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过去,天气也更加炎热。
青微的身子越发重起来,只是这两个月的胃口更加好,整日里再不见她一人待在病房中郁郁寡欢。
“青微。”一个白发苍苍的人影拄着拐杖,从车上下来。
“祖父!”青微惊喜地迎上去。
“听致远说,你在这里养着身子,住的可还舒坦,要不要给你换一家大一些的医院?”老人还未走近,说话的声音便不停。
“哪有那么娇气!”青微亦笑道,上前搀住老人。
“许久不曾来,你可还好?”老人的目光所及之处,均是点点温暖与慈祥。
“挺好的,祖父!”
“致远他,这些日子有些忙,我怕你无趣,便想着过来陪陪你。”老人又道。
听见致远两个字,青微脸上的笑凝住,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才重新抱之以浅浅的微笑。
“如何?致远欺负你了?”老人的眼光锐利。
“没有。”
“哟,老爷子已经到了。”青微的话还未说完,便有一个妇女的声音传过来。
“母亲。”青微恭敬道。
“哎哟哟,小心我的宝贝孙子哟。”周母见状,连忙上前扶着青微。
果然,平日里对自己从未有一个好脸色的周母,此刻对自己已然重视许多。
孩子啊孩子,你可算得上是我的救星了!
青微思索着,面上已经露出疲态。
“哟,是不是累了,走走走,进房休息。”周母招呼着,将青微往房里引过去。
许家。
破败的房子早已没有人,院落内却打扫得干干净净。
许织锦路过这里的时候,下车,推门。
大厅内传出阵阵笑语,刚要抬手推开,却生生的止住了。
“哈哈,我从前竟没有发现如此有趣......”
“是你整日忙生意,哪有时间顾暇,阿晋,你有你的生活,我也该回去了。”母亲的声音。
“回哪里去?”父亲收住了笑,问道。
“陵水园,不是你给的归宿?”母亲苦笑的声音传入耳朵,许织锦皱了皱眉。
怎么每次在父亲面前,母亲都是一副谦恭的模样!
握了握拳头,转身就走。
我要的生活,不过是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云间坊。
生意一如往常,来了个并不陌生的人。
“许小姐。”
来人一身军装,眼里却布满血丝。
“孙长官。”许织锦齐耳的短发将她的脸衬得越发小,一转身,竟然像是学堂里的女大学生。
孙洲平的眼睛看得直了,一时间忘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孙长官?孙长官?”许织锦唤了几声,孙洲平才回过神。
“何事?”
许织锦哑然失笑,“应该说,您有何事......”顿了顿,又道,“莫不是,来我云间坊看旗袍?”
“旗袍倒不必,只是你这些手稿,怕是已经变得分文不值!”说着孙洲平将一沓纸拍到桌子上。
“什么?”许织锦皱着眉,将手稿拿到眼前,细细端详。“这,与我之前的并无二样!”
“是一模一样!只是,你的这些画稿上边的样式早已制出来卖了,还怎么拿给人家生产......”
“什么?生产?”
许织锦叫起来,“当时说好的,不生产这些旗袍!”
自知说漏了的孙洲平不再出声,慢慢渡着步子,环顾着四周。
一盏茶的功夫,许织锦已然放宽了心思,“卖手稿的钱,我会一笔一笔的还给你,这手稿,从今以后,我再不会卖!”
“许......”
“云间坊太小,容不下孙长官这尊大佛,请回吧。”
下了逐客令。
“好。不过,那钱,放至今日,也该是增了一番,许小姐,这钱......”
“送客!”许织锦并未继续听孙洲平的话。
孙洲平告辞后,许织锦望着手中的画稿出了深。
“同学的画工虽不及大家的风范,一笔一画里,却带着全心倾注的情感......”回忆如潮水,一点一点涌过之后,只余留半杯沙尘。
那个时候,孙洲平还不是长官,他的动作,无一不透露着翩翩公子的儒雅。
他代课任教,加上无意中见到自己的画稿,自此上课,对自己尤为关注。
那个时候的他,尚是温文尔雅的模样,如今,竟也为了这一名一利,变成如此......
可是!倘若孙洲平针对的,不是自己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许织锦心中萌了牙,却不敢再往下想。
特瑞洋行。
“爷!孙洲平,去了云间坊。”小黑毕恭毕敬的立在胡世安身后,如实报告道。
“都说了些什么?”胡世安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遂答道。
“说是什么画稿的钱,太太脸色并不好看,爷您要自己问太太?”
“哪儿啊,爷是等太太开口,不开口绝不先问。”小白立在一旁,煞有其事的,咕嘟着两个字,“德行!”
“小白!”小黑拉过小白,将她护在身后。
胡世安抬眸瞧了她一眼,“别以为你与锦儿从小认识,我便不敢对你如何!”
小白吐了吐舌头,转身就往外边跑。
“哟!真是不曾听闻,胡家大少爷何时对下人如此纵容起来!”
说话间,一个女子走进门,烈焰红唇,眼里,尽是对胡世安毫不收敛的深情!
“嫣语?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是要去怡情楼?”胡世安挑起眉,高高地瞧着身姿婀娜的韩嫣语。
“表哥,”软糯的声音,却在一瞬严肃起来,“是啊,怎么,你不喜欢?”
当着小黑在场,韩嫣语便毫不避讳的,一只手已然搭到胡世安的肩膀。
“还望你自重。”胡世安虚影晃了一下,肩膀便脱离了韩嫣语的手肘。
“表哥!”又急又气,韩嫣语就差跳起来。
“走吧,去叫花酒楼。”
“是。”小黑不明所以,只是淡淡的,应了胡世安的话。
云间坊。
大厅早已有个优雅的影子自顾自的泡起了茶。
许织锦刚从内堂跨出门,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世风?”
那人并不作声,待许织锦看清楚了,才上前,轻声细语的坐在了世风的身旁。
自上回求药一事天气也更加炎热。过后,自己再未见过他!
如今他主动来云间坊,莫非?是要主动将药交与自己?
正想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便放置自己眼前。
“尝尝。”薄唇吐出两个字。
许织锦端起便喝,“嘶!”却被开水烫了红唇。
“这么急做什么?吹凉了慢慢喝,来。”说着便低头,细细的将茶水吹得三分热,才重新递至许织锦面前。
许织锦瞧着,半晌才接过杯子。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世风又加了一句,见许织锦小心翼翼的探着杯外的温度,喝进去之后,才急切的问,“如何?”
许织锦瞄了他一眼,如法炮制的抛出一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后,才细细品尝。
“呸!”皱了皱眉,下意识的嫌弃了。
“怎么样?”世风急切地想听见答案。
“苦!”
“这莲心茶,我泡了许久,刚开始舌尖一丝甘甜的味道,总抓不住!”
许织锦白了白眼,“莲心茶不管如何泡都是苦的“世风,你今日来,为的,就是让我品茶?”终于按耐不住出声。
“不然还会有何事?”世风收拾着茶具,问。
“药!胡世安可以痊愈的药!”拉着他的袖子,许织锦认真道。
世风瞧着她被茶烫的发红的唇,一时迷了心窍,待他反应过来,手指已然抚到她的唇上,来回摩挲。
许织锦心中大惊,一手握住世风的手,“你在做什么!”
“我在想,这副身子,是如此在胡世安身下辗转,才会如此对他的伤念念不忘,放下身姿,为他求药!”世风已然冷下声。
“若你无药,来这里做什么?”许织锦别过头,从世风的手下逃出来。
“看来如今,我来都已经来不得了!”世风转身,背着许织锦,在她瞧不见的地方,嘴角掠过一丝苦笑。
“你巴不得胡世安死对不对?”许织锦突然冲到他面前,“你巴不得,他死了你就是胡家唯一的继承人了对不对!”许织锦添了一丝嘲讽的语气,“真是可怜。”
“可怜什么?”
“可怜你从小到大,都活在胡世安的影子里!没有他,或许你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许织锦!”世风搭在轮椅上双手的指节因为用力已然泛白。
“我说的有错?你不过是自卑!”许织锦嗤笑道。
“好!”一瞬间,也只一瞬间的时间,世风的情绪便被隐藏得完好。
“好什么?”许织锦疑惑。
“我有药,你若要,拿去便是,不过有个要求!”淡淡的,掸了掸身上的毯子。
“你说!”瞧着世风不像说笑的模样,许织锦稳了稳心神,才缓缓问道。
“我要你!”世风顿了顿,“你说的不错,我永远只能活在他的影子下,但是唯独你,我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