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梦 第78章 似是故人来
作者:听说南方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的,滴落在屋檐,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在想什么?”周致远将下巴轻轻磕在青微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传来若有若无的淡香,周致远埋头猛吸了一口,像上瘾了一般。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语气里,是这一年沉淀下来的淡然。

  “青微,你......”周致远抬起头,紧了紧双手,青微便向后倒在怀里。

  头轻轻蹭着,周致远的眸子却越来越深。

  一双燕子从窗前飞过。

  窗外是一片绿色。

  青微忽然走了神,去年的这个时候。

  尚是“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而今,落花依旧在,燕子又归来,人却再也不是从前的人。

  周致远的脸色微变,将青微带离周家,自此一双人游山玩水,如今待的地方是以竹为居,雨水滴落在上面,声音清脆悦耳。

  可她却时不时走神。

  周致远自然知道青微心里想着的人,可那个人,与自己又是这样的关系,她真的不后悔?

  火车的汽笛响起,喷出大片的白气。

  青微一身碎花的旗袍,临着窗子。

  “来,喝水。”周致远开了杯子,将水倒入盖子,吹了吹热气,才递至青微面前。

  青微接了水,轻抿了一口,又将目光转至车外。

  “你先坐会,我去买些吃的。”周致远起身,又将外套披在青微身上。

  “我不冷。”青微嘟囔着。

  “春时还有个倒寒,别贪了凉。你坐着,别乱跑。”

  “好,知道了。”青微无奈,自结婚开始,他就像是养了个不省心的小女儿一样。

  “小姐结婚有好些年了吧?”周致远走后,青微对面的妇人问。

  “还没有呢,怎么这么说?”青微诧异,笑着道。

  “我瞧你丈夫对你呵护得很,不会嘱咐你多喝水,而是将水倒在你面前看着你喝了才放心。”

  “这?”青微没了话。

  “打心底的呵护并非嘴上的甜言蜜语,你瞧你身上的外套。”

  青微便低下头。

  “天气虽不冷,他却依旧担心你,说明啊,他将你放在心尖尖上了。”妇人笑开。

  青微笑,这一年来,他确实将自己放在心尖上,看着自己在家待着不舒心,便想着法子带自己出来。

  即便从前,自己也未曾出来游历过这么多山水。

  “你啊,真是好命,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如此疼爱媳妇了。”妇人又道。

  “他的确,是个好丈夫。”青微拢了拢身上的外套,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已经习惯了他身上的烟草味。

  一天一夜的路程。

  “青微,醒醒。”

  印入眼帘的是周致远放大的脸,青微睡眼惺忪,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以何种姿势睡着的。

  “到哪了?”

  “到家了,快,起来。”周致远将青微从自己怀中扶起来。歪了歪头,肩膀也变得僵硬。

  青微这才发觉,难道自己一直是这种姿态睡在他怀里?

  “你没睡么?”

  “怕睡过头,眯了一会儿。”便起身收拾行李。

  天微亮。

  天空依旧深蓝。

  车站门口。

  “冷吗?”周致远问。

  青微缩了缩脖子,“嗯。”

  周致远不由分说的将青微的手握在手心,呵气,问,“还冷吗?”

  “嗯......好暖和......”青微顺势将头挤进他的怀里,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在鼻间,青微又慢慢合上了眼睛。

  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两人身边。

  “少爷。”

  “嗯。”又对着青微道,“来,上车了。”

  前排的司机瞧着青微圆润的体态,不禁暗想,出去游玩一番,少爷对太太也更加上心了,难不成,有了?

  “愣着做什么?开车。”周致远吩咐道。

  “是。”

  华如园。

  胡世安、许织锦、红衣三人各占一方,对峙着。

  “放人!”胡世安开口。

  “为何?我瞧着小可怜儿在你那里过得不开心,来我这里玩两天又如何?”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那我自己走。”许织锦说着作势要起身,并不想搅合在这两人中间,反正她的腿不还是长在她身上?

  “外面可是机关重重,你确定要走?”红衣也起身,拉着许织锦的手,“不过,若你真要走,我便带你出去!”

  “你?”许织锦满脸的不信任。

  却并未注意到一旁的胡世安,“放开她!”

  “又不是我设下的机关!”红衣无辜的瞪大了眼睛。

  许织锦并不信邪,打开门,随手从身边拿起一颗石子,扔了出去。

  过了半晌。

  并无变化。

  遂回头朝着红衣耸了耸肩,看热闹似的环抱着手臂,摆了摆头,“你去!”

  “去便去!”红衣甩了甩袖子,昂着头,大踏步出了门。

  双脚刚踏出门。

  “红爷!”便有不知从何处跳出来了一个人。

  红衣瞬间向后退了一大步,“你做什么!如此吓人!”

  “奉我家主子的命,说是您可以将人放了!”

  许织锦疑惑,要放了的人,是自己?

  “知道了。”

  红衣向许织锦摆了摆手,“你可以回去了。”

  “现在?”许织锦似乎并不相信。

  “嗯!”红衣点了点头,做出个请的手势。

  胡世安亦起身。

  红衣目送两人回去,目光变得深邃。

  “红爷,就如此放他们走了?”方才传话的人如是问。

  “怎么?”红衣收了目光,转身去查看院内的药草。

  “茹佳小姐的事,您为何还帮?”

  “这可不是无偿!”红衣缓缓说道,拿起剪刀一刀剪掉伸出来的藤蔓。“藤蔓长多了也是无用,不如将所有营养汇集一处,只给主枝干!”

  “您的意思是?”

  “无事勿扰,有事便将力量汇集一处,一同面敌也不妨省了力气!”

  离了华如园,两人一路无话。

  隔开了些距离。

  胡世安瞧着许织锦并不像解释的模样,便问道,“我送你的扣子,去了哪里?”

  许织锦顿了顿,似是没有想过胡世安一开口便会问这个。

  “那日不巧落了陷阱,丢了。”

  “丢?”胡世安握紧了手中的物什,“扣子镶在衣服上,怎会丢?”

  许织锦便没了话。

  不出声,连呼吸都像是交响曲。

  “你的伤,可好了些?”胡世安缓缓道,瞧了瞧身旁的女子。

  “不知你问的是手腕还是小腿?”许织锦开口,目光却只注视着前方。

  “后背。”

  像被人扼住喉咙一般,许织锦突然发不出声,哽咽着说不出话。

  就连许织锦也不曾知晓,后背的伤,是如何而来。

  只是每次洗澡的时候,那些伤疤犹如一道道裂痕,在心中泛着血,莫名的悲伤。

  “少爷,太太,到了。”

  司机的话止住了胡世安接下来的盘问。

  下了车。

  胡家。

  许织锦有些抵触,并不想下车。

  他不解释他同那个女人的关系,也不解释到底有何把柄在她手上捏着;打算就这么瞒着自己?

  许织锦迟迟不肯下车,胡世安才转过身子,为她打开车门,“到家了!”

  家?

  有些茫然,多久没有听过写个字眼,去了一趟华如园,仿佛耗掉了半生。

  从里边走出一个人,附在胡世安耳边说了什么,胡世安点点头,又俯下身子,凑过许织锦的耳边,“青微来了。”

  许织锦大惊,“青微?”

  得到肯定后便急急的下了车。

  也不顾胡世安就进了门。

  一路细雨,地也是湿漉漉的。

  背面的大理石长了青苔,许织锦不留神一脚踏上去,便歪向一边滑过去。

  胡世安抢先一步垫在许织锦身下才避免了她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大厅内的人瞧到的便是这个画面:许织锦搀着胡世安,一步一瘸的走向众人。

  周致远起身,“世安,你这是怎么了?”

  “地上太湿,进来的时候滑了一跤。你们慢坐,我去换件衣服便出来。”

  “好。”

  胡世安拂开许织锦的手,一旁的婢女见状,遂上了前,将胡世安搀到二楼。

  许织锦并为瞧见众人的眼神有何变化,只是呆呆的,瞧着随周致远起身的青微。

  “青微......”

  “姐姐......”青微的眼亦噙满泪水。

  “我今日自睁开眼起,面前的都是青色,便知道,今日是你来了!”

  “姐姐,一年不见,你可还好?”

  青微小心翼翼,毕竟当初,是她自己要与许织锦姐妹情断,如今。

  那些情绪,仿佛随着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

  仿佛是心有灵犀般,许织锦连忙转了话题,“这一年里,你们俩游山玩水,过得甚是滋润,咦?”

  许织锦走上前,围着青微转了一圈。

  “你这身子,越发的圆润起来,难道是?”

  期盼的眼神。

  青微却扑哧一声,“姐姐说什么呢!致远他每日都将好吃的送至我面前,我还不爱动弹,看着是不是长胖了?”

  “哪有,只是”许织锦故意顿了顿“丰满了些,看来婚后的生活,当真是滋润得很!”

  青微红了脸。

  周致远似乎很久不曾见过青微红着脸的模样了。

  如同将熟未熟的苹果一般。

  似是故人来。

  再次相见,许织锦以为两人的隔阂就此解开,却并不曾想到,这正是噩梦的开端,风雨来临前的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