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张泉已经十二岁了,见到母亲的样子,虽不像以前那样惊吓到啼哭不止,却也是眉头紧锁,坐在院子的石台边,沉默不语。
张太守便呵斥夫人身边的丫鬟,责令快点拿丹药过来,丫鬟回禀说,今日到此时都不见斗篷道长的踪迹。
张太守这才想起来,自从斗篷道长给了自己抓捕妖女的计策之后,到如今都还没看到影子。
“快点去道观,把他给我找来!”张太守连摔了几个茶杯,来发泄今日的不快!
却在此时,门口突然又传来了一阵骚乱。
丫鬟匆匆忙忙地跑进来,手指门外,颤声说道:“大人......大人!那妖女!妖女!”
院中也传来一声声的喧哗。
张太守一把抓起挂在案前的宝剑,几步走到院中,眼前的情景,不由地又惊又怒。
院中,一个头戴黑色毡帽,身穿一件粗布蓝衫的少年,怀抱一把宝剑,气定神闲站立着,丝毫无惧周围家丁的围困,那胸口被鲜血浸湿的痕迹赫然在目。张太守再熟悉不过了。
当然是刚从自己手中逃脱的猫王黄炎的女儿黄乐。
“妖女!你真是大胆!本官饶你了一命,你不思远走他乡,躲避祸患,还送上门来,休怪本官挖出你的心,取走龙丘!”
张太守咬牙切齿,虽忌讳黄乐的武功,但是想到龙丘的诱惑,恐惧渐渐消散。
“哼!你个庸官,还好意思说是你放我出来。你要是有这善心,就不会任由失心鬼魅祸乱这繁华的万荣郡了!”
说话之间,黄乐手放在背后,慢慢用力,利剑出鞘。
“你这世间的妖孽!如果不是你这些妖孽作乱,我夫人就不会得此怪病。如今,我要铲除你这邪魔之女,挖出龙丘,一统这魔界、人间!”
“夫君,你说这妖女体内有何宝物?”正当张太守准备拔剑之时,夫人张钱氏从内室走出,却不惊讶眼前的阵势,一味追问张太守。
“夫人,这妖女深藏旷世宝物,不但可以医治你多年的顽疾,还可幻化成仙!”张太守爱怜的扶住夫人,示意她先回避到一边。
哪知,不说有宝物也就算了,一说眼前的这个少年身怀旷世之宝,张钱氏双眼立刻放出了光彩:“夫君,你今日无论如何都不可以放走了,挖出她的心脏,找出那宝物!”
张钱氏兴奋起来,指着院中的黄乐,兴奋到直跺双脚。
“果然是狼狈为奸!”黄乐静听两人的谈话,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听说自己体内藏着龙丘的事情,她只是好奇这些人类为了自身的贪欲,什么都可以编造,却并未想的更多。
听到黄乐用如此阴损的话语骂自己和夫人,张太守被气得怒火攻心。他示意丫鬟将夫人扶在一边,手持宝剑,脚底重重一踩,如一只利箭般直扑站在院中的黄乐。
张太守剑到人到,锋利的剑锋直刺黄乐的咽喉。
黄乐脚下用力,腰围一转,闪身避过,手中长剑劈向张太守腰间。
张太守见一招失利,立刻化刺为劈,却和黄乐劈来的那一剑生生撞在了一起,只听得“咔!”一声脆响,两人手中的宝剑都被劈开了一个缺口。
黄乐巍峨不动,张太守却踉踉跄跄地倒退了五步之多!
黄乐也不给张太守喘息的机会,脚尖用力,轻轻一点,身子腾空而起,手中的宝剑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奔张太守的咽喉。
张太守想挥剑砍向这一道寒光,可是已经晚了半分,黄乐手中的长剑直直刺进张太守的咽喉,长剑拔出,一股鲜血“噗”一声喷涌而出。
“妖......女!”张太守不甘地嘟囔了一声,身体慢慢瘫软了下去。
黄乐把剑上的血迹在张太守身上擦干:“多行不义必自毙。再投胎,千万不要乱杀生。”黄乐愤恨说道,如今,手刃了剥去虎皮的仇人,老虎的大仇得报,黄乐觉得心底稍显宽慰。
她将剑重又插进背上的剑鞘内,转身朝着大门走去,周围的兵丁见到太守大人顷刻丧命,轰然一声,散的干干净净。
黄乐也不理会,匆匆朝着大门口而去,此行只为了铲除万恶的张太守,不给他再作恶的机会,手刃仇人,黄乐的脚步也轻松了不少。
她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刺痛,她脚下一个踉跄,忍住剧痛,斗转身形,却发现是太守的夫人张钱氏。
她手中拿着张太守的宝剑,趁着黄乐不注意,猛地一剑刺进了黄乐的后胸!
如果不是妇道人家,力道不足,怕是这一剑就要了黄乐的性命。
黄乐顿时觉得后背一阵冰凉,那是鲜血染湿了衣衫。
“你,我饶你性命,念你是妇道人家,你却下此狠手?”剧痛,令黄乐的声音颤抖。
“妖女,你不可以走,留下你的龙丘!”张钱氏双手握着宝剑,眼神狰狞。
“唉!你这些愚昧的人,我身上哪有宝物可以令你幻化成仙?”黄乐虽然愤恨这女人的偷袭,奈何她只是普通的妇人,黄乐虽然受到伤害,也不想多跟她计较。
那是因为她看见在石台之后,有一个十几岁的孩童正躲在那里,神情惊恐,想必是这妇人的孩儿。
黄乐多看了一眼,心底不免生了怜悯,她叹了一口气,也不理会张钱氏径直出门。
那张钱氏见自己一剑并为挖出龙丘,心生失望。见黄乐欲离开府院,她着急起来,双手再次握住剑柄,直奔黄乐的后心而去:“妖女,把龙丘留下来!”她呼喊着,手握宝剑,不管不顾地朝着黄乐刺去。
黄乐只得抽出已经入鞘的宝剑,一个反手,本想挡开那炳刺向自己那一剑,却不曾被张钱氏的脖颈撞个正着。
那张钱氏连哼一声的机会都没有,一刻头颅“骨碌碌”就滚了出去。
“杀人了!”张钱氏身边的丫鬟反应过来,一声嚎叫,疯狂地扑门而出。
那个藏在石台之后的男孩更是将头掩的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黄乐本不想伤害张钱氏,但是一时失手,也觉得无奈,她稍微停顿了片刻,似是有些懊悔,但木已成舟,她只得将手中长剑重新入鞘,步出太守府。
此时,在太守府的巍峨的房顶之上,月色中,站立着一个身披银色斗篷的身影,那就是失心鬼魅。
他自寻到了黄炎的踪迹后,处心积虑,将张伯的儿子魂魄吸走,又将太守夫人的眼睛弄瞎,就是为了换的自由出入荣成郡府的机会。
太守郡府的监狱之内,有太多自己需要的气息,可帮助他早日修复魂魄。
他蛊惑太守不停抓捕纯界的百兽,以探看龙丘的所在,又将百兽至纯之心、血提炼成了固魂丹,好让自己有个人形的模样。
可是却不曾想到,丹药还未成,黄乐就寻到万荣郡府,坏了他的大事。
不过他也将计就计,希望太守能一举擒获黄乐,这样,既能寻到龙丘的下落,那黄乐半仙的纯界之躯,也可助自己早日提炼出固魂丹药。
眼见黄乐成了囊中之物,却不曾又来了一个黄礼,太守府的兵丁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被黄礼得了手,失心鬼魅不禁气恼万分。
如此一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再得到如此的便利。
他只恨自己功力不够,不能直面和黄礼抗衡,唯有默默地站立在哪里,注视着太守府发生的一切状况,黄乐去而复返,失心鬼魅得到了良机。
见到张钱氏人头落地,那使者用力抖动了一下身上的斗篷,,从斗篷的边缘,即刻散落出一下火星。
使者将火星聚拢起来,团在手中,猛地撒了出去,那火星星星点点在半空中飘落,一点点地落在街道之上,百姓的茅屋顶以及河流两边的芦苇之上。
火星落地之后,即刻燃起了熊熊的火苗,顷刻之间,熊熊火光就吞噬了万荣郡府所有的百姓。
百姓此刻都已经沉睡在梦中,不知道被谁喊了一声:“妖女屠城了,快跑啊!”百姓方才从梦中惊醒。
可是眼前早已火光冲天。
百姓顾不及家中财产,唯有扶老携幼,快速逃离这火焰。怎奈此时来了一阵西风,火借风势,人的双脚如何跑的过着如猛兽般的烈火。
他们身上被火苗悉数点燃,在火焰中疯狂地奔逃。
“妈妈!”
“孩儿!”
“快走啊!妖女屠城啊!”
那哀嚎之声,响彻了云霄。
昔日繁华无比的万荣郡府,顷刻之间成了人间炼狱。
黄乐出了太守府,还未在街道上看清方向,就见到从半空飘下了无数的火星。那火星星星点点,瞬间就点燃了街边的树木,树木之上的叶子随着火苗的燃烧凋落,落在百姓的庭院与街道的商铺之中,瞬间就将一切点燃,万荣郡府陷入在一片火海之中。
黄乐觉得异常惊讶,这火来的诡异,邪恶。
黄乐顺着火星飘落的地方望去,只见在万荣郡府衙的屋顶上,站着一个身披斗篷的人,他正从自己身上的斗篷内取出火种,一把一把地洒落下来,那星点的火星犹如在黑夜里如漫天飞舞的萤火虫般美丽,但星星点点却是灾难。
她知道,那个斗篷人正是自己一路追踪的失心鬼魅。
“你这个邪魔,为何如此歹毒!你尽管过来杀我,于百姓何干?”黄乐强忍住剧痛,飞身上了墙头,呵斥那个正撒着火种的失心鬼魅。
那失心鬼魅知道黄乐此刻已经命悬一线,豪不畏惧,他朝着黄乐猛撒一把火种过来,那火种落在黄乐的身上,顿时燃着了黄乐的衣衫。
黄乐只得跃下墙头,就地一个翻滚,熄灭了身上燃起的火苗,但是肌肤已经被炙烤得痛苦难耐!
失心鬼魅站在屋顶上,望着地上惊慌失措的黄乐和城门的一片火海,不由得一阵哈哈大笑:“黄乐,我知道你是猫王黄炎之女,我笑你不识时务,连黄炎都不是我王对手,就凭你还敢跟我家王斗?我劝你还是适时双手捧上龙丘,我家王还可以留着你的性命!”
“邪魔,何不告诉我你家王身在何处,我亲自为你送上。”
黄乐仗剑而立,望着失心鬼魅,愤怒却又无可奈何。龙丘又是什么,黄乐不免有些诧异。
就在此时,临近街铺里传出了一阵婴孩的哭声,显然是家中也被烈火点燃,黄乐起身便往那院中走去,她要救出那被困的婴孩。
那邪魔也不和黄乐纠缠,又洒出一把火种,瞬间就铺满了黄乐进到的庭院之中。
那婴孩正在屋里“哇哇”哭喊,她的父母却慌乱地不知所措。
黄乐拿起一件披风,浸湿了水,递到那父母的手中,示意他们这样抱着婴孩快点冲出火海,此时,只听的隔壁院中传来一声惊呼:“快逃啊,快逃啊!妖女屠城了!”
这喊声此起彼伏,夹杂在一阵阵惊慌失措的哀嚎中,甚是凄厉。
那婴孩的父母本要好好感激黄乐的救助,听到百姓的呼喊,再看看眼前这个周身都被鲜血浸湿的女孩,一下子吓的惊慌失措起来,抱起婴孩,不管不顾地冲了出去,瞬间就被熊熊烈焰吞噬。
婴孩的哭声也随着倒塌的房屋消失不闻。
黄乐无可奈何,此时再去救人,无疑要引发误会和冲突,再加上后背中了张钱氏一剑,血液就要流干,自救才是唯一。
黄乐只得一扭头,穿过这熊熊的烈火,逃出万荣郡府,但是,身上依然被火焰点燃。
万荣郡府衙内,藏在石台时候的张泉惊魂未定。眼见那个着粗布蓝衣的少年一剑刺穿了父亲的咽喉,母亲也那少年的剑下瞬间身首分离。
望着血泊中的父母,张泉却异常地冷静,他竭力控制着自己,不哭、不喊、也不动,他就默默藏身在石台之后,眼神却盯着那身穿粗布衣衫的少年,牢牢地记住她的样貌。
就在张泉极度惶恐之间,突然,自头顶之上,有一些火星飘飘洒洒降落下来,那火星极小,慢慢飘落,散落在花园的石阶上、枯黄的枝干中,还有一些自动的飘进了威严的府衙大堂之内,就连母亲及自己平日休息的内室也不例外,一一被飘进的火星点燃。那火星的威力极大,着上物件,瞬间就点燃起了熊熊的火焰,这极尽奢华的府衙,顷刻之间就被火光包围。
烈焰先自书房燃起,慢慢向院子里蔓延,府衙之内,众人一见起了滔天大火,一下子慌乱起来,开始仓皇逃命。
逃命的仆人、家丁慌乱之中,还不忘从屋内抱出花瓶、古玩、金银细软带在身边,却无人顾及惶惶不定的少爷张泉。
火光越来愈大,渐渐地从书房蔓延到院中,院中的那顶丹炉好似受不住这烈焰的烘烤,一下子坍塌下来,丹炉内的浆液流了出来,倾泻在整个花园中,慢慢浸湿了张泉的双脚。
在丹炉内的浆液里,有一个晶莹透亮的东西吸引了张泉的注意力。
这颗东西细小的如一颗樱桃,周身透着晶莹的红色,像极了母亲服食的那种丹药,虽相似,却不同,却比母亲服食的那种更为晶莹透亮。
张泉有些惊异,也顾不得哪么多,匆忙捡起那颗丹药,藏身在怀内。
眼见火光越来越大,炽热的炙烤让张泉不得不离开藏身的石台,也顾不得躺在血泊中的二老双亲,扯过父亲身上被鲜血浸湿的官袍,蒙住头脸,穿过熊熊的烈火,逃出了太守府。
回到纯界的百兽终于得到平安,心底对黄礼感激不尽,但是见到虎王那张血迹斑斑的皮,不禁哀哭一片。
想虎王一世是如何骁勇威风,却是以此种方式和大家诀别,百兽心中无不哀痛万分。
黄礼唯有将老虎皮恭敬地放置在先前的居所,也学着猫王黄炎的样子,将老虎先前的居所作为了自己的坟冢。
这样一来,却成全了生前的诺言,生生世世守在猫王黄炎的身边。
黄礼率百兽,按照纯界送别先王的礼仪行了大礼,心中稍微得到平静。
灵猴这才过来,将采来的草药敷在黄礼的肩胛。
黄礼谢过灵猴,默默坐在父亲黄炎的墓前,心中又悲又怒又痛,也万般纠结。自父亲离世之后,世间及纯界有太多的变故,自己作为纯界之王,却无力力挽狂澜,眼见百兽受苦,却无化解的方法。
这种悲痛和无奈,非是一般人可以理解。
一只年长的灵猴懂得黄礼的悲苦,她走过来,轻轻揽过黄礼的肩头,黄礼一时失控,不由得泪如雨下。
“是我辜负了纯界,辜负了父王!”黄礼抽搐起来,忘记了自己是纯界至尊。
灵猴也悲痛难耐,想当年,先王黄炎为了不累及百兽,吩咐自己前去人间张贴灵符,好让人世间躲过邪魔今贝婪的残害,当年猫王一心向着人间,却不曾想到,今日的人间早已不是先前的模样。
她轻轻抹去黄礼脸颊上的泪水,轻言抚慰。
一直到日上三竿,还是不见黄乐回来,她心底越来越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