量一个折中的办法。”苏默说道。
“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能说,不过可以保证让你尽情研究这东西,今天先睡吧。”
周琨听他这么说,倒也放心了些,再架上这几天他白天要开会,晚上又被复制体吓唬,好几天没睡一个囫囵觉了,这会知道家里不会再闹鬼了,躺下之后,没过多会儿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我跟苏默也都出去了。
我俩坐在客厅,我问他:“你到底打算怎么弄?”
“文叔说了,既然他放不下那个装置,我们又必须要它,那就把他诏安了呗?这样不就连人带东西都是我们的了,他能继续研究那个什么装置,我们收容了东西,还白赚了一个物理学家,两全其美不是。”
“我看你想的挺美,人家是物理学双博士,能看上你们那民间组织?”我不屑道。
“没有任何一个热爱科学的人,能拒绝志怪的科技部。”苏默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当时只当他在吹牛,直到后来我见识到了志怪科技部的实验室才真正了解到这句话的意思,志怪收容的物品,大多数在有了妥善的收容措施之后,都会分析他们的研究价值,有价值的东西就会送到实验室进行研究,有了结果之后,又会利用这些结果或者直接使用安全的收容品,更新升级实验设备,多年积累下来,导致他们的实验室俨然是个超越现代的黑科技集合地。
“今晚怎么办,你就不怕他跑了?”我问道。
“怕啊,今晚咱就别睡了呗,你陪我守个夜?”
“我不,这一大晚上干坐着,多没劲啊。”
“干嘛干坐着啊,少年仔,要不要来一局惊险刺激的……”他说着从道袍里头掏出一个画着各种动物的盒子“斗兽棋啊?”
“你这出来做法事,带个斗兽棋干嘛?”我问道,那一刻我感觉他的道袍就是多啦a梦的口袋,怎么什么都能掏出来。
“就是怕无聊嘛。”他说道。
我不习惯熬夜,今天折腾一天也挺累了,但是又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毕竟白天已经见识到了他磨叽的能力,我估计我要不陪他玩,他能折腾我一宿。
在我连赢他五局之后,他脑袋上的毛都一根一根耷拉下来了,终于放我去睡觉了,不过我也没睡多久,就听见有人敲门。
我睁眼看了眼窗外,天才蒙蒙亮。
我走到客厅的时候,苏默已经把文叔接进来了,文叔说要跟周琨单独聊聊,也不管人家起没起床,就溜进了周琨睡觉的房间。
至今我也不知道老狐狸跟他说了什么,反正过了不到一个小时,俩人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周琨就已经对老狐狸死心塌地的了。我觉得等老家伙退休之后,卖点保健品肯定能忽悠一大群老头老太太。
据苏默说,志怪收容镜面相位装置之后,已经把周琨、苏默和我的复制体,包括那只烧鸡猫也都处理了,至于怎么处理的我没问过,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志怪的手脚肯定足够干净。
这次苏默看完资料之后,他说他回忆起,周琨打开那个装置之后,我又进去一次。我想起当时我怕他把里面的复制体放出来,应该就是那时候又复制出一个,但是所有人都没注意到,他也躲在那个装置里,逃脱了后来的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