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太阳偏西,还是不曾见到黄乐的影子。黄礼实在坐不住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腾。
她安顿好纯界的事物,拜别猫王黄炎和虎王,匆匆赶往万荣郡府。
一路上,陆续哟有百姓从万荣郡府逃离出来,身上脸上,尽是被火烧灼的伤痕。
黄礼拦住一个青年,询问如此惨状,所为何事。
那青年惶恐道:“有一个妖女前来屠城,太守大人以身殉职,那妖女又在城中纵火,城中百姓五万余人,无一幸免!”
这话,让黄礼如五雷轰顶。她明白,大家口中的妖女一定是说妹妹黄乐。
“这不可能,妹妹只是顽皮成性,断不会如此歹毒地纵火焚城!”黄礼加快脚步,急匆匆往万荣郡府赶,离万荣郡府还有五里地,就已经感受到了那股灼热的气流。
正前方的万荣郡府,被火红的烈焰包围着,烈焰熊熊燃烧,连天都成了血红的颜色。
万荣郡府的方向,再也无人逃出来,只听到从那火光之中发出的“啪啪”声响,那是城中的建筑及城门的砖木被烈焰燃烧后倒塌的声音。
滚滚的热浪扑面而来,方圆五里之内,再也看不到半点生气。
黄礼呆呆地站在哪里,脑中一片空白。
“妹妹,乐儿!”她在心底呼喊着,不知道此刻的黄乐是死是活。
黄乐从太守府内走出来,街道之上已尽是燃烧的火焰。四周尽是一些妖女屠城的呼唤声,声声震耳!
黄乐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护住面部,急急匆匆往城外逃去。火焰当中,百姓凄厉的呼救声此起彼伏,声声都揪着黄乐的心。可是她却无能力也不能前去救援。
她深受重伤,行走不便,这火也异常邪恶,好似根本就不惧怕扑救的水源,那百姓泼出去一桶凉水,却像是浇上一桶油一般,助长火势,越烧越旺。
繁华的万荣郡府已经悉数被炽热的火焰吞没。
黄乐拼了命地往城外赶,惶恐之至。虽保得住性命,但是周身却都被烈焰炙烤,没有半点完好的皮肤。
她也精疲力竭,再也难以迈动脚步。在一处小溪边,身上血液差不多流干的黄乐再也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不醒人事。
太守府内,张泉头顶着父亲的一件官袍,在烈火中穿行。
周围俱是仓皇逃命的百姓,谁也顾不得这个身形弱小的孩子。
烈焰越烧越旺,街道上的房屋抵挡不住烈焰的熏烤,一堵堵墙哗哗啦啦地倒了下来,压倒了一大片逃命的人群。
凄厉的哀嚎此起彼伏,万荣郡府,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张泉夹杂在仓皇的人群之中,惊惶万分,也顾不得思虑太多,只想着快点奔出城去,换得性命。
等他出了城门口,再看身边,却发现身边是剩下了寥寥数人,其余的人都悉数葬身在了火海。
此时,张泉身上披着的那件官袍早已被烈焰炙烤成焦糊一片,张泉身上的衣服也被点燃,他甚至都闻到了一阵阵烤肉的香味。
他慌忙扯掉身上已经燃起火苗的官袍,这才发现,身上的皮肤早已被烧的一块块脱落下来。
张泉疼痛难耐,却不敢声张,周围的人影都如鬼魅般的慌乱,谁会在乎一个烧成火炭般的一个孩童。
张泉揭掉身上被烧焦的皮肤,踉踉跄跄往前走,他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自己此时离开万荣郡府到底有了多远,他心底就只有一个念头:逃命!远离火焰滔天的万荣郡府。
虽然自己曾在哪里享受极尽的显赫,但是此时,却是逃的越远越好。
张泉也不管身上的伤口,只要双脚能走路,就拼命地往前奔跑,跑不动了,就慢慢走,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歇息一下,采来田间的一些瓜果充饥,又继续向前。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在幼小的心灵里,他知道自己的父母遇到了仇敌,仇敌自然会斩草除根,唯一能保住性命的方法就是远离曾经给了自己无限荣耀的万荣郡府,自己已经不是那个享尽尊荣的太守之子,而是一个为了活命背井离乡的乞丐。
这也真是为难的了这个十几岁的孩童。
他就这样盲目地朝前走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数了十几个日出日落,也早已看不到那熊熊的火光,想必是已经远离了那屠城的妖女,心底就稍微宽慰起来。
前面是一座光秃秃的小山丘,一点人间的烟火都看不到。
没人,或许更能给惶恐不定的张泉更多的安全感,但是也让他失去在往前走的意志,他双脚就如被千斤的锁链捆绑,再也移动不了分毫了。
他有气无力地就地躺在乱石丛中,也不理会身上早已被脓水浸泡的烧伤,昏昏沉沉陷入了梦中。
突然,“嘣”一阵巨响!将张泉从睡梦中惊醒,把张泉吓得“蹭”一声就跳了起来。
极度的紧张和惊恐让他惊慌失措,他努力往四处查看,还以为是妖女寻他到了这里。
可是等到定定神,却发现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发现,唯一的,就是在自己脚底的地上多的一样东西,看到那个东西,张泉不禁喜出望外。
脚边的地上,多了一条血淋淋的肋骨,那该是一条山羊的肋骨,细细的,鲜嫩的肉一下子勾起了张泉心中饥饿的感觉。
他顾不得想那么多,慌忙捡起来,也不管肉上沾满了泥土,贪婪地一口口地咬了下去。
等到张泉啃完了那根骨头,心满意足地抹了一下嘴,这才发现,在他面前不不远处的头顶上,盘旋着一个巨大的黑鹰。
那黑鹰忽闪着翅膀,在张泉的头顶之上盘旋,看来,那块骨头可能它刚才失手跌落的。但是那雄鹰似乎是怜悯张泉的苦况,见到张泉捡来了自己的猎物,也并未上前抢夺这原本是自己失手跌落的美味。
张泉吃完这天上掉下来的美味,心底无比满足,多少日风餐露宿,绝望之中,却不曾想到是一只鹰救了自己性命。
他将吃的干干净净的那根肋骨丢给盘旋的雄鹰,满心感激地说道:“鹰大哥,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此生我定会帮你树碑,赞颂你的功德。”
那雄鹰盘旋着,见张泉丢了一根一星肉丝都不见的肋骨,甚是扫兴,也不理那根肋骨,自顾着飞了,剩下张泉一个人,自顾自地坐在地上。
十几天来,吃了第一餐不是饭的饭,张泉觉得体内有些精力,他这才慢慢里地理一理这几日的纷乱。
盲目地奔逃不是办法,总要想一个归宿才行,可是要去哪里才能得以安身呢?张泉努力地回想着那晚,那个杀掉父亲和母亲的妖女,那个一把火焚了万荣郡府的妖女,他要记住那个妖女的样貌。
突然,一件事情浮在心头,他急忙伸手往怀中抹去,在大火焚了太守府的时候,他从倾倒的丹炉内捡拾到了一颗晶莹的丹药。
伸手摸到那颗丹药,一股冰凉瞬间从手心穿透心中。
张泉这才发现,那自己全身都被大火炙烤得没有一片完整的肌肤,唯有藏着丹药的胸口位置,安好如初。
当他把那颗丹药捧在手中时,那晶莹的丹药似乎比以前更为透亮,且有一丝冰凉自丹药内透出来,张泉似乎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痛了。
“一定是这丹药的功效!”张泉喜出望外,他想都没想,即刻一口把丹药吞入腹中。
只觉得一阵冰凉彻骨的寒意从口中一路向腹中滑落,丹药经过的地方,瞬间一阵舒畅。
慢慢地,张泉觉得自己身上有了变化,那些流着脓水的伤口不痛了,慢慢地,那些脓水也在不断地消散,逐渐结出疤来。
张泉不禁惊喜万分。看来,那个斗篷道长所提炼的仙丹真的是人间极品,不但医治母亲的病症,此刻,还让自己痊愈了。
张泉兴奋得在地上狂跳起来,想不到一颗小小的丹药竟有如此的神效。他左右抚弄着身上慢慢愈合的伤口,从结疤到平复如初,真是恍如梦中。
此时,从远处的夕阳里,传来了一阵阵“嘚、嘚、嘚”的马蹄声,马蹄声夹杂着音声鼎沸,瞬间就来到了张泉的跟前。仰起的尘土一下子就将这个光秃秃的小山丘淹没了。
张泉站直身子,仔细观看,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匹全身雪白的骏马,那马头抬得很高,两眼放射着光芒,四蹄撒开,有韵律一般地跳跃着,一条尾巴翘得很高,似乎在夸耀自己的俊朗,也似乎是为自己背上驮着那人骄傲。
马背上,端坐着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虽然满是风尘,但是也掩饰不住那一身英武的气质。
他身穿一件灰色军服,肩上挎金黄色的绶带,腰间系一条棕色宽厚的牛皮腰带,头上戴着一顶灰色的军帽,脚下踩着一双褐色长筒马靴。
不同于常人的是,坐在马背上的这个俊朗英武的男人,却不像此地的人一样,他的头顶后面,没有那条长长的辫子。
张泉惊奇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帮威风异常的军人,那坐在白马之上的人也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孩子。
“小孩,这荒郊野岭的,你在这里做什么?”那白马之上的军人手中的马鞭直至张泉的额头。
张泉毕竟是太守之子,平日里也见过一些世面,面对此情此景,并不惊慌,他仰起脸,看着端坐在马背上的人,不卑不亢地说道:“你也是路过此地,有何资格盘问我?”
马背上的人不由得一愣,心底不由地对眼前这个小孩暗暗敬佩:“我有枪有人,自然有资格盘问你!”
“如果我不在乎你的枪,你的人呢?”张泉依然仰着脸,毫无畏惧。
“哈哈!”马背上的人突然放声大笑,周围的士兵也都跟着轰然一声笑了起来。
“我喜欢,像我的性格!”马背上的人笑罢,对身边的勤务兵说。
“是啊,这小子有种,是个料,要不咱收了他?”勤务兵试探着问骑在白马上的人。
“好!收了他,好好调教,我喜欢。”坐在白马上的人说完,手下马鞭轻拍马的身体,白马仰起四蹄,一阵旋风般地朝前飞驰,那勤务兵伸手将张泉提在马上。张泉也没有反抗,他顺从地坐在马鞍上。
“你叫什么名字?”勤务兵双腿轻夹马的肚子,朝着白马追去。
“我叫万骏。”张泉顺口说道,他将万荣郡府容进了自己的名字。
“算你小子有福气!我家大帅跟你有缘,这一去扫了那个假皇帝,你早早就跟着我家大帅沾光了。”
一众士兵紧紧跟随那匹白色的骏马,绝尘而去,他们的队伍里,多了一个叫万骏的男孩子。
而万荣郡府,从此再也没有张泉这个人了。
......
在离开万荣郡府五十里地的一座小山村里,黄乐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她四周打量,发现自己是睡在一个极其简陋的茅屋之中。
这间茅屋家徒四壁,看不到半点像样的摆设,阳光透过茅屋射到黄乐睡的这张木床上,倒是增添了几分温馨。
黄乐试图翻转一下身体,可是稍微一动,就发现身上如撕裂般的疼痛,她不由的“啊”的叫了一声,又不得已重新躺下去。
随着她的叫声,一扇柴门从外面被推开,随着打开的门,进来了一个十一二的小女孩。
那女孩衣衫褴褛,头顶的发髻混乱,脸上也是脏兮兮的,唯有一双圆碌碌的大眼睛透着一股灵光!
“你醒了!”那小女孩手扶着,探头问道。
“是的,我醒了,是你救了我吗?”黄乐试图起身,颤声问道。
“不是我救你,是我奶奶救的你,她说你是从万荣郡府逃出来的,你都快烧焦了!”小女孩奶声奶气的说道。
黄乐听到小姑娘的话,不由得噗嗤一声笑出来。这一笑,脸上身上即刻如撕扯一般的疼痛,虽然没有镜子,黄乐也明白,怕是此刻自己真的不成人形了。
“我烧焦成这样,你不害怕吗?”黄乐问道。
“我不怕,你又不是妖女。”小女孩上前一步,扶着慢慢下地的黄乐。
黄乐颤颤巍巍地下了地,身上疼痛难耐,她这才发现小姑娘所言非虚,自己真的是被火烧的不成样子了。
“妖女是谁?”虽然身上异常疼痛,但是小姑娘的话还是揪住了黄乐的神经。
“奶奶说妖女喜欢吃小孩子,她把城里的小孩子吃光了,还放火烧了万荣郡府,奶奶说你也是从城里逃出来的,等你醒了就问问你有没有见过我的娘亲。”
小姑娘天真地晃着脑袋,把自己知道的事情悉数告诉给了黄乐,可是黄乐闻听此言却纠结万分。
看来,这天大的罪名,可真的要让自己背负一辈子了。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那脚步踉跄,沉重,似乎是不堪重负。
小姑娘极其欢快地跑出门去,一边跑,一边开心地喊道:“奶奶,你回来了。”
循着脚步声,黄乐见到了小姑娘的奶奶,一个佝偻着背的妇人,满头银发,脸上沟壑纵横,身上,一捆干柴把本已佝偻的身子压的更低了。
妇人艰难地将干柴放在柴房,擦了一下鬓角的汗珠,接过小姑娘递来的一杯凉水,一饮而尽。
“奶奶,她醒了!你快问问她是不是见到了我娘亲!”小姑娘亟不可待地催促道。
“好,行了就好。你千万不可吵到客人啊。”妇人颤颤巍巍朝着黄乐走来,手里紧紧拉着那个小姑娘。
“拜见婆婆,感谢婆婆救命之恩!”黄乐努力躬身施礼,却被妇人伸手扶住。
“小哥不用谢,大家相见就是缘分,况且你遭逢大难。”妇人说道。
黄乐还是拱拱手,当做了谢礼。
“不哥想必是从万荣郡府逃出来的?”妇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黄乐的身边,黄乐谢过。
“是的,老妈妈,我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黄乐恭顺回答。
“听闻万荣城五万百姓无一生还,小哥当真是幸运!”妇人的话语多了哀伤。
黄乐也愁苦万分,却不曾想到自己一时意气,害死了那么多的性命。
“虽然凄惨,但是我还是想打探城内的状况,皆因为我那儿媳也在城中给太守家做佣人,怕是问也徒劳了。”妇人说完,一行清泪自眼角滑落。
小姑娘也是撇着嘴巴,欲哭无泪。
“这个,我确实不曾见到。”黄乐一时语塞,大火燃起之时一片混乱,太守府衙内人数众多,真的不知道是否有人生还。
就在此时,茅屋外一阵嘈杂声,紧跟着,是一片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一声一声的问候:“老天爷,你真是命大啊!”
“是啊,都是我平时拜的神多,神仙保佑啊!”
说话之间,人声就到了茅屋前。
还不等大家反应过来小姑娘一个箭步就从茅屋中跃了出去:“我娘亲回来了!”
老妇也兴奋到急忙站起,迎了出去。
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正匆忙往茅屋这边赶,身后跟着一帮乡亲,大家正嘘寒问暖地和那蓬头垢面的女人打着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