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屋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在想什么?”周致远将下巴轻轻磕在青微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淡香,周致远埋头猛吸了一口,像上瘾了一般。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语气里,是这一年沉淀下来的淡然。
“青微,你......”周致远抬起头,紧了紧双手,青微便向后倒在怀里。
头轻轻蹭着,周致远的眸子却越来越深。
一双燕子从窗前飞过。
窗外是一片绿色。
青微忽然走了神,去年的这个时候。
尚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而今,落花依旧在,燕子又归来,人却再也不是从前的人。
周致远的脸色微变,将青微带离周家,自此一双人游山玩水,如今待的地方是以竹为居,雨水滴落在上面,声音清脆悦耳。
可她却时不时走神。
周致远自然知道青微心里想着的人,可那个人,与自己又是这样的关系,她真的不后悔?
火车的汽笛响起,喷出大片的白气。
青微一身碎花的旗袍,临着窗子。
“来,喝水。”周致远开了杯子,将水倒入盖子,吹了吹热气,才递至青微面前。
青微接了水,轻抿了一口,又将目光转至车外。
“你先坐会,我去买些吃的。”周致远起身,又将外套披在青微身上。
“我不冷。”青微嘟囔着。
“春时还有个倒寒,别贪了凉。你坐着,别乱跑。”
“好,知道了。”青微无奈,自结婚开始,他就像是养了个不省心的小女儿一样。
“小姐结婚有好些年了吧?”周致远走后,青微对面的妇人问。
“还没有呢,怎么这么说?”青微诧异,笑着道。
“我瞧你丈夫对你呵护得很,不会嘱咐你多喝水,而是将水倒在你面前看着你喝了才放心。”
“这?”青微没了话。
“打心底的呵护并非嘴上的甜言蜜语,你瞧你身上的外套。”
青微便低下头。
“天气虽不冷,他却依旧担心你,说明啊,他将你放在心尖尖上了。”妇人笑开。
青微笑,这一年来,他确实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看着自己在家待着不舒心,便想着法子带自己出来。
即便从前,自己也未曾出来游历过这么多山水。
“你啊,真是好命,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如此疼爱媳妇了。”妇人又道。
“他的确,是个好丈夫。”青微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习惯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一天一夜的路程。
“青微,醒醒。”
印入眼帘的是周致远放大的脸,青微睡眼惺忪,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以何种姿势睡着的。
“到哪了?”
“到家了,快,起来。”周致远将青微从自己怀中扶起来。歪了歪头,肩膀也变得僵硬。
青微这才发觉,难道自己一直是这种姿态睡在他怀里?
“你没睡么?”
“怕睡过头,眯了一会儿。”便起身收拾行李。
天微亮。
天空依旧深蓝。
车站门口。
“冷吗?”周致远问。
青微缩了缩脖子,“嗯。”
周致远不由分说的将青微的手握在手心,呵气,问,“还冷吗?”
“嗯......好暖和......”青微顺势将头挤进他的怀里,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鼻间,青微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两人身边。
“少爷。”
“嗯。”又对着青微道,“来,上车了。”
前排的司机瞧着青微圆润的体态,不禁暗想,出去游玩一番,少爷对太太也更加上心了,难不成,有了?
“愣着做什么?开车。”周致远吩咐道。
“是。”
华如园。
胡世安、许织锦、红衣三人各占一方,对峙着。
“放人!”胡世安开口。
“为何?我瞧着小可怜儿在你那里过得不开心,来我这里玩两天又如何?”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我自己走。”许织锦说着作势要起身,并不想搅合在这两人中间,反正她的腿不还是长在她身上?
“外面可是机关重重,你确定要走?”红衣也起身,拉着许织锦的手,“不过,若你真要走,我便带你出去!”
“你?”许织锦满脸的不信任。
却并未注意到一旁的胡世安,“放开她!”
“又不是我设下的机关!”红衣无辜的瞪大了眼睛。
许织锦并不信邪,打开门,随手从身边拿起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过了半晌。
并无变化。
遂回头朝着红衣耸了耸肩,看热闹似的环抱着手臂,摆了摆头,“你去!”
“去便去!”红衣甩了甩袖子,昂着头,大踏步出了门。
双脚刚踏出门。
“红爷!”便有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了一个人。
红衣瞬间向后退了一大步,“你做什么!如此吓人!”
“奉我家主子的命,说是您可以将人放了!”
许织锦疑惑,要放了的人,是自己?
“知道了。”
红衣向许织锦摆了摆手,“你可以回去了。”
“现在?”许织锦似乎并不相信。
“嗯!”红衣点了点头,做出个请的手势。
胡世安亦起身。
红衣目送两人回去,目光变得深邃。
“红爷,就如此放他们走了?”方才传话的人如是问。
“怎么?”红衣收了目光,转身去查看院内的药草。
“茹佳小姐的事,您为何还帮?”
“这可不是无偿!”红衣缓缓说道,拿起剪刀一刀剪掉伸出来的藤蔓。“藤蔓长多了也是无用,不如将所有营养汇集一处,只给主枝干!”
“您的意思是?”
“无事勿扰,有事便将力量汇集一处,一同面敌也不妨省了力气!”
离了华如园,两人一路无话。
隔开了些距离。
胡世安瞧着许织锦并不像解释的模样,便问道,“我送你的扣子,去了哪里?”
许织锦顿了顿,似是没有想过胡世安一开口便会问这个。
“那日不巧落了陷阱,丢了。”
“丢?”胡世安握紧了手中的物什,“扣子镶在衣服上,怎会丢?”
许织锦便没了话。
不出声,连呼吸都像是交响曲。
“你的伤,可好了些?”胡世安缓缓道,瞧了瞧身旁的女子。
“不知你问的是手腕还是小腿?”许织锦开口,目光却只注视着前方。
“后背。”
像被人扼住喉咙一般,许织锦突然发不出声,哽咽着说不出话。
就连许织锦也不曾知晓,后背的伤,是如何而来。
只是每次洗澡的时候,那些伤疤犹如一道道裂痕,在心中泛着血,莫名的悲伤。
“少爷,太太,到了。”
司机的话止住了胡世安接下来的盘问。
下了车。
胡家。
许织锦有些抵触,并不想下车。
他不解释他同那个女人的关系,也不解释到底有何把柄在她手上捏着;打算就这么瞒着自己?
许织锦迟迟不肯下车,胡世安才转过身子,为她打开车门,“到家了!”
家?
有些茫然,多久没有听过写个字眼,去了一趟华如园,仿佛耗掉了半生。
从里边走出一个人,附在胡世安耳边说了什么,胡世安点点头,又俯下身子,凑过许织锦的耳边,“青微来了。”
许织锦大惊,“青微?”
得到肯定后便急急的下了车。
也不顾胡世安就进了门。
一路细雨,地也是湿漉漉的。
背面的大理石长了青苔,许织锦不留神一脚踏上去,便歪向一边滑过去。
胡世安抢先一步垫在许织锦身下才避免了她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大厅内的人瞧到的便是这个画面:许织锦搀着胡世安,一步一瘸的走向众人。
周致远起身,“世安,你这是怎么了?”
“地上太湿,进来的时候滑了一跤。你们慢坐,我去换件衣服便出来。”
“好。”
胡世安拂开许织锦的手,一旁的婢女见状,遂上了前,将胡世安搀到二楼。
许织锦并为瞧见众人的眼神有何变化,只是呆呆的,瞧着随周致远起身的青微。
“青微......”
“姐姐......”青微的眼亦噙满泪水。
“我今日自睁开眼起,面前的都是青色,便知道,今日是你来了!”
“姐姐,一年不见,你可还好?”
青微小心翼翼,毕竟当初,是她自己要与许织锦姐妹情断,如今。
那些情绪,仿佛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许织锦连忙转了话题,“这一年里,你们俩游山玩水,过得甚是滋润,咦?”
许织锦走上前,围着青微转了一圈。
“你这身子,越发的圆润起来,难道是?”
期盼的眼神。
青微却扑哧一声,“姐姐说什么呢!致远他每日都将好吃的送至我面前,我还不爱动弹,看着是不是长胖了?”
“哪有,只是”许织锦故意顿了顿“丰满了些,看来婚后的生活,当真是滋润得很!”
青微红了脸。
周致远似乎很久不曾见过青微红着脸的模样了。
如同将熟未熟的苹果一般。
似是故人来。
再次相见,许织锦以为两人的隔阂就此解开,却并不曾想到,这正是噩梦的开端,风雨来临前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