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老虎就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滩殷红的鲜血,鲜血越来越多,从自己的脖颈处冒出来,转瞬染红了这条小溪!
而老虎嘴里叼着那人突然从衣领内挣脱出去,留下一件衣服含在老虎的口中!
老虎知道,自己遭了暗算,可是已经晚了,已无力回天。
老虎的脖颈之处,被一把锋利的匕首生生割断,只留下一层血肉模糊的皮肉包裹着头颅,不曾被溪水冲走。
“你......你......为何?我是来救你的!”他已无力气说出话来。可怜一世勇猛的老虎、纯界之王,就如此断送掉了性命。
那掉在水中之人见自己一击得手,即刻光着身子游回岸边,大声喊着:“我得手了!我得手了!”
从岸边的草丛里,立刻窜出了六七个壮汉来。
其中一人拿出一件干衣服递给冻的瑟瑟发抖的那人,连声恭喜:“张地,你真不简单,这下好了,我们报了大仇,又可以拿到赏钱!”
“走喽,去太守府领赏去了!”众人七手八脚把老虎的尸体从小溪中钩出,七手八脚绑在一根木棍之上,浩浩荡荡抬着虎王的尸体去太守府领赏了!
领头的,正是前几日突然丧失了儿子和妻子,又领着众人害死如月又逼死猫王的张伯的大儿子张地。
太守府内,府中衙役见到众人真的抬来了老虎的尸体,一个个兴奋不已。
太守张达年也极其兴奋,可是他已不是从前那人一心为民着想,安心政务的张太守了,而是沉溺捕杀动物,锻炼丹药的人了。
遵照斗篷道长的吩咐,他张贴一道布告,说城内屡次有老虎伤人,经过查,是那纯界之王老虎所为,如果有人捉到了那个头顶刻着王字的纯界之王,太守府就奖励黄金万两!
众百姓听闻捉到老虎是为民除害,还可领到巨额奖赏,无不疯狂雀跃。
那张伯的儿子张地更是义不容辞。自小就知道弟弟和母亲是死在纯界的邪魔之手,如今既可以报仇,又可以得道黄金万两,那张地思忖万千,就有了这大胆的一个计谋。
他先是悄悄潜入到纯界,观察老虎的日常活动,又在老虎经过之地,装作失足落水,他算准了老虎一定会施救。于是,他身上暗藏杀器。
在老虎跳进小溪当中拖着张地往岸上游的时候,张地悄悄从腰间抽出长刀,趁老虎专心救助自己,猛地将锋利的刀尖刺进老虎的脖颈!
老虎本是专心救助溺水的人类,见到他已经沉入小溪底,像是气息全无一样。老虎口中含着那人衣领拼命前行,却不曾想到那人突然抽出长刀刺进了自己的脖颈,自己拼命前行的力度反倒成了帮助杀死自己的助力。
老虎的尸体抬到太守的面前,张太守满眼是笑。
他命人将老虎的骨肉全部丢进丹炉之内,提炼丹药,又剥去虎皮,铺垫在自己府衙内的太守椅上。
端坐在虎皮之上,心底早已想入非非。
斗篷道长真是仙人下凡,他料定了一定是一个叫张地的抬着老虎的尸首过来,果不其然,分毫不差。
道长说杀了这虎,自然会有一个身怀龙丘的女人前来,倒是,可以夺得龙丘,修炼成仙,一统人魔两界。
这虎皮放在太师椅上,是为了自己明日一战,出奇制胜。
纯界之内,一个纤弱的身影沿着溪水而上,她头上裹着青衿,盘着一头乌黑的如丝的头发,身上着蓝布短衫,轻便,干练。
原本清澈见底的溪水,如今变得鲜红一片,河岸两边的泥土石块尽是被染成了红色。见此情景,她不时地用手探摸溪水,随后,脸上痛苦异常。
她明白了,纯界遭遇了滔天巨祸!
那匆匆而来的身影却是纯界的新女王:黄礼。
原来,黄礼一直沿着溪水而下,沿途传送着《德道经》的心法,又救助那些被失心鬼魅采去心中血气的人。
但是沿途下去,遇到的失心人越来越多,同时,那些失心人好像是具备了一定的功力,会自动将《德道经》心法的修复术隔离开,保持自己为失心的状态。
而黄礼在救助的过程当中也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就在前几日,听到一位路过的客商说道,在万荣郡府,当地的百姓以捕杀动物取去心脏为乐,所有人都在为寻找动物心脏中的宝物为己任。
听到此言,黄礼大惊失色,再加上明日就是纯界一年一次的自律大典会,黄礼将《德道堂》讲学之事暂时搁置,匆忙沿水而上,日夜兼程,赶回纯界。
毕竟自己是纯界之王,发生如此骇人的事情,自己都当责无旁贷。
却不曾想到,灾祸已然发生了。
纯界之内,猫王的坟冢之前,百兽聚集,哀嚎一片。
见到黄礼前来,百兽更是一阵悲哭。
自兽界有黄炎治理到如今,从不曾有今日之祸。百兽一个个胆战心惊,就算夜色里出来吃一餐饱饭都是拿着性命来赌,这样下去,泰山神丘仙人所赐的纯界不久就会消失。
百兽哪有不哭的道理。
黄礼当然也是万分悲痛。
她痛惜老虎一代枭雄,却为了救助人类而遭了毒手。她痛恨自己法力不精,虽然继承了父王的衣钵,但是自身法力不精,没有足够的法力对抗失心鬼魅。
她痛恨那些人类,为何不能明辨是非,要听从失心鬼魅的蛊惑,当年害死了娘亲,如今虎王又蒙难。
我定会踏入那太守府,剿清那些失心鬼魅。
安排妥当,在纯界众兽期待的眼光里,黄礼踏着夜色,匆匆前去万荣郡府衙......
万荣郡府的城西,是一座酒楼,酒楼地处十字路口,南来北往的客商都会前来歇脚,喝上一壶上等的碧螺春。于是,繁华之时,十几个跑堂的,都照顾不及客商。
可是时至今日,诺大的酒楼就只见到一个年迈的阿叔在前台打理,居然还有时间打个瞌睡。
昔日繁华无比的万荣郡,荣光再也不见了。事关这里的民风及人性和之前有了特别大的变化。
彼时,这里的人诚实守信,宽厚、仁慈,从不会为小事斤斤计较。如今却大为不同,人们失去了先前的美德,少不顺意,就大打出手,谈好的价格,转脸就可以再变,完全无半点诚信可言。
如此一来,商户自然不愿意在本地经商,一个个搬到更适合的地方;再加上这里有鬼的传言不翼而飞,人们更加对万荣郡避之不及!
盛传有个鬼魅,身披银灰色斗篷,来无影去无踪,专吃人的心脏,于是,还不到夜晚,家家关门闭户,市面更是萧条无比。
今日,冷清无比的酒楼居然还迎来了一位客人。
这位客人进到大厅,见看店的大叔正在昏昏欲睡,见到有人影进来,即刻有了精神。
“客官,请坐!请坐!”跑堂的大叔慌忙拿袖子抹了一下满是灰尘的凳子面,请客人坐定。
那客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一口喝了个干净。
“渴死我了!”喝完茶水,她把一只脚翘在另一张椅子上,歇歇走得麻木的双脚。
跑堂的大叔这才仔细端详起眼前的客官,只见眼前这女孩明眸朱唇,面貌如女儿家一般清秀俊丽,头戴一顶黑色毡帽,把一头乌黑的秀发裹挟其中;身上却穿着一件粗布蓝衫,裹着玲珑的躯体;翘在另一张椅子上的脚上看到穿了一双娇小的千层布地蓝面布鞋,却是女扮男装的样子。
最为特殊的就是她斜跨在腰间的一把短剑,显示出她有着不俗的经历。
女孩见到跑堂的一直打量自己,不由地撅嘴问道:“店家,你是做生意,还是看我?”
此话一出,跑堂的大叔立马乱了阵脚,为自己的唐突表现表示歉意。
按道理说,跑堂的大叔每日阅客人无数,但是眼前这个身材纤弱却英气逼人的客人却显得极其特殊,跑堂大叔还是不免多看了几眼。
“不知道客官要吃点什么?”跑堂大叔忙不迭地问道,掩饰自己刚才的无礼。
“鱼,煎的、炸的、清蒸,我无所谓!”客人一口气点了自己要吃的菜。
但是跑堂大叔听完以后却眉头紧锁。
“怎么,你们不会做?”客人疑惑地问道。
“客官,不是不会做......是......是这里没有鱼卖啊!”跑堂大叔遗憾地说到。
“呵呵!你诺大的一个酒楼,连一条鱼都弄不来?”客人的嘴角微微上翘,满是歧视。
“不是我弄不来,是没有客商愿意到我这万荣郡啊!”跑堂大叔满脸苦情。
他见到客人还是一直看着自己,便又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客官,我看你是路过的,也不妨实话告诉你。此地闹鬼,有能力的人们早已搬离此地了,谁还会留在这里,把自己的心喂鬼不成么!”跑堂大叔说的战战兢兢,好似生怕有人听到这些话一样。
跑堂大叔说的神情悚然,但是眼前这个年轻的客官却毫无反应,她只是一脸遗憾地说道:“唉!还以为可以饱餐一顿再干正经事,看来还是得凑合了!”
她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然后就无奈地对着跑堂的大叔说道:“算了,有啥吃的就弄点吧,有肉就行。”
“好嘞!”跑堂大叔闻听此言,忙慌里慌张跑到后堂去端菜。
剩下年轻的客官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她就是猫王黄炎的小女儿黄乐,一路追寻着失心鬼魅的踪迹而来,令她忧心的是,万不曾想到,繁华的万荣郡会因为失心鬼魅的危害,会如此萧条。
看来,从自己一路追踪的迹象来看,这些失心鬼魅的功力在不断地加强,看来,今日,是要有一场硬仗了。
跑堂大叔端来了已经有些霉味的牛肉干,这已经是这间酒楼最为珍贵的菜肴了。
黄乐皱着眉头,吃了一口,实在是没什么胃口,于是,她给了银子,准备起身出去。此时已是太阳偏西,要在日落之前找到失心鬼魅的踪迹,自己才能有些胜算。
等黄乐从茶楼走出来,还没适应外面的光线,眼前的情景就不由得让她吓了一跳,门口,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手拿银枪的官兵。
一见黄乐出来,这些官兵吓得哗啦一声往后倒退了三、四步,但是随即就被领头的千总喝止,那些兵丁这才壮胆,又围了上来。
“妖女,你还不快点束手就擒!我家老爷还可以替你求情,饶你不死!”领头的千总手中紧握腰间佩刀的刀柄,准备随时拔刀。
“我说你们也真是大胆,既然知道我是妖女,就你们这几个人还敢来抓我?”眼前的阵势,让黄乐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明白,眼前的这些人们为何是非不分?自己是来捉妖的,连妖的面还未见到,自己就被人间当成了妖怪。
围着黄乐的那些官兵听到黄乐如此说话,不由得又一次引起阵营的骚动。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愿第一个冲出上来,抓住眼前的这个妖女。
倒是那个千总有几分胆魄,他手中紧紧握着佩刀,准备随时出击,脸上神情紧张,却不胆怯。
“我再说一遍,你自己束手就擒,我家老爷会饶你不死,如若不然,可不怪我等手下无情。”
听到此话,黄乐气的再也安奈不住心底的愤怒:“你要认清楚局势,是你这些昏庸的贪官为了自己活命,害的万荣郡民不聊生,居然还厚颜饶我的性命?你想想你们的性命可以活到几时吧!”
黄乐说吧,瞅准酒楼旁边的一处矮墙,脚底几个纵跃,人就站在了墙头之上。
围捕的官兵发出阵阵呼喝,立刻组织队形,朝着黄乐的位子就扑了过来。
黄乐也不恋战,人从墙上一跃,就饶过了围困的官兵,脚跟落地,站稳身形,黄乐从身上掏出一把碎石子,朝着紧跟的官兵撒去。
那些官兵要凶猛地扑过来,眼见黄乐从怀中掏出一把东西撒过来,还以为是什么暗器,吓得慌忙各自捂住头脸,等那东西落地,才发现轻无一丝力道,看来黄乐是并不想伤害大家,于是,成群的官兵也不再畏惧,一起发起进攻,却发现眼前早已不见了黄乐的影子。
黄乐当然不愿意和这些官兵纠缠,她此行的目标是那些身披着银色斗篷的失心鬼魅。
从那日母亲遇害到如今,黄乐一路追寻着那些披着银灰色斗篷的失心鬼魅踪迹,已然十年!
十年来,她不断打探那里有违背常理的事情发生,那里的花草突然失去颜色,那里的天气突然变得寒冷。
因为这些都是失心鬼魅经过的现象之一。
可是随着她一路追寻,一件事情却令她无比纠结,村民就算是见到了失心鬼魅,也把他当成神仙一般地敬慕。
因为那些身披银灰色斗篷的人可以逢凶化吉,经过他的提点,村民往往可以避开灾祸;如果身披银灰色斗篷的人不予以指点,有的村民就横生灾祸。
所以,黄乐追寻失心鬼魅极其困难。
同时,那些失心鬼魅的法力在快速增强,走过之后,不再是寒冷一片,或者是花草凋零,而是和平时无太大的差别了。
这令黄乐忧心不已。她不知道那些失心鬼魅是哪里来的,也不知道他们的法力为何会越来越强。
黄乐曾追寻这些踪迹远去到大漠,但是那些鬼魅的踪迹却突然消失殆尽,好不容易听说在万荣郡有一下踪迹,黄乐又即刻马不停蹄追踪至此地,谁想,自己还没有找到那些失心鬼魅的踪迹,那些失心鬼魅反倒是先下手为强了。
跳出官兵的围捕圈,黄乐一刻都不敢停留,直奔太守府而去。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时间无多了。
太守府门前,一对石狮子威严地矗立在哪里,石狮坚硬的青石上,却有斑斑血迹。
那是每日都有兽的尸体拖出,途径到他跟前时,溅上了点点血迹。
黄乐也不理会,径直上前,却被守卫的官兵一杆银枪挡在门口:“站住,大胆刁民,敢擅闯太守府!”
黄乐也不多说话,面上微微一笑,刹那之间,手下轻点,那守卫的官兵身体瞬间瘫软,倒在地上,另外一个官兵正想高声呼叫,却黄乐一掌排在脖颈处,那人哼都没哼一声,身体咣一声倒在地上。
黄乐径直穿过前厅,顺着一股升腾的雾气,往后宅走去。
走廊两边,一些家丁护卫手拿刀枪,警惕地围在黄乐的周围,眼看着黄乐虎视眈眈往后宅冲,却不敢上前阻拦。
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和一股阴邪之气越来越浓,黄乐不禁用手捂住了口鼻。
这显示,自己追踪已久的失心鬼魅就在眼前。
穿过前厅的走廊,穿过会客室,就来到了张太守休息的后宅,这里原本是张太守的书房和花园。
见到眼前的景象,黄乐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庭院当中,铸建了一座巨大的紫砂丹炉,丹炉内,青烟缭绕,一股雾气从炉内升腾而出,直飘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