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胡家已然天黑。
许织锦瞧着天边的最后一抹晚霞消失的时候,才踏进了门。
“先生呢?”寻了半天找不到胡世安的影子,许织锦问一旁拖着地的李嫂。
“先生今日还未回来,太太。”李嫂是胡世安家中已经年老的佣人,因着小时候喂着几口奶,一直被胡世安留着不曾换过。
“嗯。”转身就要上楼。
“对了太太,今天先生让您先吃饭,不用等他。”李嫂直起身子,又道。
“好,知道了。”许织锦思索了一番,抬脚就要上楼。
夜已深。
许织锦坐在梳妆桌前,忽然发现许久不曾找到的花簪。
是他找回来的?
细看之下,花簪下边压着一张纸条:精致不张扬,适合你。
嘴边不经意的勾起一抹笑。
那日小白让自己出逃,手中的花簪不小心被自己搁置在地上,想着这花簪给自己制造的伤口,许织锦不由地展开手掌,伤痕已然淡了许多。
可那时,自己为何要用花簪来伤自己?
细细回想,是了,以为胡世安要为了其他女人而囚禁自己。
吃醋还是嫉妒?
许织锦不得而知。
只是,这个男人,一点一滴地渗入自己的生活,自己人生的信条不过是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此时,却有了另外的牵挂:
希望他安好,再多一些的奢望,便是他活的开心!
至少好好活着!
哪怕在有生之年,不必背负那么多的家族使命,不必再带着面具尔虞我诈,能有一刻的功夫,发自内心的笑。
楼下一阵亮光,混合着车子熄灭的声音。
许织锦脱了外衣,极快的躺到床上。
待调整好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的时候,房门被轻悄悄地推开。
接着是床一边下压的感觉,没了动静。
许织锦恰好翻了个身,将头准确无误地埋到来人的胸口。
熟悉的味道。
深深一吸,鼻尖满是胡世安身上惯有的体香,和着晚风的冷冽。
却带着,一丝及其微细的,香水味!
睁开眼,面前赫然是胡世安放大的脸和来不及隐藏的,一丝悲拗。
“不装睡了?”胡世安并不笑,只是凝着许织锦。
“你怎的发现我装睡?”来不及止住话许织锦便急急的咬住了舌。“嘶!”
“说错话了?要不要紧?”话还未出口,胡世安便起身,一手捏着许织锦的下巴,看见的是唇边点点的鲜血。
“怎的还像小孩子一般!”皱着眉,一边心疼一边责怪。
“你......你是怎的知我在装睡?”念念不忘的问题。
“衣服未换,气息不稳,只有见过你熟睡的模样,才知晓你装睡的样子!”
“难不成,你大半夜的还常常起来偷看我?”许织锦忘了痛,挑着眉。
“是你半夜抢被子,我冷得才起来。”
“哟,胡大少爷也会说谎了?”许织锦伸手戳了戳胡世安微红的脸。
却被胡世安一把握住。
“怎的不吃饭?”凝视着许织锦的双眼,问道。
“你不回来......”似是孩子一般委屈地低下头。
“我......有事,应酬,推不开。”
短短的几个字却是最好的解释。
“可是我现在饿了。”许织锦抬头,眨巴着眼睛,很是满意胡世安的答案。
“不睡了?”胡世安的声音里分明带着笑意。
“本来就不曾睡着。”
“走,熬了粥,现在应该好得差不多。”胡世安掀开被子,却不曾想被子下的人儿赤裸着身子。
“你?”眸子已然变深。
“还不是你回来得快,我来不及换衣服......”
“罢了......”似是认命般的长叹一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将许织锦裹得严严实实,才放她下来。
打个横抱,慢悠悠的抱着她下了楼。
身上包的严实,两条腿却任由暴露在空气里,此时更是放肆的垂着,乱晃悠着。
“若你再这般不听话,我便回去将你好好地办了!”胡世安沉声道。
前方是笑着瞧着他俩的李嫂。
许织锦羞涩的挣扎要下来。
“还动,真想回去?”胡世安就要咬到许织锦的耳垂。
“你放开我......我不露腿了好不好......你放我下来......”几近是哀求的语气。
胡世安此时才发现前方站着李嫂。
手上并不松,缓缓走到她跟前,问,“您怎的还没有休息?”
“看你俩过来了,就想着等等你们。”
“您去休息吧,我们自己来就好。”胡世安少有的恭敬,许织锦亦乖巧的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处,不再动弹。
“好。”
待李嫂离开后,许织锦又重新挣扎着,却统统被无视。
待走到餐桌,才被胡世安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
自己转身去端了满满一锅粥。
“这?是你煮的?”许织锦诧异的瞧着胡世安熟稔的
“嗯。”
“你还会做饭?天哪!”
“怎么?”
将粥盛好,放置许织锦面前。
“孙洲平去你那里做什么了?”胡世安坐下来,瞧着许织锦大快朵颐的模样,笑着问。
“说是我的手稿不合格,要求我将钱退给他!”许织锦如实道。
“你打算?”
“云间坊如今生意不错,还便还,我付得起!”许织锦明确的表明立场。
清楚许织锦的性子,胡世安也不再勉强。
“好,若有需要......”
“没有的!”径直拒绝了胡世安的好心。
“对了,你胸口的伤,如何了?”许织锦岔开话题。
“并没有再发,怎么?”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世风那里,说是有药!”许织锦淡淡的,仿佛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
“你相信?”胡世安反问。
“你们二人是双胞胎,他的腿和你的伤,解释起来还是可以信服......”许织锦放下手中的勺子,直直地盯着胡世安。
“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我想去试一试。”
“试什么?”
“为你求药!”许织锦说着,眼睛眨巴着一下,似是要做一件轻松的事情一般。
“他的要求?”像是早就料到的,胡世安径直问。
“要我与你离婚!”许织锦见胡世安并不在意,遂放宽了心,接着拿起勺子,呼啦啦地喝起粥。
“你如何想?”
“药是一定要拿的,你也只能是我的!”
胡世安笑开了,“不是应当说,药是我的,你也是我的么?”
“霸道!”许织锦嘟起嘴,遂弯嘴一笑,“可我就喜欢你这种霸道!”
“锦儿......”
胡世安忽然认真起来,眼眸深不可见底。
“嗯?”许织锦抬头的时候,恰好一粒熬成粥的米粒粘在嘴角。
“你怎么这么蠢!”胡世安笑起来。
“你说什么?”许织锦皱着眉头,对他突如其来的谩骂不知所措。
“若没了我,你可要如何是好?”抬手拿开她嘴角残余的已然熬成粥的米粒。
“你要干什么去?”低下头,并没有将胡世安的话放在心上,“如今我要是将天捅个窟窿,你也能补上,还有什么能威胁到你?”
“说的也是,快喝吧!”胡世安的眼神在触到喝得正欢的许织锦身上,忽然的柔了下来。
“若世风实在无理,我们便将你的药抢过来!”许织锦说着,对自己的想法甚是赞许。
“好......”胡世安温柔的应承下来,抬手揉了揉许织锦的头发。
怡情楼。
舞池中央。
一个倩影缓缓转身,男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若水!”女子的发丝拂过男子的手。
一个转身,又换了个位置,带着不可察觉的轻蔑一笑。
台下的男人更加躁动。
“若水!若水!”口号也更加整齐。
“让开!”来人满脸阴翳,细看之下,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哟,小弟弟,这么小就懂得来逛窑子?”
“让开!”兴许是阴沉的嗓音让瞧这热闹的人自觉的让开了一条道。
舞池中央的女子却缓缓开口。
“小杰?”喃喃的,低的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自觉不妥,又改了口,“许少爷?”
众人齐齐嘘了一声。
许家管事的许晋自从生了病,许家明面上便一落千丈,虽然名下的云间坊还在许家大小姐手上喘着气儿,可谁也不知,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到来!
而眼前这个年轻公子哥,显然不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依旧明着面儿,逛着窑子!
可舞池中央的人,分明是与这个公子哥认识!男人的面子,让他们觉着,自己的地位,被这个初来乍到的小毛头小子,给比了下去!
众人又纷纷起哄。
“滚出去!滚出去!”
若水瞧不下去,刚要开口,却被一个熟悉的声音引了过去。
“过来。”仅仅两个字,却叫若水的泪湿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