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世安的手已然摸到了枪柄。
楼下一阵车子的鸣笛声,接着就是一群脚步的上楼的声音。
红衣用被子裹住许织锦,道,“呆在这里别出来。”又转过身,对着胡世安道,“先生的人来了,不去会会?”
刚关了门。
便有一群巡铺模样的人大踏步走上来,腰间别着枪。
为首的却是孙洲平。
红衣与胡世安相视,红衣便开了口。
“我当是谁,原来是孙长官,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我们接到消息说你这里私自扣留人口,便过来一瞧。”字正腔圆,声音也铿锵有力。
“孙长官管的,还真是宽得很。”
红衣调笑着,往人群里一站,那人群便从中间分开,让出了一条路。
款款下了楼。
“这里面,有人?”孙洲平用下巴示意着面前的门。
“我的客人!怎么,你要看?孙长官,能来华如园的,可都是身份显贵的官家人,若你见了她......”红衣止住了话,一是不显得孙洲平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二么,便是在变相地提醒他,里面的人,大有身份,惹上了,可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这一招,指鹿为马,红衣用的煞是险。
一旁的胡世安在确信许织锦并没有危险的时候,也缓缓下了楼。
“胡先生在这,也是?”孙洲平其实一开始便瞧见了胡世安,这时恰好找了个台阶,便问。
“碰巧。”胡世安的脚步并不停。
孙洲平惺惺的,并不想在下属面前丢了面子,索性一咬牙,随手招了个人,“你,去,将这门给打开。”
胡世安的脚步瞬间停下,红衣泡茶的动作也顿住,恰好一杯茶成。
“孙长官不如来尝一尝新泡的茶。”红衣又抽出一方手帕,擦了擦手。
就着红衣的台阶,孙洲平对着这群巡铺模样的人,道,“你们出去候着。”
“头儿,那这门......”
“既然红爷盛情邀请,里边的人,我们便打扰不得!”
“是。”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着又走,许织锦站在门后,松了一口气。
扔下手中的小刀。
若那人进来,孙洲平见到了自己,又会传出去什么谣言?
江城女子最重名誉,费这么大的功夫,就是为了让自己身败名裂?
从陷阱到华如园,一步一步,看似无意,实则暗藏玄机!
许织锦低头瞧了瞧散落的衣领,少了一枚扣子!
忽然想起胡世安在瞧见自己的时候的神情不对,感情他在气自己没有保管好他送的扣子?
茶香四溢。
红衣的眉眼是一贯的吊着笑,将茶盏推至孙洲平面前,“孙长官,尝一尝今年新出的茶。”
“人人都道华如园处于江城最暖和之地,不曾想,今年的新茶都出了?”孙洲平接过茶,放到鼻子前闻了闻,却并不着急喝。
“可不是?长官不妨尝尝。”红衣的嘴角噙着笑,不着痕迹的,抽出手帕,擦了擦手。
“不急。既然红爷有客,我便不打扰了。”孙洲平站起身,收了兵,走了出去。
两人目送孙洲平离开之后。
胡世安环抱着手臂,靠着沙发,“你以为,他没看出来?”
红衣并不看他,只是自顾自的倒了方才递至孙洲平的茶,“可惜了我的药。”
就在泡茶之际,红衣顺手将身上的药粉倒入了水中,尔后拿出手帕,不过是掩人耳目,擦掉药粉才是最终目的。
“华如园的头牌,就是这种头脑?”胡世安讽刺着。
“小可怜儿的丈夫,就是这种人?”红衣也回呛。
待胡世安想起来红衣口中的“小可怜儿”是许织锦的时候,红衣早已上了楼。
“小可怜儿?”胡世安叫住红衣,“她哪里可怜?”
“手腕有伤,小腿处伤上加伤,女孩家家的,别人都是胭脂水粉,就她满身是伤,你说不可怜?”
胡世安闻言,甩开披在身上的外套,也不看停在转折处的红衣,径直走到许织锦所在的房间面前,踹开门。
砰!
映入眼帘的,是白花花的裸露的后背。
许织锦啊了一声,连忙将衣服拿起裹在身上,可胡世安看到的,分明是一道极长的粉色伤疤。
“进来也不说一声!”许织锦皱眉。
“在别人的房子里,就如此放荡?”胡世安愣了愣神,掩饰面上的神色,道。
“那也比你强行踹门强!”
“小可怜儿,”红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胡世安瞧着闪进了门,落锁!
咔嚓!
“你做什么?”许织锦问。
“你这身子,难道还希望别的男人瞧?”胡世安气极,好似在她面前,自己永远在生气。
生气她的毫不在意,气她不好好爱护自己!
许织锦禁了声,自己将衣领解开,是想重新安上一粒扣子,可穿着安又不方便,恰好无人,便脱下一半,不曾想,胡世安就这么直直的闯了进来!
可他以往,分明不是如此莽撞的人!
人仁医馆。
“小姨夫!”周穆清下了车,还未进门便高喊。
“急什么?”孙洲平淡淡的,放下手中的报纸,转了身。
“织锦她?”
“嗯。”孙洲平点了点头,“我今日去,胡世安亦在场,想来应当无大碍。”
“胡世安也在?”周穆清疑惑。
“想来应该刚去不久,只是他脸上,看着不太好。”孙洲平一身军装,身子笔挺,人虽到中年,气势却丝毫不减。
“穆清,我一直想问,许家的大小姐,你是如何知道她被人虏去华如园的?”孙洲平不解。
“自然是陷害,陷害之后还想让坏了她的名声!”
“可陷害的方法那么多。”依旧不解。
“除非,陷害织锦的人,与华如园,有所关联!”两人相视一笑。
听闻许织锦无事,周穆清便放下心。
孙洲平瞧着周穆清,又问,“你前些日子救了一个人?”
周穆清嗯了一声,又缓缓道,“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与那人之间,恰好差了一个许织锦和一个胡世安。”
“所以你今日让我去华如园寻那女子,就是为了这个?”孙洲平不得不重新打量起眼前的周穆清,这个从前起眼却并无雄才大略的人。
二楼贵宾病房。
世风已缓缓醒来。
映入眼帘的只是无际的白,他仿佛还记得,昨天这个时候,自己依旧在那个潮湿阴暗的地下室。
如今,是在做梦?还是已经到了极乐世界?
吱呀。
门被打开。
“哟,你醒了?”周穆清笑着往病床上的人打探着。
这个与胡世安有着一模一样容貌的人,除去周身萦绕着的淡淡忧郁的气息和萎缩的双腿,周穆清几乎都要承认,这个人,是胡世安。
只是!
胡世安的气息太过锐利,太有存在感,反观床上的世风,世风世风,人如其名,就像一阵温润的风拂过脸庞,毫无知觉!最出格的,怕也只是此时防备的眼神。
“周家少爷?”世风淡淡道,疑惑自己为何深处在此,而来人的眼里也带着一丝探究,于是自己也变噙着一丝防备。
无财无权,身有隐疾,行动不便。
这周家公子,看中了自己什么?
“你的伤不重,只是你肩上那一枪,贯穿伤,恢复起来可能需要时间。”
“嗯......”世风依旧淡淡的,也不细问,仿佛这些伤,与他自己毫无关系。
停了数秒,又缓缓道,“多谢你。”
应了声,头又转正,盯着白色的天花板出了神。
又忽然想到身什么,急急的问周穆清,“织锦她,你可有她的消息,据我所知,你们的关系,并不浅!”
“她很安全,有胡世安陪着。”周穆清也不隐瞒,道了实情,一边暗自观察着床上的人的脸色。
果然!
世风的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苦笑,“也对!反正他总是在她身后,哪里又还需要我!”
哀莫大于心死!
周穆清脑中浮现出这几个字,心下大惊,虽然想过世风对织锦的心思不单纯,可他对她的心,竟然已经扎深到如此地步了么!
可成大事者,如何去拘小节?
儿女私情固然重要,可那东西,太过虚无缥缈。不如实权,握在手心才会踏实!
周穆清不再任世风暗自神伤,放缓了语速,“我救你,是有所求的!”
“嗯?”世风侧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周穆清渡到窗边,寒冬尚未过去,窗外的风依旧冷冽!
“你的敌人?”世风不解。
“是胡世安!”周穆清缓缓道。
“据我所知,周家的周致远才是你最大的敌人!”床上的人并不含糊。
“看着吧,胡世安才是最后对我们威胁最大的人!”周致远也不转身,眺望远处白茫茫的雪,道。
“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如今我的远虑与你一致,不妨此时就化成朋友,大家方可慢慢商量......”
良久。
周穆清将最后一处雪景看完,世风叫住他,“周穆清,你可想好了?”
周穆清应了一声嗯。
世风才闭着眼睛,缓缓道,“好。”
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而我敌人的敌人,便一定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