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茵的绿草,清清的姜水,飞舞的蝴蝶,远处的山峦,好一副山清水秀水墨图画却被突如其来的人群打破了原有的宁静。
“王妃,此河名曰姜水,源于太华,注入渭河。”见女登站在姜水河畔,伸开双臂,深嗅沁香,甚是愉悦之状,古娅忙欢喜的向女登做介绍。
“嗯,嫁有熊国三年,一直没出来行走,一直知道姜水河,却不知这处这般优美。”女登颔首称赞。
“哎呀,鱼,快看,好大的鱼”随着娌子欢快的惊叹声,一条足有一尺多长的肥鱼跃出河面,在阳光照耀下泛着银光,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肥鱼一个猛子扎入水中,瞬间不见了踪影。
“王妃,此处甚美,不若在此驻扎俩日就启程回去?”常仪涎着脸问向女登。
“我倒是忘了,常仪连日奔走,甚是劳累,不如与刑任在此停歇,歇息好了就返回有熊吧。”女登话中有话瞄了眼常仪与刑任,转身离去。
“王妃,我们朝哪里行走?”婵兒好笑的看了眼满脸沮丧的常仪,与古娅各行一边搀扶着女登的手臂。
“时近午时,太阳居中,颇为炙热,我们背着阳光向北行走,让太阳伴在我们身后。”女登不复在烈山上的端庄,举臂遮阳,回答的有些俏皮。
“王妃所言甚是,大王前往有蛟氏亦是向东北而行,说不得我们会与求聘归来的大王来个不期而遇。”刑任越过挫败的常仪,上前拱手对女登献着谄媚。
女登闻听刑任这么一说,怔了一怔,复又仰头看了下太阳,犹豫着是否改变行程。
了解女登心思的古娅恨不得将刑任踹上两脚,狠狠的瞪了刑任一眼,对女登道:“王妃不若继续朝北,传闻华阳留有羲帝的遗迹,只可惜谁也未曾见到过。”
“就依古娅所说,朝华阳方向行走。”女登接过娌子编的草环,戴在头上遮挡阳光。
见女登决定了路线,麻刳与黍然各带着一队侍从在前面开路,稷人麦跋与菽己则领着自己的队伍在后方随行。
被古娅瞪了一眼忡怔发呆不知错在哪里的刑任与沮丧无奈的常仪就这么被甩到了队伍的最后面。
“刑任,王妃体惜你妻子有孕,让你留下,你偏要跟来,瞧瞧,王妃要到华阳,这可不是三两日就能回来的行程,不若你返回有熊吧,王妃不会怪罪的。”常仪以为刑任忡怔是因为女登的路线遥远而生动摇。
“不,我妻亦不是三五十日便要生产,王妃还将最厉害的女祝巫留下照看我妻,不能保护王妃安全,我岂安心。”刑任白了常仪一眼,忙走几步,追赶队伍。常仪无奈,只好加紧步伐,随了上来。
“对了,你呢,为何不在部落好好研究巫术,不怕老巫王回来考你?”刑任见常仪虽跟了上来,却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好奇。
“王妃此胎非同小可,不亲眼看护顾王妃安全,我岂能成寐”常仪抬首看了眼女登的背影,又加快几步。
“那是,王妃与大王成亲三年方得喜讯,别说大王,老巫贤与长老们都等的心力交瘁,王妃也是,好不容易有了身孕,还这么折腾。”说到这里刑任不由口出抱怨。
“你知道什么,王妃这胎所孕非人……不行,我得伴在王妃身边,绝不能让王妃磕着绊着受到丁点伤害”常仪说到这里,忽然向女登奔跑过去。
“所怀非人……?不是人是什么……?哎……常仪,你说清楚,我已成过亲的人不知道,难道你未沾过腥的比我还明白?”刑任听常仪所言先是吓了一跳,待想问明白时候发现常仪已离自己有一大截距离,以为是常仪施的诡计,不禁恼怒,加快步伐向常仪追去。
“越过前方那座山,就进入赤水族,赤水部落占地约两百里,与魁隗氏紧临,据说两族联盟,赤水的长女嫁到魁隗做妃”古娅手指前方,向女登介绍。
“咦,古娅,赤水族与魁隗氏很强大吗?比熊罴貔貅与貙虎族还强大吗?”娌子有些不解的问道。
“说强大倒不至于,应该与熊罴貔貅貙虎相差不多的部落,怎么,娌子害怕了?”古娅笑看娌子一眼。
“才不是呢,我们有熊国这么强大,谁敢来招惹我们王妃,娌子只是不明白,赤水与魁隗氏距离有熊也不是太远,大王怎么没将他们给收复了呢?”娌子不服的反驳着古娅。
“少典王睿智英勇,前几年为收复熊罴貔貅貙虎几族连婚期都错过了,只是连年征战总是会劳命伤财,与王妃成亲之后少典王才选择将息养息。”古娅边回答边看着女登的脸色。
“王妃,一路行走,口渴了没有”气喘吁吁跑上来的常仪将自己身上背的葫芦取下,谄媚着递到女登面前。
女登似笑非笑的扫了常仪一眼,脚步未停:“我刚喝过,倒是常仪大汗淋漓,需要补水了。”
常仪讪讪收回葫芦,抹了一把脸庞,拔掉木塞,狠狠的喝了两口,再将葫芦背在身后,向前几步,紧随女登身后。
娌子与婵兒和古娅正聊的津津有味,被常仪这么一打岔,俩人皆用欲扒皮的眼光狠挖了常仪一眼,不明所以的常仪不由打了个冷颤,却也不敢反驳,静悄悄的跟在女登身后。
一路嘟囔着追赶上来的刑任到了女登跟前,也不敢多说话,默默走到常仪身边,随队伍前行,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只听到队伍前行的脚步声与受惊鸟雀的展翅声。
日影将斜,夕阳西下,姜水河中红光粼粼,绚丽夺目。岸边的小草亦如羞红脸庞的姑娘,半垂下脸庞。
“王妃,天色不早,停歇吧。”古娅又一次的催促女登,目光担忧的落在女登不太显凸的腹部。
“常仪,你看今夜有无雨水,可否在河边安歇?”女登安抚的将手搭上古娅的肩头,转身问紧随的常仪。
常仪见自己在女登眼里终于有了用处,不由挺了挺胸膛,干咳一声,仰首望天,五指掐算不停:
“回禀王妃,天象显示,未来三日皆无雨水,第四日却又开始连连阴雨,属下建议,明日即可返程。”
“王妃,您看这晚霞满天,即便是婢也知晓不会有夜雨来袭,至于常仪所言第四日开始阴雨连连,定是诳女君回程之语。”娌子听到常仪用天象来劝女登返程,不由讥讽反驳。
“休得胡说,属下怎敢诳女君,分明是天象显示四日后不仅会有瓢泼大雨,还会久久不得放晴”常仪被娌子这么一驳,不由着急,慌忙向女登解释。
“还说天象,老巫王每次爻卦天象总是要沐浴做法,还要拿出羲帝八卦,细细研究后方向大王回禀结果,你倒好,既不用卜爻,也不用八卦,只是仰头看看晚空,再动动手指就知道天象卦理,这么说你岂不是比老巫贤还要厉害?”伶牙俐齿的娌子反唇相讥。
常仪大怒,脸涨的透红,手指着娌子,怒喝道:“你这恶婢,怎可用如此轻贱之语议论天象卦理,要知道羲帝发明创造的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卦分别对应着天地雷风水火山泽,天地山林运行自有规律,日月星辰,一草一木皆出卦象,常仪五岁跟老巫王学巫术至今已有十载,却只窥巫术之皮毛,怎敢与老巫王相提并论”
“好了,娌子,向常仪道歉”女登阻挡住忿忿欲驳的娌子。
娌子委屈的望了眼女登,见女登面如严霜,不敢造次,只好垂头走到常仪跟前,对着常仪俯身道歉:“婢子不曾对天象不敬,不敢对爻卦不畏,只是见常仪大人观天爻卜与老巫贤方式相去甚远才出言不逊,婢子错了,请常仪大人责罚”
“哼”少年常仪鼻子喷着粗气将头扭向一边。
娌子俯身在地,不敢扭头看女登的脸色,一时羞愤,落下泪来。
“常仪”刑任悄悄的戳了戳常仪的后腰,常仪看了眼面沉如峻的女登,再看一眼对自己投以期待眼光的古娅,不由暗吁一口气,对俯地跪下羞愤落泪的娌子道:“不知不罪,你起来吧,只是下次不懂不得妄言”
闻听常仪最后一句,娌子更加羞愤,一时间泪珠缤纷,抑声暗泣,俯在地下半天起不得身。
古娅暗叹了口气,示意被变故惊吓的婵兒去安抚娌子,自己则找来石块铺上树叶再垫上兽皮,然后扶女登坐了上去。麻古稷人等却不用吩咐便生火的生火,猎渔的猎鱼,为准备晚膳而忙碌着。
“王妃,连日疾走,身子可觉不适?王妃让女祝巫查看查看。”古娅见女登挥手阻挡住女祝巫的上前检查,不由出言相劝。
“古娅不用担心,我自个的身子,自个清楚,当年还在有蛟时,无论是猎漁还是擒兽,族里能超越我的壮士可没有几人。”女登笑着安慰古娅。
“王妃在有蛟的时候,附宝还小,少族长亦未诞生,相邻部落欺我有蛟后继无人,竞相侵犯,是王妃率我族壮男,一次次身先士卒,以命相拼之态英勇抗敌,击败侵犯,以至到了后来,部落之争总会绕过有蛟,若听说王妃率卒出巡,各部落简直闻风而逃”提起以前,古娅眼角湿润弯下身子,单膝跪在女登面前,缓缓伸手抚向女登的腹部满怀感动的继续说道:“少君最是体惜王妃,眼见快满三月,女君从未有过恶心呕吐难受之感,胃口与精神亦与常人无异,这是天下妇人梦寐以求亦难以求到的福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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