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锦被人带去了一个更为幽僻的院落。
溪水潺潺,柳芽新出,虽是冬日,这里却有一丝早春的气息。
大门的牌匾上亦被提着字,许织锦还来不及看清便被身后的人催促,“小姐莫要耽误了时间才是。”
是一个小院,种着各类药草,生机勃勃。
进了门,内里的格局却与金楼极为相似。
“红爷,小姐已经到了。”将许织锦带进门,旁人便恭敬的对着里边说道,遂关了门。
许织锦不说话,打量着四周。这里的头牌,如此奢侈?
满目的古董字画,连桌上的茶具都是极好的紫檀。
一阵幽香。
右手边的楼梯飘着一个红色的身影,缓缓移下,却在见到许织锦的时候变了画风。
“哟,小可怜儿。”
许织锦的视线从下往上,如画的俊颜,开口的声音却格外熟悉。
“是你?”许织锦抱着肩,随便寻了一处沙发坐上,矮桌上的茶具齐全。
“小可怜儿,半日不见,想不想我?”红色的身影连忙跑到许织锦身边。
“红衣红衣,你果然酷爱红衣。”许织锦道,虽说面容精致,加上红衣衬得更为妖媚,可一个男子......
啊,许织锦拍了拍脑袋,她怎么能忘了,这可是华如园的头牌!
华如园是什么地方?
“小可怜儿,听说你要见我?”
“方才在你面前便说过,怎么,不敢见?”许织锦故意疏远了一些与红衣的距离。
“方才见你时所穿的衣物是早晨换过的,你要见我,自然得重新换洗一番。”红衣解释道,拿起随身携带的手帕,擦了擦手。
“原来是个有洁癖的头牌!”许织锦了然的点了点头,瞧见红衣似是要泡茶,便抢先一步,伸了手。
许织锦不曾学过泡茶,只是见过世风泡过。
此时便按着记忆中的手法,夹起数片茶叶,简单将水倒入杯中,再沥出,又重新倒入水。
待清水变得碧绿,许织锦才讲将杯子移到红衣面前。
对面的红衣已然愣住了神,“你,你你,你手可曾洗过了?还有这茶,这茶谁教你如此泡......”
许织锦开口问,“何人将我交与你的?”
红衣似是不曾听见织锦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茶香如兰花,空谷幽兰,高风亮节,此乃真君子,你你你,你这是什么?”
许织锦起身,走到一个青花的瓷瓶面前,抬手,轻轻抚上去。
“你这儿古董如此多,想来是不会在意这么一个的?”
红衣瞪大了眼睛,“你的命都抵不起,快将手放下来。”揪住了心。
啪!
青花的瓷瓶应声而落。
许织锦面色不改,冷眼瞧着红衣,“现在,能说了?”
红衣眯了眯眼睛,大步跨到许织锦身边,一把搂过,“你的命虽抵不起,可你的身子,我瞧着还有几分价值。”
红衣的眼,犹如一潭清澈的湖水,许织锦却并不领情,一脚踩在红衣的脚上,离了掌控,远远的道,“不知红衣小爷是否还想保住你的华如园。”
华如园说白了便是有名的男妓之地,可幕后的主人,人人都猜不透。
红衣的眼里升起迷茫,许织锦心下却了然,不想让人知晓你的心思,便用最初的疑惑来掩盖过去,无喜无悲,旁人便无从知晓你的喜怒哀乐。
而此时的红衣,便是这样的表情。
疑惑而无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仅如此,华如园的人,都是你在江城的线人。”许织锦缓缓道。
表面为风花雪月的场所,可正是这样的场所,消息才更多。
尤其并非什么样的客人都能消费得起华如园,大多数都是官家或者商家小姐,非权即财!
但实际,她没有丝毫的底气,只是凭借自己的推理,可如今,人在悬崖,不得不搏一把。
无缘无故便出现在这里,除了眼前的人能给自己一个解释,还有谁能在这个时刻拉自己?
胡世安还是世风?
许织锦又想起那日胡世安的眼神,那女子真有那么厉害?她知道他的为难,可是,自己好歹是他的妻子,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让自己随着别的男人走......
“小可怜儿?”红衣打断许织锦的思绪。
“如若不然,你也可以一直将我留在这里。”许织锦转了转眼珠,盘算道。
“小可怜儿,你手腕的伤还有小腿的伤,都如何了?”红衣并不听许织锦的话,自顾自的岔开话题。
许织锦的情况并不好,就连此时站着说话也觉着眩晕,可自小父亲就教过,谈判若没有把握便在一开始用气势压制住对方,显然,红衣并不受用。
“我看你的脸色不好......”红衣接着道。
“要么,你告诉我是何人将我交与你,要么,我......”许织锦还未说完便被红衣扛在肩上,上了阁楼。
许织锦却觉胃里翻腾。
“你若再颠......我......我便要吐在你身上了......”许织锦的话断断续续,红衣脚下的速度亦加快!
踢开门,明亮的屋子。
红衣将许织锦放到床上,便急急的拿出随身的手帕擦拭。
许织锦坐起身,却未坐稳,眼瞧就要重新倒回床上,却伸出手,拽住一旁红衣的衣领,两人便双双“叠”在一起。
红衣的眸子里映着许织锦一张无情无欲的脸。
红衣却笑,“从未有人在小爷的身下还如此无欲无求,小可怜儿,你算是第一人!”
许织锦急急的要将身上的人推开,无奈手腕受伤早没了力气。
“要我走?”
红衣笑道,“你说,若是别人看见你这副模样,该会怎么说?”说着抬起右手,拨开许织锦散落在脸上的头发。
许织锦偏过头,映入眼帘的,却是久违了的,胡世安!
大惊,再次力推了推身上的人,却还是无果,急急的就要哭出声。
红衣这才发觉身下人的不对劲,却又不知哪里不对,遂笑道,“怎么,承受不住小爷的恩泽?”
胡世安的脸更为阴森。
许织锦手下用了力气,红衣也收了力气。
这才发现,门口立着一个人影。
红衣挑了挑眉,“你是如何进来的?没看见小爷正在和美人儿温存?”
许织锦却心虚的站了起来,一阵眩晕,身旁的红衣见状,连忙搀扶住她。
“放开她!”胡世安终于出声。
红衣依旧挑眉,来回瞧了瞧许织锦与门口的男人。
“笑话!我的女人,轮的到你来说?”红衣道。
胡世安转眼瞧着整个身子都附在红衣身上的许织锦,勾了勾嘴唇,“许织锦,你倒是长本事了!”
自己百转千回的来到华如园,就是来看她与别的男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胡世安想起那日。
“将他关入地下室。”对着小黑道。
锦儿既然同世风在一处,如今只有她消失了,显然这些人是朝着自己来,方才世风所说的华如园。
华如园,那个风花雪月的场所?
若锦儿入了那种地方!胡世安不敢再往下想,遂招手让小黑跟随着自己。
不曾想,被来人挡了去路。
“胡世安?你这是要去哪里?”茹佳换了一件大方的白色花领旗袍,脖子上裹着一圈白色的毛领。
“自然是去做我的事情!茹佳,你最好不要挡着我!”胡世安不敢确定许织锦此时的情况,更不确定若是耽搁了时间,自己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来,握紧了手中的枪。
“怎么?担心你的小妻子?”茹佳昂着头,一脸戾气。
“家宴上,你想要的,我都做到了,如今,你走你的阳关道,山水有相逢,我们就此别过。”胡世安的眼里毫无波澜,话说的也是客套至极。
“就此别过?胡世安,你是当真忘记了。”女子的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却依旧昂着头,生生的将眼泪逼了回去。
“茹佳,你不可能用那一件事来永远威胁我!”胡世安说完,绕过茹佳,“小黑。”唤着小黑便出了陷阱。
脚步却顿了顿,“洞里人多,空气短缺,你还是早些上去,以免觉着不适。”
说完便领着小黑走了出去,再也不曾回头。
如今。
胡世安扯了扯嘴角。
真是讽刺,就像是打搅了她与另一个男人的亲热一般,自己反倒成了插足者。
“我看你在这里过得不错......”
“确实不错,有劳您费心!”胡世安的话未说完红衣便接着他的话往下。
许织锦急急的将自己与红衣间隔了一段距离,脸颊也苍白着没了血色。
而这些,落入胡世安的眼里,简直就是因为他撞见她与别的男人亲热的难堪。
苍白着脸。
红衣上下打量着胡世安,悄声凑到许织锦耳边,“小可怜儿,他是,你丈夫?”
许织锦闭了眼睛,点了点头。
红衣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放声道,“原来你是有家室的人!”又做出可怜巴巴的模样,“那你做什么说,说你已与丈夫分开,还说什么对我一见钟情!”
许织锦无奈,推了推红衣,“你瞎说什么!”
声音也只两人才能听见,故而动作落入胡世安的眼中,又变了味道。
许织锦离了红衣,脚上一软,就要跌倒地上,红衣眼瞧着伸手,却被许织锦制止,“不必。”
一见钟情?胡世安暗自讽笑。
瞧着身形也并未动,只是眼睛扫到许织锦的胸口,眸子才缩了缩。
黑色的上衣,少了一粒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许织锦!你确实长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