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依然磅礴的下着,豆大的雨滴砸的人睁不开眼睛,还在那块比武竞技的场地,密密麻麻的人群流着与雨水混合的泪水,倾听魁隗王隗川的歃血之誓
婼彦与莽亚站在竞技场山坡的上端,身后是赤水族的老巫王与长老们,他们顶着磅礴的大雨,目光肃穆等待隗川的歃誓
没有回头看自己族被木矛或石器押着的俘虏,还有被灼烧踩踏以及被泥石流掩盖过的伤员,隗川红着眼圈,矗立在距离婼彦不到十步的草地上,沉默着。
大雨下了足足两个时辰,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婼彦没有催促,长老们亦都无言的等待着。
终于,隗川开口,痛言道:“婼彦好本领想想距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个伶俐倔强,聪慧率真的小女孩到现在亦仅仅过去四个春秋,四个春秋里,我目睹婼彦以稚龄弱女接过父辈祖业,如蹒跚学步的幼儿刻苦学艺,用软弱的肩膀支撑着赤水族业,从不叫苦,从不喊累,有的只是锲而不舍的精神与顽强不屈的毅力我不舍,我心疼,我时时过来陪伴,亦不止在心里起誓,我要等这个特殊的,坚强的,心中装满大义的女孩长大,我要用我隗川的生命去呵护她,我要给她坚强的臂弯,我要帮她打造牢固的家园,我陪着她守护赤水,我只要她为我诞下传承的血脉,我要将我的魁隗氏与赤水族都交到我与她的孩儿手中,让魁隗与赤水在中原土地上称霸”
说到这里,隗川闭上眼睛,让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顺着眼眶流下,静默片刻,隗川复又睁眼,悲痛说道:“我从没想过,这都是我隗川的一厢情愿,我没想过,婼彦对我的依赖会说收就收,对我的援助弃之不理,对我的深情视而不见”
隗川再次停声,长吁口气,忽然展臂昂首对天:“苍天可见,我隗川从无收复合并赤水之意,我只想用我的方式帮婼彦守护并强大赤水,我错了吗,我错了吗,我隗川做错了吗”
隗川收声,一步一步走近婼彦,莽亚浑身戒备,抬脚上前,忽转首看了眼双眸通红,脸色肆意流淌着不知是泪还是雨水的婼彦,欲跨出的脚步收又了回来。
隗川在婼彦面前站定,目视婼彦,轻轻问:“婼彦,我错了吗”
“错了,错在不接受拒绝,不尊重我的意见”婼彦声音哽咽却回答的坚决。
隗川闻言默语只是用深邃的目光紧紧的锁视着婼彦,婼彦抿紧嘴巴,挺直脊背,对着隗川的视线不避不闪
再一次深深的在心底描绘婼彦的容颜,描完后隗川倏的转身,背对婼彦,“噗通”一声跪在雨水泥泞的草地上,张嘴咬破自己的食指,将鲜血涂到自己的嘴唇,举臂向天:“吾,隗川,以吾魁隗祖先之氏,以吾魁隗一族兴衰为契,对苍天歃血为誓,隗川有生之年,不会对以婼彦为首的赤水氏发动一起战争,不对以婼彦为首的赤水氏做任何伤害,若有违背让隗川魂飞破灭,魁隗氏消失天地间”
歃血起誓完的隗川站起身来,头亦未转,大步离去。被赤水族人放行自由士卒们或搀扶,或背着受伤的同伴,步履蹒跚的跟在他们的王后面,陆续离开了赤水。
“且慢”做善后的隗岩扶着最后一名伤员,正打算离开,却被赤水的老巫王喊停。
“老巫王还有什么指教”隗岩冷冷道。
“毋长老背叛赤水,暗投魁隗,已被赤水除名,还请隗大人带走。”老巫王手指被赤水士卒推出的毋长老。
“哼,吾魁隗氏族岂容背叛自己氏族之人,隗岩断不接受”隗岩冷声拒绝后扶着伤员毅然而然的离去。
“毋长老,赤水祖训,背叛者当以枭首为刑,婼彦念你年老,亦为赤水操劳一生,不忍枭首,还请你自行离去吧”说完,婼彦转过身子,意欲离去。
“噗通”一声,毋长老在婼彦身后跪下,对着婼彦悲戚道:“老朽深知罪孽深重,不求女君饶恕,只求女君听老朽忏悔之言,老朽糊涂,先族长体弱多病,膝下无子,病重延体时婼俪女君性弱,难撑赤水大业,女君又年幼,赤水各长老亦不团结,老朽见魁隗氏强大,魁隗王又对女君呵护有加,情深意重,便提议族长将女君亦嫁隗川为妻,我赤水便有强大的保障,谁知道,先族长不仅不同意,还对老朽训斥一顿,亦是老朽魔障了,先族长去后,老朽越加感觉赤水无望,方才与魁隗暗通款曲,助魁隗与赤水结为一家……”
“女君,都是老朽糊涂,一切事情都老朽一人所为,老朽子孙皆不知情,望女君能宽恕他们……哐当……”原来毋长老下跪前就瞄准了方位,跪对在一块两尺见方的石头前,忏悔未完,抱起石头决然而然的朝自己头上砸去。
婼彦始终没有转过身子,老巫王检查之后行至婼彦身边:“女君,毋长老去了……”
婼彦沉默,抬眉望向毋长老去后就跪对着毋长老遗体方向的少年毋季,毋季笔直的跪在地上,被雨水冲击的脸庞显得格外苍白,却无悲无忿,只是平静的在等待着婼彦的宣判。
“毋季,你可有话要说?”婼彦对上毋季的视线,出口问道。
“若女君给毋季留在赤水的机会,毋季起誓,穷尽此生,只以吾血吾肉洗刷祖父为赤水带来的耻辱,毋季愿只为赤水而存”
“留下吧,允你祖父葬在赤水长老墓里”婼彦移步欲行。
“不,祖父若葬入长老墓地,会无颜见先祖,魂魄不得安宁,毋季恳请女君答应毋季,只将祖父葬于赤水地下,不建墓立碑”毋季对着婼彦叩首恳求。
“准了”婼彦停顿的脚步再次迈起,由莽亚搀扶着渐行渐远消失在苍茫的雨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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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日后的华阳山下,正欲登山的女登被常仪阻拦:“王妃,此山怪异,王妃不可冒险”
“哪里怪异?”女登认真的注视着常仪。
“属下临近此山便感受一股不可抵挡的威慑,令人心生胆颤”常仪手抚左胸,蹙眉回道。
“哦,你们可有此感?”女登目光从古娅婵兒娌子稷人麦跋等面上一一掠过。
“回王妃,属下婢子没有感受异常。”众人回答的杂乱。
“王妃,既然常仪大人说此山有异,属下建议还是放弃登山为好。”稷人上前一步,恭敬谏道。
“常仪,你爻上一卦,看是吉是凶。”女登抬首望向起伏的山峰,心中忽生亲近之情,不舍放弃登山之路,便向常仪吩咐道。
众人皆将信服的目光投向常仪,自赤水之战,常仪在众人心中的地位陡增,原来,先前说午时落雨是女登与婼彦为抓内奸定下的计策,常仪卜寅时中,雨水落,却是一分不差。
“王妃……王妃,……”众人身后传来喧杂声,回头一看,一支十数人组成的小队正朝这边奔来,众人暗暗开始戒备。
“王妃,我们女君让小的给王妃送上新制好的兽皮。”待那群人奔近众人才认出原来是赤水的族人。
古娅上前接过包袱,打开一看,是一块完整没有一丝瑕疵打磨一新的吊睛大虎的兽皮。
“我与你们女君分开不足二十日,临行前已送我诸多上好的俪皮,这块虎皮定是得之不易,不留着自己使用,还遣你们专程送到我这里”纵是女登见广识多,对这块大于平常虎虫足有一倍之数的吊睛大虎兽皮也不禁赞叹称奇。
“可不是,王妃走后,此吊睛大虫在我赤水边界出现,连伤我赤水数条性命,还是毋季独自追寻了两天两夜,宁让自己受伤也不舍大虫皮毛受到一点破坏之下将大虫击毙,毋季将此兽皮献给女君,女君舍不得用,说天气转寒,让小人等将兽皮送来给王妃御寒使用。”
“婼彦有心了,毋季怎么样,伤的厉害吗?”女登示意古娅收下虎皮,关心起毋季的伤势。
“毋季被那大虫从左臂上生生抓下一块肉来,都露出一截森森的白骨”赤水族人疼惜回道。
“毋季真是不易,一定要让他好好养伤,莫落下病根。”女登不由发出一声惋惜。
“女君已下令族里祝巫看护着他,必须等养好伤后才准出去劳作,对了王妃,女君让小人来此还为送一喜讯。”那人面带喜色对着女登拱手道。
“什么喜讯,说来听听。”女登感兴趣的挑眉问道。
“魁隗族人前来送信,我们的赤水婼俪女君已怀有身孕”那人笑逐颜开的回道。
“喜讯,这真是天大的喜讯,婼俪女君嫁魁隗氏足足四年,终得喜讯,望你们两族友好相处,共同振兴”女登欢喜的祝福道。
“谢谢王妃,小人信已送到,时赶岁末,族中要多打猎物,就此告辞,期待王妃再临赤水,我们女君定然欢喜万分”以那人为首,对着女登躬身行礼后便匆匆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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