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每念至于此,老鼠金林就懊悔不已!当初父王放弃官位,因为救护自己才被当地百姓焚烧,而如今,又因为自己深陷地狱,此等罪责,十世难安!
如今,各处通道都已经被灵符封住,再也找不到前去地狱的入口,他只能呆在斜山谷地,望着涧底,听父王今贝婪在地狱口被地狱火焰河焚烧清洗带来的痛楚,那一声声哀嚎,犹如一记重锤,次次敲击着老鼠金林的心房,令他悲痛难耐!
金林日日徘徊在斜山谷地,只做一件事情:伸出双手,在地上刨出一个可以逃生的洞穴!
可是土地之上,尽是灵符的威力,他双手刚触碰到地面,即刻被灵符的灵光弹开。身体犹如万箭穿心般痛楚,但是他从不曾停顿。
每每从地下传来今贝婪被炙烤得凄厉地哀嚎,他都悲痛难耐,禁不住想可以有一双直插地底的手,即刻从地狱口把父王解救出来!
此情此景,就连飞在空中巡查兽界的雄鹰都不免声声叹息!
今贝婪又重新被打入斜山谷地幽闭洞内的地狱入口,他心中也是万般愤恨。恨自己一时疏忽,中了老猫的埋伏;怨恨儿子金林,为何如此大意,让自己分心!他更怨恨那泰山神丘,制造了《德道经》作为自己的克星!
每每想念至此,都不由得从心底发出一声悲怆的哀鸣!这种痛苦,比地狱火焰河流经身体的清洗更为痛楚!
自香山被焚成魔,他全靠着自己的聪明及悟性,领会魔界的真谛;更靠着胆魄,留取采摘来的人类心脏,苦心研修,练就“冰心神功”。之后,他又击败控制自己的至邪四魔,并吸取到他们身上修炼了数百年的功力,使自己成为一代邪魔至尊!
这“冰心神功”并不惧怕地狱火焰河的清洗,反倒成了帮助他练功的一种辅助!
就算被泰山神丘仙人的灵符镇压在斜山谷底幽闭洞的地狱口,今贝婪依然靠着自己饲养的鬼魅,采摘来人间那些和自己气味相通的人类的心脏,借助地狱至邪的魔力,使得“冰心神功”的功力再进了一层。
可是,今日一个疏忽,又重新被《德道经》灵符镇住,功力却减少了一半,只能够护住体内仅存的真气,免得魂飞魄散。
每当地狱火焰河流经今贝婪的身体,来清洗他心底的罪恶之念,今贝婪就把仅存有的功力用来抵抗,此时,炙热的岩浆和至邪的冰寒碰撞在一起,今贝婪身上的肌肤就被一层层揭开,就会情不自禁地发出声声凄厉的哀嚎!
就算受此痛楚,他也坚决不会放弃心中的信念:有朝一日,定会一统人魔两界!他要为儿子金林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王朝,再也不用忍受世人的白眼!他要把前世亏欠儿子的全部还给他,还给他一个极尽尊荣的王朝!
所以,每等地狱火焰从身体流过,他即刻调回功力维护心脉,再遵照先前之法,潜心修炼!
但是,此时却没有失心鬼魅的协助,采摘不到人间和自己气息相通的新鲜心脏,他的功力进展缓慢。
在傲来峰上,那些鬼魅跟随自己一起受到九味真火的燃烧,但是自己在最后一刻也有发出功力,帮他们抵挡了部分的伤害,想必他们不至于被燃烧殆尽!到今日自己还未曾感应到他们的气息,相比是魂魄被烧散,还未回复!
那些鬼魅和自己是共享声息,自己功力削弱,他们跟着魂魄虚弱,只要自己的气息不死,他们就能在世间恢复体魄。等到他们有能力,一定会采摘心脏,来助自己修炼神功!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但是儿子金林在地上的声声悲哭却令今贝婪肝肠寸断。
他知道金林在抵抗灵符的灵光,为自己挖掘逃生之路,虽说当日他朝着儿子喊出“此生恩断义绝”,可是金林却从未放弃救助自己,想想当日在香山共同蒙难,也觉得再也没有比父子同心更令人欣慰的了!
而金林也是守着斜山谷底幽闭洞上,不停用双手刨土,希望能帮父王早日解脱灾难,如此周而复始,五百年来,从未放弃!
“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这一切,都被泰山神丘仙人看在眼中,他感念金林父子情深,不由得心有所动!
一日,当金林又一次在悲哭声中奋力挖土之时,一缕灵光洒在他的身上,他吓得即刻用身体护住已经挖了五百年的地洞,这里,已经隐约可以听到父王今贝婪的喘息。
头顶的灵光在斜山的谷底洒下一些甘霖,就顺着祥云一起远去了。
有几滴甘霖洒在了老鼠金林的身上,奇怪的是,他顿时觉得身体变得轻盈起来,不大功夫,他的身体就飘在了空中,化作了一丝青烟,随着山谷的雾气朝着远处飘去。
那片甘霖当然是泰山神丘仙人感念老鼠金林的孝心,赐予他可以轮回转世的机会。
但是那金林却极为不甘,他身体被雾气托住,但是却努力挣扎,声声嘶喊:“父王,父王,放我下去,我要救父王!”声音喊至嘶哑也无人回应,他逐渐失去了意识,就这样在雾气中飘散着,飘散着。
只要他嘶喊的声音还在继续,身体就一直在空中飘散着,不知道在空中飘散了多久......
黄炎享受着人间的岁月,不知不觉,已有十八年!十年来,人间太平祥和,兽界各自守律自修,是难得的祥和盛世。
更令到猫王黄炎幸福的,是此时,他已是两个女儿的父亲!
张妈妈早已过世,如月也从当年的少女变成了两个孩子妈妈。
随着如月的容颜渐渐老去,黄炎的额头也多了少许皱纹。和人间共享日光、时光和轮回,黄炎此生尽情享受和天伦之乐。
两个女儿是孪生姐妹,姐姐沿续父姓,单名一个礼字;妹妹同样,单名一个乐字!
取这两个名字,黄炎是希望姐妹遵循人兽两界之礼,安详神赐之乐!
姐姐黄礼,温顺谦和,勤学之性格犹如黄炎;妹妹黄乐,人如其名,整日乐天无忧,却从不愿伏在案前读书,更多的时候,舞枪弄棒,在田野间嬉戏。
黄炎爱女心切,却也不多加约束。对于两个女儿,黄炎一早就坦诚相告,如实讲述她们的出身,是为了让她们明白:两姐妹自小就异于常人,是源自纯界,拜仙人所赐神功,免得她们妄为,有所差错。也常常带她们去纯界,和百兽相识。
而老虎则犹为喜欢黄乐,可能是大家气息相投的缘故。
只要黄乐到纯界,必然和老虎玩至天黑都不愿返回家中。老虎更是将自己的修为赠与黄乐,如若不然,凭着老虎千年的修行,早该褪去兽符,幻化成人了!
这一切事情,唯独瞒着母亲如月,怕是如月担心人兽有别。
黄炎则对大女儿黄礼却格外喜爱,平日里也不免多加调教,自己当年从泰山神丘案前听到的学问也悉数传授给黄礼。
妹妹黄乐见父亲对姐姐极为偏爱,虽有怨言,但是奈何坐到案头就会头疼,实在不愿意多看半个字,也就值得作罢!
这时间的天伦之乐让黄炎每日都如浸在蜜罐之中,甜蜜、愉悦!
可是,这甜蜜的日子却起了变化。
今日,如月应邻居王婶的请求,去帮她剪一副窗花,到天黑才会,进到屋里,却半天沉默,不开口说话。
黄炎温柔地走上前去,如月却避开了黄炎。
“不知道夫人今日为何闷闷不乐?”两人虽是半世的夫妻,但是相互之间也是极其尊重。
“我......”如月看看身边的黄炎,欲言又止。
“夫人但讲无妨!”黄炎知道,如月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困扰,才会如此犹豫。
如月也是纠结万分,按道理来说,自己和黄炎做了半世夫妻,相互之间无话不谈,她不应该对黄炎有所怀疑,但是乡亲间的议论越来越离谱,特别是自己的两个女儿那极其特殊的行为,令她再一次听到流言,心底也安奈不住困扰,对黄炎也不免有怨言。
“我今日去王婶家,她又重提了上次的事情,我都有与她争辩了,但是很多的事情,却让我无话可辨!”如月终于说出实情。
“如月,你不该信别人的闲言碎语,我和你共同生活近二十年,可曾做过伤害人类的事情?”黄炎听到还是上次的风言风语,不由得放松警惕。
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的闲言碎语,说黄炎是妖怪转世,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会去孩童的身边,偷取魂魄,自己修炼神功!
为此,村子上已经有一半的人家都般到别处去住,远离黄炎一家。自己家的周围,被村民贴上了无数的道符,说是要驱赶黄炎这个妖怪,为此,黄乐已经和邻居及前来施法的道士起了无数的争执。
黄炎也曾向如月坦诚,称自己前世乃是一只猫,得到神仙允许,转世而来,如月却只当是黄炎说出来的是故事。
昨天,搬到远处村里的张伯捎来话,说他因识破了黄炎的法术,得罪了黄炎,自己的两只狗都被黄炎半夜过去,掏去了心脏!要村民小心提放,尽早搬到更远的地方,远离黄炎这个邪魔!
今日,如月就是为此和王婶争论到现在。
王婶言之凿凿:如果黄炎不是大家口中的邪魔,那为何黄礼、黄乐出生时,身后为何会有一条极小的尾巴?
还有,在两姐妹六岁时,村民亲眼见到黄乐抓到乡间的一只野兔,当场咬死,并极其开心,这又是为何?
王婶的话让如月无可辩驳,两姐妹出生时,王婶是接生婆,见到那小小的、绒绒的尾巴极其惊奇,可是随着一段时间以后,那尾巴就再也不见了,当时大家还都以为就是自小带的胎记。也就再也没人说起了。
可是,今日又被王婶提起,再加上小女儿黄乐的怪异,如月不得不有些疑惑了!
如月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质疑,黄炎在此和自己共同生活了二十年,为何今日却有如此多的谣言。
黄炎却并不想过多解释,洗漱完毕,自顾上床休息。他当然不会告诉如月,两姐妹身后的那尾巴消失,是因为自己把千年的功力一分为二,输给黄礼黄乐,她们才有了自由转换身形的能力!
只不过是黄礼仪性格谦卑,甚少在众人跟前显耀;而黄乐为人张扬,喜欢哗众取宠,不端的行为让流言纷起。
这些事情黄炎之所以没跟如月说,是因为说了以后,如月也会当成故事来听,毕竟,凡人和兽界还真的是有区别,想到这里,黄炎不由得摇头叹息!
如月见到黄炎不在理会自己,也觉得是自己多话,错怪了夫婿,于是,也不再言语,扭身睡去。
到后半夜,黄炎却听到了房门“吱、吱”发出一声声响,他即刻警觉地穿衣起身,门外,一个身影借着夜色“噌、噌”几下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黄炎却未曾看清楚身形,但是他心底清楚,定是黄乐又去纯界,找那纯界之王老虎玩耍去了。
可怜黄炎曾是兽界至尊,如今为了两个女儿功力尽失,却只成为了一个凡夫俗子了。
夜深人静,黄炎也不敢声张,唯有回到内室,心底有一丝忧虑,一夜未曾合眼......
在如月家小村里五十里开外的地方,是一个比较庞大的山村,这里叫通荣镇,这里靠近傲来峰的北翼,山路四通八达,人流来往频密,逐渐,成为了一个商贾众多的小镇。
如月同村的张伯就带着一家老小搬到了这里居住,他之所以携家带口,放弃故居,皆因为他撞到了一个仙人。
那天,张伯正在田间劳作,日已西斜,该是收工回家的时候,可是一抬头,眼前居然站着一个身披银色斗篷的人。
也许是夏日炎炎的缘故,当这个身披银色斗篷的人站在自己跟前,他顿时觉得神清气爽,疲倦也减轻了不少。
但是奇怪的是,这人虽然站立在自己跟前,却如一个幻影一般,触碰不到他的身体,也看不清这人的样貌。
“张万山!”那斗篷人喊叫张伯的名字。
“是我!”随口应了一声,张伯却觉得异常奇怪,村民之中,只有年长的那些老人家才知道自己的全名,这个陌生人为何可以叫出自己的名字?
“你家里是不是有病人?”斗篷人问道。
“是啊!”张伯更觉得奇怪了,自己的小儿子张泉这一段时间整日昏睡,看遍郎中,也不知道是得了何种病症,为此正忧心不已。
“他可是整日沉睡,偶尔惊呼救命?”斗篷人继续问道。
这些,张伯手中的锄头咣当一声就落了地!他知道,这人一定是神仙。如果不是,如何知道自己小儿子在睡梦之中的惊呼!
他丢掉锄头,扑通一声跪倒在斗篷人的面前:“求仙人搭救我儿!”
“我只能提醒你,一切还都要靠你自救。”斗篷人说道。
“如何自救?请仙人明示!”张伯诚惶诚恐,只要能救回儿子,哪怕要了自己半条命也值得啊!
“你儿子的魂魄是被一个邪魔吸走,你只要避开那个邪魔,你儿子就自然能痊愈了!”斗篷人说道。
听到斗篷人这么一说,张伯又惊又喜。
惊的是邪魔居然吸取了儿子的魂魄,喜的只要远离邪魔,儿子就有救了!看来真是自己福缘广厚,撞到神仙了。
“我如何避开?那邪魔在哪里?”张伯当然要问个究竟。
“你村子当中,黄姓之人!”斗篷人说完,瞬间不见了踪影。
张伯惊慌失措地揉揉眼睛,还真的是以为自己眼花出了错,可是仔细回想,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慌忙回到家中和老伴商量。
村中黄姓除了如月家的入赘女婿,再无其他,可是黄炎其人温顺善良,岂是斗篷人口中邪魔的样子?
商量来商量去,既然搬走可以救回儿子的性命,为何不试一下呢?
果不其然,在张伯搬到通荣镇后,儿子张泉居然痊愈了,当日就和身边的一种孩童玩的不亦乐乎。
张伯不由得对斗篷人感恩戴德,也即刻把话传回村子,提醒其他的邻居小心谨慎!
前几日,他突然又遇到了斗篷人,还未曾出言感谢,不想斗篷人又出了声:“张万山,你搬到此地,可曾和村民讲过?”
“讲过,讲过!我还不停的称颂仙人的功德!”张伯兴高采烈地说道,毕竟儿子痊愈,比什么都开心。
“原来如此!你此举是打击到邪魔,他一定会再来报复,万请小心!”斗篷人说完,即刻像上次一样,不知所踪。
却吓得张伯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前晚,他听到家中的两只老狗狂吠不止,吓得他带着一家老小,蒙在被子里一夜都不敢声张,等到天亮出来查看,却发现家中两只老狗挂在门前的树上,内脏全被掏空,血淋淋的样子,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