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胡世安。
身着一袭黑色的风衣,手上是未熄灭的烟头。
茹佳的人过来通知他,她生病住了院。
他父亲既未知这件事,也许自己有与她谈判的把柄了。胡世安心下思索。
天还微亮,便叫人备车。
辗转了一夜,脑海里尽是许织锦噙满泪水的眼,一夜无眠。
如今眼前是周穆清与青微。
“你们在做什么?”瞧着风中相拥的两人,道。
“你又来做什么?”周穆清开口道。“来瞧那个女人?放心,死不了。”又恢复痞痞的模样,青微瞧着眼前这个双手护住自己的男人,心中的涟漪再也荡漾不起来,却更加看不懂他。
失意的他,安慰自己的他,此时故作轻松调笑的他......
周穆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茹佳在哪儿?”胡世安并不理会周穆清的调笑,熄灭了手中的烟。
烟头扔在地上,明明灭灭的,被胡世安碾在脚底。
世风的眼睛却像着了魔,盯着胡世安脚上的靴子,风过,烟灰亦消失在风中。
凄凉一笑,自己就像他脚下的烟头,永远被他压制着无法翻身。
反抗么?
世风紧紧握住手中的信件。
暗暗下了决心。
胡世安并未注意到一旁隐在黑暗中的世风,抬脚径直走进了医馆。
右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抚了两下,面无表情的推开门。
天将明,医馆内的病人也陆续早起,不复寂静。
路过的病房,恰好女子开了门。
惊喜地大声叫了起来,“胡先生!”像是在提醒房内的人一般。
一阵悉悉簌簌的声响。
胡世安瞧了房内一眼,不顾女子的阻拦便急急的进去。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白花花的后背,在晨光下,竟是发了光。
可靠近左边的背上,赫然有一个极浅的刀痕。
胡世安的眸子紧缩,脚步似是灌了铅,动弹不得半分。
“小姐!”女子跟在后边惊叫,里边的女子才急忙将方才脱下来的衣服遮在了胸前。
“胡世安!”茹佳一头卷曲的头发散落在肩头,细而凸显的锁骨犹如一块璞玉,毫无瑕疵。
双颊却飞上了红晕,语气里的跋扈却丝毫不减,“你如此快地进来做什么?人家还不曾梳妆打扮。”
“何事入了院?”胡世安并不上前,转过身走到门边,欲要出门,“你换便是,我不看你。”
“等等!”茹佳急忙叫住胡世安,却又似小女人般地娇羞,轻语道,“你在也无妨。”
“若你父亲知晓,怕是会生气。”胡世安开了门,扔下两句话便出门。
全然不知房内女子的红晕未退脸上的不甘。
穿戴整齐后,胡世安便被请入病房内。
先入为主,“你因何事入院?”依旧是先前的问题。
“想是吃了什么不洁的东西,拉肚子。”
“哦?不是在小茶楼里吃茶吃坏了肚子?”胡世安淡淡道,脸上闪过嘲讽。
那日小白与锦儿在叫花酒楼楼上的话,一字不落地入了耳。
“太太,我今日做了一件大事!我将泻药下到了那个叫做茹佳女人的杯中......谁让她在小茶楼里图谋不轨,就像是在看好戏一般......我气不过,将泻药就下上了......”
......
茹佳的面色并不好,心下纳闷,胡世安是如何知晓自己在茶楼里的?
开口却并不提茶楼,“好在如今已经缓过来了。”
“以往生个病,全家上下便全员出动,今日我看,怎么如此冷清?”胡世安面不改色,把玩着手中的木盒。
茹佳的目光随着那盒子一上一下,下意识回答着,“这次不同往日,这事,是千万不能让我父亲知晓!”
“哦?为何?”手上亦不停。
“若他要是知晓我逃婚出来......”茹佳猛的止住了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胡世安却已经站起来。
将手中的木盒放置茹佳床头的柜子上,“如此,你结婚那日我便不去了,这是送你的贺礼!”
转身便要走。
“胡世安!”早已料到茹佳会气急败坏,“你那日分明说过,你知我的情意......我不顾一切地逃了婚,你此时是什么意思?”
胡世安止住脚步。
缓缓转身,“那你父亲可知你利用你父亲的权利,破坏别人夫妻间的感情?”声音忽地沉了下去,带着些许的寒意。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如何?胡世安!我们相识数年的感情竟然抵不过一个带着目的的联姻!”茹佳眼中满是不甘。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个谈判!”
“什么意思?”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明知你父亲与我母亲见了面,你便来找我,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
“你是何时知道我在躲我父亲?”
“昨夜。”
“昨夜?”茹佳不解。
“昨夜你的人来通知我,你入了院的事情。而以往,我是从不会接到你的人的通知,除非,你在这里无亲无故。”
茹佳的脸色渐渐白了下去。
“你的目的是什么?”
“不准动锦儿一根汗毛!自然,作为交换,我亦不会将你的行踪告知你父亲。”茹佳还要开口,胡世安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你知道的,我与你父亲,一直都是单线联系,他近半个月应当还会留在江城,我可不保证,你的行踪......”胡世安故意拖长了音调。
“好!就依你所言!”半个月罢了,半个月后,带我父亲一走,许织锦!你的好日子,可就到头了!茹佳摆了摆手,“你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莫名的落寞。
那日他说,他对许织锦那个女人一直都是利用,那日的话,半信半疑,可到后来,他当众提出离婚,自己这才放松了警惕。
自己中意胡世安,这是父亲知晓的!
可偏偏他有了妻室,恰好有人上门,父亲就应允了那人的提亲。
而彼时,自己才刚毕业。山高水远的,索性逃到了江城。
自己在父亲眼皮子底下蹦跶,行踪一直有所注意,如今被胡世安握住了把柄,明显是对那女子有情意,许织锦!待半月过后,你的好日子便到头了!
即便是自己闯了祸,父亲也应当会帮我!
茹佳勾了勾唇角,满眸狠意!
胡世安似是极为满意两人的谈判,将翘起的二郎腿放下,整了整衣服,面带微笑,“如此,我们就算说定了!半月为期!”
“好。”茹佳亦抬头,笑着应道。
“你好好休息,改日再来探望。”说完便走。
胡世安自然是知道茹佳心中所想,半个月不过是拖延时间的幌子,三日之后,交接了胡家所有的权力,她父亲便提出辞呈,告老还乡,将军阀事务一律交与孙洲平处理。
这三日里,若是茹佳用强硬的手段,他父亲帮的必定是她,到时候,吃苦的只能是锦儿。
所以自己毫不声张的,将叫花酒楼买了下来。
借故将锦儿囚在里面,顺便派了训练有素的军校的人,便衣守在锦儿的房内。
只要她乖乖的,捱过这三日。
“胡世安!”茹佳叫住他,“若没有那个女人,你会不会......”
“茹佳,我一直将你当成妹妹看待。与男女之情无关。”胡世安顿住脚步,认真的回道。
遇上锦儿才不过十岁的年纪,从此生命里,也只剩下锦儿一人。
“茹佳,你是个聪慧的女子,值得更好的男人。”
话说完,脚也跟着走出门。
叫花酒楼。
小白被门外的守卫挡住了去路。
“守门大哥,我昨日还进去过,今日怎么不行了?”
......
“哎你不能欺负我是个女子就如此欺负我!我跟你讲,我要是气极了可是会动手的!”说着就要撸起袖子。
“小白!你来了?”许织锦在门后,听着外边的动静,悄声问。
“太太!”声音却又弱下去,“他们不让我进,今日的笑话没有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样啊,好无趣......”许织锦也学着小白一屁股瘫在了地上。
“你说爷什么时候才能放你出来!这样关着,是要养鸟吗?”小白口无遮拦,话说出口才知晓说错了话,“太太,我不是那个意思......”
“无妨,你说的不错。”一声叹息。
两个守卫相视一眼,打开了门,“只准探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便得出来。”
小白急急的弹坐起来,谄笑着,“好好好,多谢多谢。”
入了房。
“真瞧不出来,太太你扮可怜的样子,可比那戏台上的角儿要像得多!”小白眨着眼睛,悄声道。
“嘘!”许织锦做了个手势,将小白引到内屋,轻声关上门,才敢放声,“如何?能出去?”
“太太吩咐办的事情,小白怎敢含糊?这几日我瞧了瞧地形,这窗户下去,离华如园不远,若要躲爷,太太可到华如园避一避......”小白越说声音越低,面上却越来越兴奋,泛着潮红。
许织锦皱眉,华如园?
岂不是出了虎穴又入狼口?
可眼下,也只有这样的办法,不然,要等到何时胡世安才会放自己出去?这事儿,赶早不赶晚!趁着现今他们松了警惕,又恰好胡世安不在。
“好。”应允了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