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个大夜班,好在霍琛言晚上也在,陆夏尔个也不知道昨天和陈从安吃饭,是不是吃的太多了,回家以后,肚子一直涨的难受,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
她觉得自己也是够没有出息的,见到好吃的没命,一点深沉都没有,吃相太难看,说她是吃货,一点也不冤。
陆夏尔上班的时候精神看上去有些恍惚,眼睛眯着,就好像随时都可能睡着。
为了不影响自己的工作状态,她去自动贩卖机买了好几瓶的咖啡,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
她要去上卫生间的时候,120救护车的担架上被送进来一位患者,她被电名要去帮忙。
送到急诊后查体显示病例神志欠清,心肺听诊未闻及异常,腹软,无压痛。
陆夏尔帮患者调整床的高度时,霍琛言一手挡在她的前面。
他问患者家属道:“病人病发前有什么明显的身体变化。”
男患者名叫古茗37岁,他的老婆王珍珍,想了想,开口道:“就是不愿睡觉,不愿意吃饭,好像还怕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晚上更是闹的厉害,像是疯了一样,我怀疑是中邪了。”
霍琛言现在已经从人的瞳孔里看不到日期,也看不到人的死因。
他只能靠自己的医学常识来判断,霍琛言从来不觉得这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大的损失,他对自己的医术很有自信,只不过是要比之前判断的慢了一些。
陆夏尔站在陈放和霍琛言的身边,嘀咕了一句,“那是不是要找个神婆来看看,让她跳大神,没准病就好了。”
要不是在患者和患者家属面前,应该摆出严肃的表情,陈放差点被陆夏尔给逗笑了,觉得这女孩傻的可爱。
亏她还有个医术高超的男朋友,还相信这些封建迷信,患者家属不懂说是中邪了,她还真的相信。
霍琛言眉眼未动,没有被陆夏尔说出这么可笑的话影响,他问王珍珍,“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先生还有没有出现过,精神亢奋、吞咽困难、畏风、畏光、畏水、烦躁、易怒、胸部压迫感这些症状,并有伤人倾向,胃纳较差。左手有蚁走感。”
王珍珍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霍琛言说的症状,他先生古茗全中,一点也不差。
她拼命的点头,“对,他就是这样,我总觉得她像是疯了一样,要不能说是中邪了吗。”
陆夏尔心里咯噔一下,怪不得霍琛言一直把她护在身后,霍琛言刚刚说的症状,一听就都是狂犬病的表现。
“你丈夫,有没有被狗咬过?”霍琛言沉了一口气。
王珍珍意识到霍琛言的问题走向不对,她心里已经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医生,您难道不会认为,我老公是得了狂犬病吧。”
陈放接话说:“现在你先生的症状,就是典型的狂犬病,所以……”
陈放的话说了半截,王珍珍身子一下子就泄掉了,整个人还来不及伤痛,处在惊噩和震惊中,她突然呆傻掉,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目光暼向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丈夫。
过了好半天,她终于木讷的开口,“他前段时间被外面的流浪狗咬过一次,出了一点血,但是我们处理了啊。”
霍琛言问说:“打了狂犬疫苗了?还是自己在家里处理的?”
王珍珍摇了摇头,“狂犬疫苗太贵了,家里的两个孩子还都在上学,狂犬疫苗打下来要五百多块,够我儿子一个月的晚课费了,我老公舍不得这个钱,回家用肥皂洗了洗伤口,也就没当回事,哪能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虽然王珍珍的话,让人听起来觉得她很愚昧,当时舍不得五百块,现在才会出现这种惨剧。
但是霍琛言可以理解,狂犬疫苗的价格定的确实很贵,如果是不富裕的家庭,拿出五百块,就等同于在割他们的肉。
就好像是他过去,花一百块钱,都觉得是自己的罪过,认为这钱不该花。
霍琛言声音沉重道:“你接下来要做好思想准备,如果一旦被确诊你丈夫患的是狂犬病,那么治愈几率为零,可以通识他的其他家属了,剩下的时间不多。”
王珍珍一直没有爆发出来的泪水,直到听到霍琛言的最后一句话,泪窝变浅,伤心的泪水流出。
霍琛言和陈放,从进医院开始,每天都浸泡在患者家属的泪水中。
在他们两个眼里,对人的伤心已经变的麻木,认为流泪只不过是人对伤心的一种表达,就这么简单。
王珍珍突然转身,跪在霍琛言和陈放的面前,手紧紧的把住霍琛言穿着黑色西裤的修长大腿。
面对患者家属的下跪,霍琛言也是很麻木,人在极度的悲伤情绪下,把医生看成了救世主,认为医生是万能的,只要你态度诚恳,什么病都可以治。
在这些医生的眼里,这些只不过是给他们的工作添乱,要是能救,他们怎么会不拼尽全力的去救,人的生命是无价的。
但是有时候,你就是眼睁睁的无能为力,不管你有多高超的医术,有些病情还是无力回天,就好像是扁鹊,医术被世人传的神乎其神,可也没有活到现在。
霍琛言弯腰扶起王珍珍,“通知其他家属吧,等下带患者去做化验,如果真的确定就是狂犬病,抢救也没有必要了,你们家庭条件困难,出于你们的实际情况考虑,自己决定,我只不过是给你个建议。”
陆夏尔同情眼前这个好像是天塌下来一样的女人,家里条件不好,顶梁柱就这么没了,换做是谁,也接受不了这么大的打击。
她看上去不过才三十多岁,就要和她朝夕相处的丈夫分离,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切肤之痛。
陆夏尔心底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霍琛言有一天,因为生病离开了她,她会怎么做?是不是也会像是这个女人一样,面如死灰,无助崩溃……还是坚强的不掉一滴泪,把伤心都放在心里去承受。
她想,自己根本做不到那么坚强,表现的一定会比这个女人一样糟糕。
深夜,王珍珍给家里她和丈夫的所有亲戚打电话,让他们都过来,顺便接上她和丈夫古茗的两个儿子,让他们都来见丈夫最后一面。
重症监护室外,一大家子的亲戚,将近二十多人,全都深夜赶来,古茗的父亲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换,穿着拖鞋和裤衩。
人都到齐以后,古茗好像有预感一样,硬生生的撑到所有的亲人都过来,才出现血压及氧饱和度下降症状。
霍琛言向其家属告之病危,因为之前王珍珍和霍琛言沟通过,知道狂犬病的治愈几率没零,就算是抢救也没有用。
急诊的意思是不打算给古茗抢救,古茗的家属表示理解并放弃一切抢救措施。
陆夏尔听着古茗家人撕心裂肺的哭声,叹了口气,“人小时候,都会害怕穿白大褂的人,在他们懵懂的意识里,认为见到他们以后,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不是要喝很苦的药,就是要哪里挨上一针,我不同,我小时候开始就很崇拜医生,认为他们是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可以救活所有人,比超人和变形金刚还要厉害,但是长大以后发现,医生其实是个很尴尬的职业,他们常常也会无能为力,就说今天,狂犬病怎么这么厉害,这家人就为了省那五百多块钱,家里的顶梁柱就这么没了。”
这就是霍琛言和陆夏尔的不同,都是生活环境造成的,所以陆夏尔根本理解不了,这对夫妻的决定,霍琛言摸了摸陆夏尔的头,“狂犬病治不好,治好的不是狂犬病,这是医学界目前的普遍看法。这也让狂犬病成为了迄今为止病死率最高的急性传染病,发病致死率高达100%,狂犬病毒的传染对象是人的中枢神经!一旦大脑被它攻占了,人体机器就得缴械投降了,所以就算是多少医生也治不好,至于打疫苗的费用,五百块对于有些家庭来说,那是一大笔支出,抱着侥幸心理,认为会没事,最后酿成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