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织锦出了房门之际,已经不见茹佳的影子。
“该不会?又去想了些招来对付我吧?”许织锦对着胡世安挑眉。
“我再不会委屈了你!”胡世安淡淡道,“还是你不信我?”
许织锦不再说话,只是往前走去。
心情大好。
脚下却一软,往一旁歪过去。
“怎的如此不小心。”胡世安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嘴上责怪,手却脱下外套,系在许织锦腰间,才撩开她的裙摆。
脚踝有一大片淤青。
“撩就撩,何必多此一举?”许织锦欲要拿开腰间的外套,被胡世安制止。
“别动!”随即扭捏道,“不想让其他人瞧见你。”
许织锦瞧着胡世安有些固执却又闪躲的眼神,暗自偷笑,放下了要去解开腰间衣服的手。
胡世安蹲下身。
许织锦不解的问道,“做什么?”
“你觉得你如今还能走得了路?上来。”胡世安转过头,瞧着她,道。
远处一个青色的身影。
未听见许织锦答话,胡世安便瞧着前面站着的人。
青微!
身上是裁身合体的青色的旗袍,小肚子微微隆起。
“青微?”许织锦拖着走上前,那个青色的身影却往后退了退。
许织锦终于止住脚步,有些受伤地,“你怎的在医馆,哪里不舒服?还是周致远欺负你了!”
“无事,致远他,马上要接我回家了。”青微摇头。
许织锦点了点头,却发现两人已经相对无言。
“青微!你......最近还好么?”
青微微微一笑,右手已经抚上了隆起的小肚子,梨涡里,带着幸福而又期盼的笑意。
“我很好,他也很好。”低头瞧着自己的肚子。
许织锦瞧着,目光才移到青微的右手上,和微微隆起的小肚子。
“你?”许织锦向后退了一步,又急急地上前两步。
惊喜的转过头看胡世安,小声道,“是有了小人儿?”
胡世安不自禁地望着许织锦亮如星辰的眼睛,笑着道,“你若喜欢,我们也要一个。”
许织锦羞着脸,连忙走上前。
“这里已经有了一个小人儿了?”
青微笑而不语,也不避开许织锦凑上来的手。
“我能摸一摸他吗?”许织锦迟疑着,小心翼翼又满目欢喜地问。
见她新奇并没有威胁的模样,青微才点了点头。
许织锦的手便缓慢的抚了上去,紧实而温暖的触感,一想到手下面有一个鲜活的生命,许织锦便激动不已。
“你方才说,等着周致远来接你回家,周致远他,不在这里陪你?”
许织锦语气轻柔,一头短发衬得竟是要比青微还有年轻。
“他这几日有些忙,我便在这里等他。”青微依旧笑着,话语间有些落寞。
“若你觉着孤单,我便留下来陪你!”
许织锦的话一出,在场的两个人都抬起头。
胡世安可不觉着这是个好消息。
他们两人才刚刚解除误会,不应该趁热打铁,造一个小人儿出来?
青微亦诧异,却是不曾想过,自从同周致远结婚说要与她绝交之后,她竟是还愿意与从前一般待自己!
两人齐齐地瞧着蹲下身的许织锦,一下一下地抚着青微的肚子。
“周致远知道你有孕了吗?三姨娘知道了吗?”自知说错了话,许织锦便急急的止住了。
“致远他知道。”青微看起来一副不在意的模样,避重就轻的回了许织锦的话。
叫花酒楼。
两个穿着朴素的人在角落里,叫了一壶酒,一碟小菜。
“雪芝,你再忍忍,待小姐相信我,允了我接收与韩家的军火交易,我便带你和青微远走高飞。”其中一个灰色的人道。
瘸着一条腿,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陈叔。
“还要多久,我如今就像见不得光的老鼠一般,我还要等多久!现在!现在我们就走!青微,青微她嫁了人,不会再跟着我们!我们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好不好?”
另一个一身粗布素色衣服的人拉着陈叔的袖子,紧紧攥在手中,恨不得插翅便飞。
“再等等,雪芝,你再忍一忍,我被派到许家做了这么久的管家,如今,就差一步,一步咱们便可以成功离开这里,寻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开个小酒馆,你不是说你最爱酒么?每日你只顾着算账收钱便好。”陈叔满脸希翼。
“什么?我还要给你算账?”刘雪芝惊叫,诧异地瞧着一旁的陈叔。
他脸上有一丝难堪,却并未发作,只是低下头,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酒。
“老陈......好嘛好嘛,算账便算账!但是我不能总算账,我得抽出空去插插花,做做脸,喝喝茶......”
“你再忍一时,这些便都会有。”陈叔抬起头,双眸微红,却满脸坚定。
并不曾瞧见刘雪芝脸上一闪而过的鄙夷。
酒不知味。
啪!
刘雪芝重重的将手中的杯子放到桌子上。
“不能让人瞧见我俩在一块儿......我先走。”
“雪芝,”陈叔拉住她,“你若信我,我便给你一个全新的生活!”
刘雪芝拂开陈叔的手,“嗯。”淡淡的一声,并不看陈叔恳切的眼睛。
特瑞洋行。
许织锦说要留在人仁医馆。
茹佳已经随着他父亲离了江城,如今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到锦儿!
胡世安放松了心上的一根弦。
胸口处便像针扎一般,传到喉咙间,只剩下低低的咳嗽。
“咳咳......咳咳......”越来越大声,也越来越喘不过气,胡世安的嘴角不由的留下一抹温热的液体。
用手抹过,一片殷红。
满嘴浓浓的铁锈味,胡世安皱眉,难道那人的话,确实要成现实了么?
可是,锦儿怎么办!
如今这势头,自己并不想离她而去!
“爷。”小黑敲了敲门,唤了一声。
“进。”胡世安从胸口最右处寻得一方绣着歪歪扭扭的“锦”字的手帕,拭去那一抹殷红。
“爷。”小黑上前,胡世安背对着他,故而并瞧不见胡世安此时的狼狈。
又缓缓道,“许家二小姐的母亲和一个从前是许家大管家的人碰了面,甚是暧昧!”
叫花酒楼自从入了胡世安的手里,生意越发的红火,而他此时,却找不出欢喜的理由。
胸口处隐隐作痛。
“他们本就是一对!”漫不经的像是早就知晓了一般,“跟踪他们俩,看看他什么时候动手,如有异动,尽快告与我!”道。
“是。”
“备车,去人仁医馆。”并不理会小黑的雾水,只是丢了一句话,便往外走过去,一刻也等不及!
不过两日的光景,他竟是一刻也等不了,他要见锦儿!现在!马上!
人仁医馆。
一阵车子的鸣笛声响起。
青微急急的站起来,一副女儿娇羞的模样,“他回来了!”
许织锦也跟着站起身。
来的人却让许织锦心生欢喜,“世安?你怎的来了?”
“快,上车!”
“怎么了?”
“车上与你解释!”
便要推搡着许织锦往前走。
“出什么事了?青微!哎青微!”许织锦一边往后退,一边叫着青微。
“嗯?”不紧不慢的回答,目光呆滞并不像方才兴高采烈的人。
“你快与我来!说好的要保护你,我们一起走!”许织锦拖延着时间。
“我不去。”青微挣脱许织锦的手,又坐回原地,抚着手中的小衣服。
“青微!”许织锦不肯走,胡世安在推搡间,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扔下一个浑身是伤,面目全非的人。
青微的心却提起来,忍住作恶心的感觉,上前将那人翻过身来。
陌生的面孔!
青微稍稍放下心。
目光却被那人腰间的一封信吸引了过去。
许织锦要上前帮忙,却被胡世安制止住,瞧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许织锦并不明白胡世安的意思。
却也知晓不敢轻举妄动。
他急急的赶过来要将自己带走,明摆着不希望自己插手青微的事,如今,怎么能让他失望。
可是!
那人是青微!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许织锦踌躇着,不敢上前。
阳光从云中探出头,闪着耀眼的光,落到信封上。
青微颤着手,打开了信封。
恰好一阵风过,里边的一张白纸随风飘至她脚下。
待看清上面的字,双眸紧缩。
那纸上,赫然写着:离婚协议。”
落款的签名是青微熟悉的笔迹。
连连后退,不,不可能。
周致远怎么可能会抛弃自己?抛弃妻子这种事,致远是万万不会做出来的!
腹部有一阵隐痛。难道是知晓他父亲要抛弃他的不满?
青微稳了稳身形,定住心神。
忽然瞥到信封的封口处划过的笔迹,位置并不显眼,青微稍稍放下心,面色却不改。
那人来这么一出,是要做什么?
当周穆清还是周医生,青微还是青微的时候,他便酷爱写信。
每周一封,从不间断,只是每次在封口的时候都想再加些字,笔也便划过封口处。
这个小细节,落入青微眼中,被记了下来。
更不曾想,往日的小细节,竟然免去了对周致远的一场怀疑!
可周穆清的目的,是要做什么?
心下生计,便捂着肚子,连连叫痛!
周穆清果然应声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