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锦被红衣圈在怀里,从外面来看,完全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什么好戏?”许织锦的酒也醒了一半,挣扎了一番,无果。
“你等着瞧。”红衣突然将她转至自己的面前。
如此从角落的角度看过去,红衣背对着角落,而许织锦却面对着角落,红衣头歪向一边,就像亲了上去一般。
啪!
角落处的酒杯落地。
两人的动作并未变,方才的灰色粗布衣裳的人连忙赶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弯腰去拾地上的碎片。
余光却瞥向许织锦,不着痕迹。
角落里的人起身,掏出银元,“不用找了。”压低了帽子便出了门。
许织锦瞧着眼前放大的脸,就要挣扎着下来。
“你放开我!”
“不想看好戏了?”
“不想!你快放开我!”
“晚了。”
便听得杯子落地的声响。
继而是眼前闪过黑色的人影,红衣才放开怀中的人儿。
得了自由的许织锦瞬间弹回对面,离得红衣远远的。
“小可怜儿,过来。”红衣缓缓道。
脸色不由得冷下来。
许织锦皱着眉头,并不搭理他。
“两位还需要什么吗?”灰色衣服的人暗自打量着两人,连忙赶上来,问到。
“再来一壶酒!”许织锦出声。
灰色衣裳的人应声退下。
“还要什么酒,嫌睡的不够?”红衣倒了倒水壶,已经空空如也。
“一壶酒来了!”客人少,酒上得也快。
“还你的酒,多谢你陪我!”许织锦起身,对着红衣道,“不知你的头牌的价,下次告知我一并补上!”
便转身出了门。
红衣放下手中的杯子,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女人,有趣!
特瑞洋行。
胡世安一身黑色风衣大步从玄关处进来。
“胡爷。”小黑摘下帽子,推门而入。
“如何了?”
“太太同红衣在一块儿,喝酒......”
“只是喝酒?”
“对......”小黑斟酌着,一副为难的模样。
“将你见到的说出来就可。”胡世安放下手中的笔,起身直视着小黑。
“红衣......非礼了太太......”
“她未还手?”
“我......我不曾瞧见太太拒绝。”
“小黑!”小白急急地上前,“太太不是那样的人!”
“小白?你怎的来了,快下去!”说着瞧了瞧眼前的男人。
胡世安并未生气,眉眼间反而生出一丝愉悦。
“你下去吧。”
连小白都能如此相信她,自己又有何不信?说不定此时,她早已离了红衣,独自一人归来。
她那样的人,哪容得其他男人近身,除了自己......胡世安想着,无奈的摇头。
可是自己又做了什么不着边际的事,伤了她......
敛下心神,快步走到桌边,将写完的信封了口。
小白被小黑带着拉下去。
“你又上来做什么?”
“我不管,反正太太不是那样的人!”小白依旧是一袭白衣,这次却换上了白色的裙子,配上高高的发髻。
“那你打扮成这样,是要去做什么?”
“你方才不是说太太同红衣在一起?江城的红衣除了华如园的那位头牌,还有第二个?”
“说的不错,难道你是要?”小黑屏住呼吸。
“去华如园!”小白眨巴着眼睛,狡黠一笑。
“不行!”小黑果断拒绝,沉下脸。
“你脸这么黑做什么?”小白不满,摆弄着裙摆。“好看吗?”
“总之,华如园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小黑道,却在瞧着小白脸蛋的时候眼睛微微眨了两下,盛满宠溺。
“你是不知道我与太太的关系......”小白禁了声,惶恐的瞧着一旁的小黑。
“什么关系?”小黑闻言,问。
“爷不是说......过......咱俩归太太了?既然归太太了,那与她自然是主仆关系!如今你不向着她,我再不管,她可真成弃妇了!”
小白咽了咽口水,心虚的解释道。
“华如园是什么地方?”
“供官家小姐消遣的地方啊,不就是吟诗作乐,饮酒下棋?”
“你以为如此简单?如此简单华如园养得起那么多公子爷?”小黑扶额。
“不然,你同我一块儿去?”
“不去!”小黑转身就要走。
“那我便一个人去了!”小白待在原地,低着头数着地上的蚂蚁。
去而复返。
小黑又转到许织锦面前,“去去去!但是,你只有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之后,无论如何,你也得跟我回来!”
“说定了!”小白伸出手,与小黑击了个掌。
华如园。
红衣一个人回了园,此刻,一群公子哥集齐在华如园内开着会。
嘭!
门却从外面被踹开。
小白愣了愣神,咽了咽口水,似是被这阵势给吓懵了。
“小姐,今日华如园不接客!”
小白环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许织锦的影子。
却又莫名的胆怯下来,紧了紧双拳才不至于往后退。
小黑还在园外等着自己,总不能如此就回去?
“我只见你们的头牌!”小白自顾自的坐下来,恰好是最中央的桌子。
人群忽然就骚动起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人立马走上前,想要“请”小白出门。
“小姐,他今日不在,要么,你明日再来?”
“不可能,我亲眼瞧见他进了院子。”小白咄咄逼人之势。
“噢......”众人嘘着,纷纷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热闹么,自然是官家的女子追着华如园的头牌不放,不知道红衣使了什么招数,就是有人,宁愿追着他不放。
“大老远就听见你们在议论我,怎么?”红衣踏门而入。
“你就是华如园的头牌?”小白皱了皱眉,皮相也不过一般,甚至还有些阴柔,织锦她,瞧上了红衣的哪一寸地方?
小白不解。
挠了挠头。
绾起的头发散落了一缕在肩膀上。
“瞧你,总是这么不小心。红衣抬手将散落下来的头发塞了回去。
众人纷纷睁大了眼睛。
“这女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红衣笑了笑,瞧了瞧身旁的女子!
感情还是旁人!
“怎么,要告谁去这是!”许织锦从外边走了进来,问。
“哟,盼星星盼月亮的,你可算是来了!”许织锦摇着手帕,又道,“我不来,叫人替也不行了?”
“说哪儿的话!”
“那我们明日晚上再来。”
小白瞧了瞧日渐变了的百变,并不招摇手中的帕子!
许织锦不在,小白自然想着换场地,却一时脱不开身,转了转眼眸,便道。
“我可怜的兄弟,因着普通的寻麻疹就要了你的命,如今,你还是快将我带走吧!”
最猛烈的传染病。
众人一听,连调笑的兴致都没了。
赶紧催着小白走。
云间坊。
许织锦的酒已经解了一大半。
走路却还是晕晕乎乎。
“开个价吧!”许织锦将一摞厚厚的纸稿递到了穿着军装的孙洲平的面前!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过粗暴了些,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好,你明事理,你来签字!”
两边签了字,便换了钱。
“小姐,你不后悔?”待人都走光,云间坊的绣娘问着许织锦。
“后悔卖手稿?”
“嗯嗯。”
“手稿没了还可以再画,云间坊要是没了,你我都无能为力!”许织锦四处环顾着云间坊。
“瞧在你如此爽快的面子上,我偷偷告与你听,你方才出的价,整整比黑市低了两个点!”已经出了门的孙洲平又折回来。
话说出口,许织锦便抱着自己的箱子不撒手,“但是!既然已经将这些手稿卖了,自然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亦缓缓道。
“小姐,这些能补上还未补起来的地方吗?”
许织锦摇摇头。
“那我们何必费尽心思?”
“总比不明不白入了别人的圈套来得好!”众人并不知许织锦与胡世安之间的矛盾,只当是小吵小闹。
自然也就不知,他胡世安对云间坊的觊觎!
可如今,用手稿换了钱,实实在在的钱,再也不需要胡世安的幌子!
许织锦扯了扯嘴角,眼里并无半分喜悦!
若是是在过不了这次危机、不如就让它顺其自然......
许织锦的脑子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去又在下一秒被否决!
云间坊是自己掌握许家的钥匙!
若连云间坊都经营不善,何谈整个许家!
许织锦直了直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重新面带笑容!
不过时一时的挫折罢了!
熬过一时风平浪静!
许织锦勾了勾唇角,拿起桌上的杯子,细细的啜着茶。
“那是我昨日泡的!”
“噗......”
“你怎的不早说!”
“我......我说的时候......您已经喝下去了......”一个年纪尚小的女子怯怯的,却依旧在解释着。
“算了,怎么平日没见过你!”许织锦的周身已然全是酒味。
“我是红爷派过来照看小姐你的呀,您不记得了?”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许织锦敲了敲脑袋,有些疼。
昨天的对话零零碎碎的。
“小可怜儿,我看你如此邋遢,想是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索性派个丫头给你,照顾你的起居!”
“天哪!专门照顾起居?!”
“是啊!小姐您记起了?”
“你回去吧!”
“小姐是要赶我走?红爷说了,若你不要我,我也不必再回去了!可我家里,上有八十岁的老人下有八岁的弟弟......”
“好好好,那你便留下来。”许织锦扶了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