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只不过是受寒邪入侵所致,我这里有一副丹药,一日一粒,可保夫人药到病除!”说完,斗篷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晶莹的玉盒,放置在宽大的朱红案台上。
“我就住在城西的土地庙中,张太守有何事情可至那里寻我。”斗篷人说完,不等张太守回话,一个闪身,就不见了踪影。
张太守慌忙揉揉眼睛,只是以为自己刚才劳累眼花,心绪不宁,定睛查看,却发现案上确实有一个玉盒端正摆放在哪里。
此时,夫人张钱氏跟前的贴身丫鬟小荷花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人还未到,急切的声音就从屋外传到了屋内:“老爷,你快点回来吧,夫人都快不行了!”
听闻此言,吓得张太守脚下一个踉跄,自己早上来的时候,夫人已经发作过了一次,这才刚过午后,怎么就有又症状了?!
他扭头就跟着丫鬟往后宅跑,刚出门口,又想起来什么,即刻调转回到自己书房的案前,一把抱起刚才那个神秘的斗篷人所赠的药品,惊慌失措朝着后宅而去!
后宅的寝室内,夫人张钱氏正在地上翻滚哀嚎!
她不停的把头往雕花的床郎上撞去,直撞到额头鲜血淋淋,浸湿了如花的容颜。
身上的衣服也悉数被撕扯到碎成一条条的布丝,玲珑的躯体在众人眼前展露无疑。
两岁的儿子张清泉在乳母的怀中惊吓得“哇!哇!”哀嚎,此情此景,不由得让张太守如万箭穿心般的痛楚。
他慌忙蹲到地上,抱起凄厉惨叫的夫人,自己也不禁心疼得浑身发颤。
“夫君啊!你让我死掉吧,我是再也受不到如此的痛苦了!”张钱氏嘴里痛苦哀嚎,不停的求死,手里胡乱抓拽,一下子扯到了张太守头顶的长辫子,不管不顾的疯狂撕扯!
张太守疼得满眼泪水,却并未抽身离开,两夫妻共同面对这痛楚,心底或者好受一些。
但是,夫人此次的痛楚却不同于以往,往日只消半个时辰,就可褪去此症状,可是今日眼看就要一个时辰了,痛楚却并未减轻。
张太守怀抱疼痛到昏厥过去的夫人,手中拿着刚才斗篷人给的玉盒,犹豫不决。
那个斗篷人来无影去无踪,来历不明,贸然送来送来治病的灵丹,必然有所图谋。
自己接受此等馈赠,必然会受制于人,但是,夫人有如此痛苦,如若这丹药真的能缓解病痛,解除夫人的无妄之灾,就算自己日后受制于人,又如何呢?
想到此处,他眼望在一边啼哭的儿子张清泉,心底一横:“罢了!只要能祛除病症,做何事都心甘情愿了!”
于是,他打开玉盒,只见里面有一个朱红色的心形药丸,药丸晶莹透亮,就如一刻正在跳动般的心脏一样鲜活!
他撬开开夫人紧闭的双唇,将丹药放进夫人的口中。
哪知,那药丸进到了张钱氏的口中,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也不用张钱氏吞咽,自动进入腹中。
说来也奇怪,那药丸进到张钱氏的腹腔,只听到腹中有一阵阵的鸣响,紧跟着,张钱氏似乎是有了意识。她慢慢悠悠从从张太守的怀中挣脱,一口黑色的血浆喷涌而出,随后,她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刚才那种痛楚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似是从来都不曾出现过一样!
屋里的人无不惊奇!每个人都问张太守给夫人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张钱氏也回复了往日的神采,她循着孩儿的哭声,把儿子张清泉紧紧搂在怀中,轻言安慰。
平安见母亲无恙,也就停止哭泣,安心地睡去。
最为觉得如释重负的,还是张太守!
见夫人疼痛全无,如常人一般地起身照料孩子,张太守觉得,只要夫人无恙,此生无论让他做什么事情,都会心甘情愿地去做,毫不推辞。
自从张钱氏吃下那丹药之后,以前的病症再也没有出现过,逐渐回复到了病前的样貌,美丽、雍容,娴静。
最特殊的还是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就如今日,她居然可以在微弱的视线下,为夫君张太守整理发髻间的丝丝白发,恩爱如初。
这状况不由得令夫妻二人欣喜万分。照此下去,用不了多久,张钱氏的眼睛就可如愿重见光明。
其实,张太守的心底,一直都有一个隐忧未了。
他原以为那个斗篷人赠与自己丹药,会对自己有所要挟,却不曾想到至此已经有一年有余,从未见到何人何事为难到自己,反倒是自己因为夫人的病症得到缓解,有了更多的精力处理政务,自己的仕途反倒是比以前更加畅顺了。
他也曾命人到那个土地庙去打探,看那个斗篷人究竟是何来路,打探的人回禀说:“据传确有此人,但是那人却云游去了,不知所踪!”
张太守始终悬着的心才得以安定。他不由得感叹自己遇到了神仙,让自己可以安详天伦之乐。
时光飞逝,转眼,张太守在万荣任太守已满三年。
三年来,他兢兢业业,恪尽职守,把万荣郡治理的井井有条,不时有宫中传来的嘉奖。
但这些都不是张太守所期待的,他最为期待的就是夫人的身体安康,儿子平安健康成长。
自那次吃了丹药以后,夫人的病症从未再次发作,眼睛也见到光明,而那个斗篷人也从未出现过。
逐渐的,大家都似乎忘记了还有一个斗篷人的存在。
今日如往常一样,张太守处理完府郡内的事物,回到内宅,夫人张钱氏即刻迎了过来,伸手接过张太守头顶的顶戴华菱,挂在一边,又温柔地拿出一块热毛巾,帮张太守擦去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突然,她眼前一黑,那块毛巾直接按在了张太守的眼睛上。
紧接着,张钱氏手里一松,毛巾掉在地上,她的身体开始慢慢地蜷缩在一起,越缩越紧,几乎缩成了一个肉团。
她紧皱眉头,似乎是在控制着什么,但是却无济于事。她的双手摁在胸口,转瞬又在自己的身上撕扯起来,似乎是身上有一种东西在啃食她的肌肤!
张太守吓坏了,这是夫人病发前的挣扎,三年以来,从未有发作的迹象,为何今日又突然发病?
张太守慌乱地抱起夫人疼痛得蜷缩在一起的身体,悲怆地呼喊着:“夫人,夫人,你这是怎么来了?”
张钱氏在张太守的怀中挣扎着,双手不停地在身上、四周撕扯,嘴里还不住地哀嚎:“你放过我吧,不如让我死掉算了!”
声声凄厉的哭喊,响彻了太守府。太守府内,人心惶惶!
“快,快去土地庙,去给我找那个道长!”此刻,张太守唯一能做的就是去找那个斗篷人,求他再赐予一些丹药,哪怕是要了自己的命,他都会双手奉上!
一直到第二天,去寻访斗篷人的士兵才回来复命。
身后,跟着那披着银灰色斗篷的斗篷人。
见到斗篷人,张太守如同见到救星一样高兴,顾不得尊卑,扑通一声就双膝跪地:“恳求仙人,救救内人吧!”张太守泪如雨下。
“太守请起身!”斗篷人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和上次相同的玉盒,交给张太守:“我最近繁忙,未曾提炼丹药,此药只可保到夫人一个月内无恙!”
张太守却顾不得那么多,接过丹药,如获至宝。
“你在此等我!”他吩咐完斗篷人,即刻去到内室,将丹药放置夫人的口中,夫人自昨日疼痛昏迷,至现在还昏迷未醒。
与上次一样,夫人服下丹药,精神稍见好转,却并未如上次一般,吐出黑色的污血,神情也处在恍惚之中。
张太守愁眉不展,即刻至前厅询问斗篷人何故。
望着张太守愁苦的样子,斗篷人不露声色。
“恳请仙人赐一条明路,救救在下内人,刀山火海,任凭仙人差遣!”此时的张太守说的句句发自肺腑。
“方法倒是有的,只是要耗费心力。”见到时机成熟,斗篷人不紧不慢地抛出自己的目的。
“只要有救,您说该如何做法,全凭仙人吩咐!”张太守一揖到底。
“我需要一个提炼丹药的清净之地。”斗篷人说道。
“这个是自然的。”张太守连声应允。
“我每日都需要一个兽界的活物,做此药的配方。”斗篷人继续说道。
“这有何难?我给你一队人马,任你调遣,随你捉来各种动物就可以了。”张太守满嘴应承,为了夫人病症消失,区区几个动物的性命又何足挂齿!
“我还要任意出入任何地方,采集灵气,配置丹药。”斗篷似乎是说出了全部需求。
“可以,可以!仙人可以去到任何地方,采你所需,从今日起,你更是本府的贵客,随你出入,本府的书房就让给你做炼丹室,任何人都不会过来打扰。”
张太守一股脑全部答应了斗篷人的要求,斗篷人也不客气,在太守府郡的都衙内,命人铸造了一个紫砂丹炉,开始了为太守夫人铸炼丹药的事宜。
当日,士兵就近为斗篷人抓来一只看家的老狗,斗篷人命令士兵将老狗绑在丹炉边,剥开身上的毛皮,去处心脏,将心脏放置在丹炉内混浊的瘴气之中。
随后,斗篷人又命人将老狗的尸体展示在架子上,示众三日!
斗篷人还频密地出入在监狱之中,他进出的地方,皆是一片冰凉,狱中的犯人一个个都失去了灵气。
而后,斗篷人频繁现身在各地的酒楼、茶楼、闹市之中,身形虽然孱弱,但是俨然已是一个固体的人形。
街道四周,也尽是被掏去内脏的动物的躯体,挂在城门、院墙,随处可见。
一时之间人心惶惶,大家纷纷传言,府衙之内,住着一个鬼魅,这鬼魅所到之处,人心尽失!
人们惶恐之至,能走动的悉数搬离此地,客户商贾也避之不及,再也无人愿意到此地经商,繁华无比的万荣府郡,从此变得萧条无比。
府郡张太守对一切都不太关心,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斗篷人炼制的丹药上,因为一日不吃丹药,夫人周身就疼痛无比。
......
纯界,小溪边的石壁之下,老虎已然为猫王守孝二十年。
二十年来,除了打坐及去各界巡查,老虎把所有的时光都用在了陪着石壁之上猫王黄炎的坟墓。
这已经成了铁律,在老虎对着猫王黄炎的坟墓倾诉的时候,纯界的百兽从不擅自走去打扰,让老虎可以和自己的老师亦是慈父般的猫王诉说思念。
这一日,却不同往常,这一日,老虎已经是第四次坐到猫王的坟前,因为,老虎遇到了自兽界至纯界从未有过的危机:人世与纯界已经不能和平共处,屡次有人类闯入到纯界,同时,人类大肆捕杀百兽,并把百兽掏去心脏的尸体展示在城门之处。
“我该何去何从?”老虎默默坐在猫王的坟前,从心底发出疑问。
人世间传言纷起,说百兽心中藏有一个宝物,谁拥有那件宝物,谁就可以称霸江湖,一统人魔两界。
一时之间,人世间各个都以抓捕百兽,取去心脏为乐事,纯界之间,再无安宁可言了!
昨日,纯界又至少失踪了一百只兽类,这其中以最喜欢接近人类的家狗、猕猴居多。怕是他们此刻也凶多吉少,尸首,可能已经挂在城门口了。
“我该何去何从?”老虎又一次问自己,也问猫王黄炎。
猫王黄炎再世一直教导,处世之道,乃是“仁厚”,对兽界、对人间,皆是以《德道经》崇尚的“仁”“义”“德”“道”。也正是因为兽界的百兽遵从教导,才换的泰山神丘仙人对纯界的许诺,与人间共享日光和时间。
如今,猫王离世不久,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作为暂代女王之位巡查纯界,保一方平安的王,到底是该以牙还牙,还是一忍再忍,眼看着同胞被蚕食殆尽呢?
老虎知道,这些事情一定是今贝婪的的那些失心鬼魅所为,所为动物心脏之中藏着宝物,也无非就是说当年镇住今贝婪的龙丘!
老虎不免又憎恨起当年自己的所为,如果不是自己当年一时起了贪念,岂会有今日的困局!
虽然知道故去的猫王不会给自己答案,但是在坟前舒缓了一下情绪,老虎似乎是明白了接下来的工作。
他起身,眼睛望向四周,作为纯界至尊,救出被抓的百兽是义不容辞的责任。
只等明日女王回到纯界住持一年一度的纯界律法大典,定当和女王一起去到人间,扫除那失心鬼魅。
如往常一样,拜别猫王黄炎的坟冢,老虎顺着溪水而下,体察纯界百兽的日常。
今日已经不同往日,人界之间的人时常会进入到纯界,抓捕兽类,说是兽类心中藏了宝物,亦可提炼长生不死的丹药。
纯界之中,百兽各个自危,一个个深藏进丛林,不敢有丝毫响动。老虎巡查至此,呼唤了数声,才见到一头梅花鹿胆战心惊地走了出来。
“参见我王!”确定再无人类跟踪,梅花鹿这才对老虎行了君臣之礼。
见到梅花鹿如此提心吊胆的模样,老虎心头不免有一丝酸楚。他回了礼,继续顺着溪水而下,查看其余的兽类。
此时,冰雪已经消融,往年此时,百花早已迫不及待地破土而出,等待着天生诸神的检阅,可是今年却不同往年,直至今日,都不见丝毫春的讯息。
老虎依然微声叹息。
此时,在溪水下游,忽然听得一声人类凄惨的哀嚎:“救命啊,救命啊!”
老虎警觉地循着声音望去,之间溪流之间,一个人类的身影在溪水中挣扎。溪水冰凉刺骨,那人像是支持不住了,双手使劲地在水中怕打着,溅起一圈圈的水花。
“一定是进到纯界捕杀动物的人类!”老虎心头明白的很。此处是纯界,却靠近人类的界点,时常有人类不遵从禁令,踏入纯界捕猎。
老虎望着在溪水中挣扎的那人,心头似乎是有了快感:“这就叫做自作自受!”
你不是擅闯纯界,如何会跌落进这溪水之中!
水中挣扎的那人见到自己的喊声惊来一只老虎,心底更加惶恐,他拼命地挣扎着,更加悲惨地呼唤着:“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我家有八十的老母,快救救我啊!
这喊声悲怆、凄厉,让冷眼观望的老虎心底微微一颤。
当年,猫王一直都有教导,做人做事,一切皆以“仁厚”为怀。人类擅闯纯界乃是他自身知错,见死不救,可就违背了先王的教导。
想到此处,原本要扭身离开的老虎动了恻隐之心!
小溪之中那人眼看就要沉入河底,老虎慌忙加快脚步,一下子扑入水中,用口含住就要沉入河底那人的衣领,一步步往河岸上拖去。
就在此时,老虎突然觉得自己脖颈一凉,像是有东西猛地刺了进来,紧跟着,一阵剧痛伴从心底传来,老虎浑身打了一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