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雨帘,过了半晌才停。
瞧不清窗外的景色,许织锦迟迟不敢下车。
“这是哪里?”
“郊外的一处小酒馆,虽没有叫花酒楼的大气,这个时节,尚有一丝情调。”
红衣并不催促她,只过了半日,便又道,“雨停了,下来吧。”
果然是小酒馆。
门口的招牌却格外引人注目——“酒入愁肠”
“如何,是不是很特别?”红衣瞧着招牌,又瞧着许织锦,道。
“还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便入了门。
店内的布置也颇有古色古香的氛围。
“小姐需要什么?”一个穿着灰色粗麻布衣裳的男子走上前来,问道。
“还是那几样,多谢。”红衣拉开藤条座椅,示意许织锦入座。
“哟,红爷,快请坐。”灰色衣裳的人赶忙
拉开另一张藤椅。
“你常来?”许织锦瞧着灰色衣物的男子与红衣之间的熟络,问。
“也不算常,只是每逢这个季节,总有些悲春伤秋之感,这里恰好人少。”
“红爷也会伤春?”许织锦笑着坐下。
“多久没见你笑过了。”红衣被许织锦的笑晃了神,低头瞧见杯子里清水的倒影才发现自己的失态,连忙敛去表情,“年纪轻轻的,哪有那么多伤心事?”
“齐了,红爷慢用!”灰色的人影端着托盘快步走上前,放下托盘,“还需要些什么吗?”
“不用了,若有需要再唤你!”
“好嘞!”
许织锦不等红衣的动作便自顾自的倒了酒。
仰头,酒入愁肠。
如刀割一般。
“撕......”许织锦吐了吐舌头,双眼也泛起泪花。
“喝这么快做什么,小可怜儿......”红衣一把抢过许织锦手上的酒壶,“遭罪了吧......”
“那又如何......”许织锦的声音明显大了些,脸颊也泛着不可明喻的红。
“才一杯酒就醉了?”红衣放下手中的杯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谁说我醉了!”许织锦伸手想要抢过红衣手旁的酒壶,“我不过是......头晕......头晕罢了......”
“酒入愁肠,真是好名字。”红衣轻抿了一口酒,啧啧嘴,瞧着一旁撑着头的织锦。“你此刻,当是该伤心了。”
“伤心?我为何要伤心?自古男人多风流,他也不例外。”抢不过酒就倒了一杯清水,仰头,却没有方才的辛辣割喉。双眉微蹙,“这个不好喝,我要喝你杯子里的。”
红衣顿了顿,便将酒壶递了过去,“诺,给你。”
像是得到心爱糖果的小孩一般,许织锦将酒壶拥在怀里,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却又因双手微颤着,撒了出来。
“都倒出来了,怎么办......”扁了扁嘴,煞是可怜的望着红衣。
差点儿被这种眼神攻陷,红衣赶忙撇开了眼睛,“无妨,若是不够,我再要上一壶。”
“那好......”许织锦双手合十,极为开心的拍了拍。
酒馆的客人不多,却依旧惹来旁人的侧目。
红衣却爱极了许织锦的这种孩子气。
抬眼瞧着欢乐的许织锦,不由得笑开了。
“你笑什么?”许织锦却注意到了红衣的笑声,愣了神,顺手戳了戳红衣因笑而现出的酒窝,“你笑起来真好看。”
说着也咧开嘴,露出自己的一口白牙。
她方才做了什么?红衣的脸上,还留着她手指的余温。
“你脸怎么这么红?”许织锦的头撑在手上背上,大眼睛一转不转,盯着一旁的红衣。
“小可怜儿,就你这功力,想撩华如园的头牌?”红衣凑近了许织锦的耳朵,热气喷在她的脖颈处。
许织锦的眼前已然朦胧,瞧不清红衣的脸庞,便倒在桌子上,沉沉的睡过去。
红衣摇了摇头。
却又不禁抚上她脖颈后正中央的一颗红色的痣。
人仁医馆。
“小姨夫。”周穆清站在一军装男子身后,等着男子开口。
“韩于田耐不住,胃口越来越大了!”孙洲平将腰间的手枪一把按到桌上。
“您打算何时将他们的这条路给断了?”周穆清脱下白大褂,走到门边锁上门。
“还不急。”
“嗯?”周穆清摸不着头脑。
“你不是一直担心胡家胡世安对你的威胁?”孙洲平解了借衣领,坐在了沙发上。
“小姨夫!”周穆清的眼里像是突然迸发的光芒一般。“您的意思是趁机将胡世安拉下水?”
“并且永无翻身的可能!”男子接着道。
“可是......”周穆清皱了皱眉,顿了顿才说,“上回胡家的家宴,据说胡世安撤去了投在韩于田走私军火的资金。”
“你以为韩于田会如此轻易放过胡世安这个垫背的?”男子并不看周穆清,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给了周穆清。
“小姨夫是说,韩于田会违背信用?”
“他那样贪财的人,做得出来!”
“这是?”周穆清接过钢笔,不解。
“韩于田走私军火的证据,你收好了,这几日,怕有人找麻烦,外人又并不知你与我之间的关系,你一定要保管好了!”孙洲平淡淡道,仿佛在陈述一件毫不关己的事情一般。
“那您小心,需要我的地方,穆清定不含糊!”周穆清深深的望了一眼沙发上的男人,忽然明白小姨当年私奔的果断!
可是若他有事,小姨又该怎么办?还有他们的孩子,又该如何?
周穆清心里升起不安。
“要么,这些天还是不出门的好!”
“穆清,你别忘了,你小姨还在家里,我不可能扔下她不管!”
“那就将小姨接到这里来,产后调养身体的由头!”周穆清也跟着急起来。
“别慌!我自会安排,你安排你的事便好!”
说着站起身,将领子上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收起手枪,就要开门。
“小姨夫,”周穆清叫住了男子,“您保重!”
回答他的只是一串稳而有力的脚步声。
却不知,这一面,险成永别。
周穆清转了转手中的朱红色钢笔,打开笔盖,瞧着不过是一支普通的钢笔罢了。
这里边,有证据?
周穆清翻来覆去,依旧瞧不出端倪。
难不成,小姨夫拿错了?
咚咚。
“周医生。”
“进。”顺手披上白大褂,坐回了桌前,将手中的朱红色钢笔放入了最下边的抽屉。
“周医生,您让我们照看的青微,出事了!”
青微!
周穆清立即弹起来,急急的锁了抽屉就往外走。
听不得小护士的解释,周穆清恨不得一脚踏进病房。
还未进房便听得青微的呻吟。
诺大的病房,此刻只剩青微一个人,和白色床单上的一大滩鲜红。
“青微!”周穆清大步跨上前,“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穆清......周穆清......我疼......”青微的话断断续续不成话。
手紧紧捂着小腹。面色和唇色都变得苍白,额间凝着大滴大滴的汗珠。
“周致远呢!他怎么不守着你!”周致远一腔怒气无处发泄,大声唤道。
“周医生,当务之急......”身旁的小护士提醒道。
“我知道。”周穆清应着小护士。
握紧了拳头。
他当然知晓应当先处理青微的情况,可是自己却无法忍受周致远就这么留着青微一人待在医院不管不问。
又一阵隐痛,青微低低地哼出声。
周穆清回过神,吩咐道,“推往手术室。”
情况危急,周穆清心下却是无法顾及到周致远为何失踪。
大出血!
病床上的血并不多,然而,将青微挪到手术室后,才有大片的血流了出来。
“青微!”周穆清的手颤了两颤,手术台上的人,嘴唇和脸色都十分煞白,手心一片冰凉!眉头紧皱!
一张小脸因疼痛扭曲,五官都挤在了一处。
“乖,睡一觉便会好。”周穆清带着口罩,俯下身对着青微的耳边。
不知是麻药的药效起了还是周穆清的话起了作用,台上的人渐渐放松了身子,沉沉的睡了过去......
“酒入愁肠”小酒馆。
天色尚早。
许织锦睁了睁眼,头有些微疼。
面前还是一片模糊不清。
只听得一个娇媚的声音道,“小可怜儿,你醒了?”
揉了揉眼,才发现是红衣,低头瞧了瞧身上,衣服从湿漉漉穿到干燥,已经皱巴巴的了,不由得嘟起嘴,“衣服都皱了!”
对面的红衣差点一口酒喷了出来。
自她睡着,他就一直瞧着她,越瞧越像那个人。
可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关心自己的衣服?
果真是一个奇女子!
红衣再次无奈摇头。
“我怎么就睡在这里了?”环顾四周,除了角落里一个戴着帽子瞧不清脸的人,已经没有了其他客人。
“人都走完了,我们也走吧!”说着就要起身,腿却因坐久了一软。
红衣瞧见了,伸手将她拉过来,顺势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鼻尖相对!
这!这亲密的姿势!
许织锦挣扎着就要起来,却被红衣禁锢了手脚,“嘘,让你瞧一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