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
胡世安满脸阴翳,瞧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窗户上赫然吊着一根粗麻绳,随着风,明晃晃的在空中飘荡。
“爷。”门外的守门人跑进来,垂下头。“是我们看护不周。”
“下去领罚。”胡世安瞧着被风吹得飘摇的白色纱帘,目光落到地上隐在阴影里的花簪上,弯腰将它捡起来,握在手心。
锦儿,你就如此想逃?
我是不是该成全你?
“咳咳......”胡世安还未起身,便剧烈地咳嗽起来。
“爷?”小黑恰好从外边进来,却瞧见胡世安摆了摆手。
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自昨日便找不着小白,却听说她往叫花酒楼的方向过来后,再不见了踪影。
小白啊小白,你最好与太太失踪这件事无关,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恰好一人神秘兮兮的走向小黑,附耳,又环顾了四周,才走远。
只剩下小黑一个人皱着眉头呆在原地。
华如园。
“哟,又是你这小妮子,今日还要点我们的头牌?”接待的人满脸调笑。
“怎么?当本小姐点不起?”小白扬着脸,眉梢都带着得意。
“不敢,红衣早在此等候多时。”身后传来一个醇厚却又充满磁性的声音。
小白转身,一抹殷红便映入眼帘。
“小可怜儿呢?”遣散了接待的人,红衣急忙将小白拉到一边,悄声问。
“敢情你是在等织锦......啊不,太太?”
“我瞧着她已经几日没有回云间坊了,胡家亦没有她的踪迹,除了我这儿,还有更好的去处?”红衣分析的头头是道。
“嗯......你说的不错。”小白赞许的点点头。
“如何?她人呢?”
“你就如此觊觎我家的太太?”小白开始怀疑红衣急切的动作,抱着手臂,上下打量着他。
“胡世安的女人,不也进了我的房门?”红衣亦笑道,并不在意小白的眼神。
小白无言。
“小白!”却被身后的声音救了场。
“你来了!”惊喜的瞧着一身黑色的男子。“我托人传给你的话,你收到了?”
“你将太太如何了?太太如今在哪儿?”小黑并不回答小白的话,皱着眉头,并不能理解小白的欢喜。
“太太太太,一口一个太太,不知道的以为你心仪太太呢!”小白不悦。
小黑亦不说话,只是眉头依旧蹙着。
“哟,你这小人儿当着我这个头牌的面儿吃另一个男人的醋是怎么回事?”红衣打笑着,想要搂过小白的腰。
“放开你的手!”小黑冷冷的,将小白拉过自己的身后。
红衣却不像要作罢的模样,转了个身,作势去拉小白的手腕。
另一只脚出其不意的往小黑的膝盖处踢过去。
若要挡住红衣的手,势必避不开他的脚。
小黑却依旧将小白搂入了怀中,与此同时,膝上也受了力,屈曲了一条腿,就如此直直地跪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
“小黑!”小白叫出声,头却被小黑按在他怀中,不得动弹。
那一下,有多疼!
小黑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爷如今气得不行,你若是知晓太太在哪儿,快告诉我!否则,若爷查出来与你有关,我也保不住你!”
声音里并没有怒气,只是有些无奈。
小白以为小黑是在无奈自己的不懂事,却不知小黑无奈的是不能尽自己所能保护怀中的她。
“我......我不知晓,小黑,就算爷在我面前,我也是不知晓的!”
小白落寞的,在他怀中,闷闷地开口。
小黑起身,红衣那一脚,下了狠意,他是想保谁?
是怀中的小白,还是不见踪影的太太?
小黑并没有注意到,甚至红衣也不曾注意,角落里,一闪而过的人影。
人仁医馆。
世风隐在角落里,待胡世安进了门才缓缓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转着轮椅离开。
却不想在街头遇见狼狈的许织锦。
似是等了许久。
“世风。”瞧见他来,许织锦一身皱巴的衣服,头发也凌乱。
“你的头发?”世风亦发现许织锦齐耳的短发,乍一看,甚是清纯。“天还未亮,你在街上做什么?”问道。
“我来求药。”许织锦满脸认真,不得不叫世风正视起这个问题。
“求药?”瞧着天边依旧残存的月亮,不解。
“你说过,胡世安身上的伤,你有药可以解!我今日,便是来求药!”许织锦解释道。
“织锦......”世风踌躇着,无法开口,“这药,不能给你!”狠下心。
“为何?”
“你又为何今日给他求药?茹佳那里也有药,他自己宁愿不要!”世风转弯抹角地,并不想直面许织锦的问题。
“我欠他的,想一并还清了!”盯着世风的眸子,认真道。
“织锦,你并不知,我说他只有半年的寿命,我为何还不将药给他?”
许织锦到此才真真正正地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个极大的问题。
当日胡世安当众提出离婚,世风来劝自己,其中一句便是:胡世安有苦衷,而这个苦衷是,他只有半年的寿命!
半年的寿命,就像世风一生离不开轮椅一般,孪生兄弟的苦难,亦是胡世安健康生活了这么些年的代价!
半年之后,胡世安无故逝世,胡家全权交与世风!
许织锦愈想背后愈是冰凉!
“你想独自掌控胡家,你想让胡世安......死?”许织锦等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瞧着面前这个人。
“织锦,世道如此,我不争,我便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到胡家!”
“可胡世安,并不会阻止你回胡家!”
“可我要的,不仅仅是回到胡家!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我还不能为自己争口气?”世风有理有据,手却在许织锦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抖。
“世风!你变了!”许织锦连连后退,即便知道这是个人吃人的时代,却不曾想过亲手足也会自相残杀,“你再也不是当年庙宇里的那个世风哥哥!”许织锦依旧不肯相信,眼前说出这种兄弟相残的话的男子,就是当初傲娇腼腆庙宇里的那个小男孩!
“织锦,我身不由己!”世风苦笑。
“那你便将药给我。”穷追不舍。
许织锦忽然想起来,在医馆外边,恰好是茹佳的房间。
胡世安与茹佳的话,一字不落地入了耳。
“不准动锦儿一根汗毛!”
胡世安的声音铿锵有力,毫无回绝的余地。
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保自己平安!他费尽心思将自己囚在叫花酒楼,就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胡世安!我竟对你有如此大的成见!我竟对你,没有最基本的信任!
许织锦抹开了眼角的泪,恰好瞧见世风往外走,便抄小路,在路口等着他。
为他求药,大概是自己最后为他所做的一件事!
即便没有茹佳,你我之间,也该走到头了。
......
许织锦还未反应过来,自己便已经双膝跪地,“世风,我许织锦前来求药!”
世风惊愕,身形却不动,依旧稳如泰山。
雨,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砸在两人身上,许织锦一动不动,只是重复着那句话。
“我许织锦前来求药!”
“我许织锦前来求药!”
“我许织锦前来求药!”
......
雨迷糊了视线,轮椅上的世风头偏了偏,在瞧见从远处过来的人影后,手指动了两下。轮椅便再不停留在原地,从许织锦身边,擦身而过。
许织锦的话却不停,“我许织锦前来求药!”
......
“小织!许小织!”黑伞也被扔到一边,周穆清跑上前,一把将她搂入怀中。“这大雨下的,你怎的来了?”
“我许织锦前来求药!”晕倒前,许织锦尚在喃喃低语。
求药?
周穆清心中苦笑,这大雨磅礴的,街上也空无一人,向何人求药?
遂将她横抱,走了一段距离,入了医馆。
叫花酒楼。
“人呢!”胡世安盘问着小黑,明显是对小白起了疑心。
“小白尚在外边等着,爷!”小黑毕恭毕敬,裤脚处,沾了些许的黄色泥巴。
“叫她进来!”胡世安席地而坐,邻着窗子,估摸着这窗户离地上的距离。又暗自瞥了眼小黑裤脚处的污秽。
“是。”
一个白色衣裙的女子扎着高高的马尾,满脸傲气的走了进来。
胡世安眯了眯眼。
“你昨日,去哪儿了?”瞧着她的眸子,问道。
“华如园。”小白如实相告。
“去做什么?”问题紧追不舍。
“找老朋友,叙旧!”
“哦?华如园内,有你的老朋友?你可真是深藏不露!”胡世安冷下声音,想起了那日的红衣。
想起他觊觎许织锦的眼神,手捏拳头,便咔擦咔擦地响。
可手心里,还有一枚花簪。
是自己第三次与周致远一同在街市上碰见的她,送与她的礼物!
此时,躺在他手心里,尖锐一头紧贴的皮肤上,渗出斑驳的血迹。
“许织锦呢?”
“我并未见到过太太!”
“可守门的人却告诉我,那日你进来之后,遂即她便没了身影!”
“爷想是听错了。”小白还想打趣儿。
“小白!锦儿的性命,若有三长两短,你来负责?”
“什么?”
“如今外边人人都觊觎着云间坊,更有一个茹佳想取她性命!你以为你在帮她?还是,她的出逃,是你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