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然不声不响地坐在一边,他手里拿了一根树枝,无数次地把那根树枝折断再折断,直到断成如细碎的木屑。
记忆石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回荡,纯界兽类的情谊、人间的险恶,还有邪魔的贪婪,这一切事情都有了原委,却原来早就似曾相识的感觉。
米歇尔妈妈一句:不要恨我,成为他心底的疑团,如今,那疑惑揭开了,自己又如何可以恨一个养大自己的母亲?
而自己又如何才能不恨一个逼死父亲的仇人?
强烈的挫败感和困惑都交集于廖然的心底,也在脸颊上浮现,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戴潼恩坐在廖然的对面,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知道,廖然懊恼的原因一定是来自自己的身世。
“那个黑衣女子掳走的男婴应该就是我!”终于,廖然看看坐在对面的戴潼恩,这是自茅屋出来后他说的第一句话。
在说出这句话后,他的眼睛变得通红,一瞬间,血丝密布。
戴潼恩默默站起来,走到廖然的身边,想把手轻轻地搭在廖然的肩头,以此给到他一丝安慰。
从茅屋中出来以后,戴潼恩有意无意地撇了一眼廖然的额头。
麒麟曾经在那婴孩的额头做了印记,但是她却什么也没看到。所以,对于廖然的提问,她不能给出任何答案。
但是她心底里却能体谅到廖然心中的痛。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身份特殊,出身的特殊,特别是风亦舒是以那样的方式告别人世,任谁都无法在一刻间接受。
戴潼恩想给廖然一些安慰,她想如往常一样,把手搭在廖然的肩头,轻轻地抚摸一下,让廖然知道自己是站在他身边的,无论多少困难艰辛,她都会坚定地支持他。
可是,当她的手指尖触碰到廖然坚实的臂膀时,却如触电一般的慌忙移开。
自从踏进纯界,从记忆石上了解到前世今生,一个现实摆在两人的面前。
此时的廖然已经不是她刚从阿里巴巴上认识的那个客户;而她戴潼恩也不是雄鹰实业研发部的经理戴潼恩!
这一切都发生了变化,不!应该是这一切都已证明了,因为他们可能是拥有同一个妈妈:女王黄礼!
这种尴尬和纠结,就如一杯糖水里加了醋,搅拌均匀后又放了盐。
各种滋味混杂在一起,酸甜苦辣一起翻涌,一丝丝地渗入血管、神经、还有心头。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滋味,你甚至都会怀疑是否还活着。
五味杂陈的感觉,当日廖然也有。
当戴潼恩的手就要触碰到他的身体时,他第一反应便是下意识地躲开。
也许,在廖然看来,他是从心底羡慕戴潼恩的,她起码是在妈妈的关怀下长大的,可以感受到妈妈无微不至的关爱。
可是自己呢,自小就生活在爱的迷雾当中,抱着一个身世的谜团。到如今一切明了,养大自己的母亲居然是害死自己亲生父亲的凶手。
可是,这世间的恨和爱,为何要纠缠在一起,为何不能一丝一毫厘清!
这痛苦就像一把没有刃的刀,在两人心底反复锯、磨,两人的眼神再也不敢对视了。
相对于廖然的纠结,戴潼恩的心底多少有些坦然。
风亦舒在自己出生之前就去世了,也就是说自己起码和廖然不是同一个父亲;但是母亲也从未和自己提过父亲的事情,也就是说自己的父亲身世是一个迷;
联想到妹妹戴梦琪的身世,戴潼恩甚至是有些窃喜,或许自己跟妹妹一样,都是妈妈在深夜外出的时候捡来的,亦或者是,那一团天降的火球......
想到了那团火球,戴潼恩心头一紧。
也许现在真的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刻,阿仁他们刚给抓走,下落不明,总不能永远呆在这里自怨自艾。
“我觉得我们虽然从记忆石里知道了前因后果,但是谜团却越来越重了。”这一个严肃的问题,也是一个必须面对的问题,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化解廖然的痛苦和懊恼。
“是的,记忆石的回忆是一种提示,而我们却要抽丝剥茧。”廖然狠狠甩掉手中的碎木条,以此甩去心头的隐痛,让思维回到征程轨道来。
毕竟,寻找龙丘降服邪魔才是眼前的重中之重。
“妈妈应该是这件事情的主角,但是她的下落,我们没有在记忆石里找到答案。”戴潼恩温婉地表述,她把之前说的“我”字去掉了。
廖然当然明白,戴潼恩是在暗示,失踪的戴丹妮也是自己的妈妈。
他不否认,也不确认,只是示意戴潼恩继续自己的话题。
“第一、万骏是谁?他去了哪里,为何要杀花荣;第二、记忆石几次都提及大批量抓捕动物,这种现象我们刚才也亲眼目睹,这种行为到底有什么目的?”戴潼恩语气轻缓。
“第三、使者告诉万骏,他有明确的计划,这个计划是什么,是他让万骏消失的吗?消失后,要做什么?”廖然加以补充。
“第四、使者说自己的功力不够,只能吸取人的心血之气,但是我见到了那些人是失去了完整的心脏,也就是说,那个邪魔还没有挣脱掉符咒!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戴潼恩接过廖然的话语,说出自己的疑惑。
她的话音未落,廖然却定定地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戴潼恩有些困惑。
“是!你让我有了疑惑,你刚才说你见到的人,你见到什么人?什么人失去整个心脏?”廖然满眼疑虑。
“那个......以后再告诉你,关键是我们要把眼前的思路理出重点。”戴潼恩慌忙岔开自己的话题。关于梦境,打死她都不会讲的。
“我赞成,那我们就先捋一捋,理清思路,才好做下一次的行动。”廖然也并未深究,理性是他最大的优点。
“但是哪一个才是重点呢?”戴潼恩懊恼地抓起地上的一个小石子丢了出去,以此来发泄心中的烦闷。
石子“啪”发出一声脆响。
“啊!”戴潼恩惊呼一声!
“怎么了?”随着戴潼恩的惊呼,廖然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本能的把戴潼恩护在身后,一双眼睛警惕地四处查看,却没看到一点异常。
“你鬼叫什么?”见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廖然为自己过度紧张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瞪了戴潼恩一眼,愤愤地说道。
“这地方我来过!”戴潼恩有些兴奋。
“你什么时候来过?”廖然警觉起来。
“就是上次从你破山洞里逃出来,被那几个黑衣人追杀,我曾经经过这个地方。”戴潼恩站在树下转着圈,努力回想。
“差点送命那次是吧。”廖然没好气的说道,想想戴潼恩上次不知好歹地逃跑他就有气。
戴潼恩狠狠瞪了廖然一眼,又自顾自地左右查看。
“我觉得,这里原先是一睹很高的墙,我从两棵树上翻过去的。”戴潼恩努力回想,当初,她就是借着身边的两棵树翻过了那座精钢的围墙。
“你还会爬树?!”廖然有点好奇。
“新世代的女性,无所不能!”戴潼恩自我调侃了一句,也没闲功夫告诉廖然,当初,是两棵树帮助她翻越的,再说,解释起来也麻烦。
戴潼恩也不理廖然,在眼前的地上四处转着,“以前,这里明明有一座高墙,院墙里,是一个地下飞行器库,很多动物就被藏在那下面。”戴潼恩嘟囔着。
突然,她又大声的叫了起来:“快!快过来看,这里还有车胎的痕迹!”
廖然紧张地站了起来,顺着戴潼恩的手指查看,果然,隐约的,那地上还有一行车胎的痕迹。
顺着车胎的痕迹,两人紧紧追踪。
车胎的痕迹一路朝着山峰下走去,面前,突然多了一条被荒草掩盖的土路。
“这不可能!”戴潼恩站在土路口,恍然大悟!
“这辆车凭空出现在这里,就为了把我带走!!”她兴奋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当初和男朋友约会的时候所遭受的待遇!”廖然被戴潼恩的兴奋感染了,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兴趣。
“约你个头!是我朋友乔安娜。”戴潼恩恍然道。
“正中间那个位置原来是一个地下的仓库,飞行器把抓来的动物关进地下仓库里,就在那个地方,是一个安保室,他们手里有一个摁键,可是开启地下的仓库。”戴潼恩终于回想了起来。
“为什么要搬走安保室,撤掉那堵精钢的围墙?我就是在这里坐上了乔安娜的车,然后被带回宿舍!”那晚的记忆太过惨烈,戴潼恩实在不愿意回想,可是这回,不由得她不想。
“这代表,你最好的朋友可能和某些人是一伙的?”廖然冷静分析。
“这里的防守那么严密,她为什么会轻易的找到我?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发生在雄鹰实业?”戴潼恩定定的看着廖然,眼睛里忽闪着光芒。
“我们去探一下?”廖然征询戴潼恩的意见。
“当然!”戴潼恩异常坚定,无论龙潭虎穴,都要去闯的......
“张扬找你!”一声飘渺的声音从廖然的袋子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当然是沉睡了一段时间的随想。
廖然一下子来了精神,“先别说其他的,让他给我来张导航图!”
随想即刻射出一道紫色的荧光,不大功夫,反弹回来一道光线。那一束光线在两人面前萦绕,随即显示出一幅画面。
从导航图标明的位置来看,两人身处的地方,却是荣成森林公园。
而他们所处的位置,离走出去的路口大概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
导航图上,附着张扬的一句话:“我已到荣成,有要紧事,快点回巢!”
廖然轻触画面,回复了确认的信息。
随即,他满腹狐疑的仔细审视周围的地形:“怎么可能!这里的植物完全是陌生的!我搜集的资料里面难道把这个地点遗漏了?”
“我的信息从不失误,爱信不信!”随想却任性了,猛地缩回了光束,不发一言。
“别!别!我还没看清。”廖然慌忙道歉。
可随想却不发一言。
见到廖然和随想沟通,戴潼恩默默的拿出自己的手机。
但是手机里却依然搜寻不到任何信号。她有些失落,不由自主的,她在手机的屏幕上亲吻了一下,这是妈妈唯一留给自己的东西,就如自己的亲人一般。
廖然一不留神瞥见了戴潼恩的行为:“你亲她也没用,我早告诉过你,随想用的网络不是一般民用网络。”
戴潼恩收起手机,不置可否的瞪了廖然一眼,也没有言语。
“我又错了吗?”廖然不明所以,习惯性的,他想拉起戴潼恩的手,可是手伸了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们去雄鹰!”他一扭头,前边走了。
戴潼恩赶紧跟上来,脚步轻快,一点也不比廖然慢。
廖然回头看一眼,虽然觉得好奇,可是也没有多问。自从自己接触到这个普通的女孩子以后,一切的神奇都变得平淡了。
就这样,两人疾走了半个小时左右,隐约的,在路尽头的视线里,似乎是一个人的影子,闪了一下,即刻就消失在树林里。
廖然即刻警觉起来,他一把拽过戴潼恩,把她藏在自己的身后。
戴潼恩也见到了那个影子,很明显,那是一个中年的男人,身上被了一个袋子,神色紧张的四处张望,然后,慌慌张张地钻入一边的树林。
“去看看?”廖然征询戴潼恩的意见。
“当然,现在能见到正常的人类多不容易。”戴潼恩的神色有些兴奋。自从被廖然绑架到现在,还没有见到一个没被感染的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正常人?”一边走,廖然一边以怀疑的眼神审视戴潼恩。他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孩已经不是自己在雄鹰实业绑走的那个戴潼恩了。
那时的她温柔、娴静,一点事情都会嚎哭不止。性格虽然干练,但没有现在的神采,她眼神中透着坚毅和无比的勇气令自己由衷的敬佩。
“你见过失心人走路左顾右盼,怕踩到对方的脚吗?!”戴潼恩反问廖然。
廖然被戴潼恩一句话噎到,觉得好笑,但是笑容只在嘴角上闪现了一下,即刻消失了。
两人急速前行,一路追踪那个身影,在丛林穿梭了大半个钟,眼前出现了一睹峭壁,却无路可走了。
“他去哪里了?”戴潼恩在原地转了几圈,仔细的查看四周,却没发现任何一条道路。
“在背后!”廖然低沉的说了一声,然后双手慢慢抬了起来。
顺着廖然的眼光,戴潼恩这才看到,在他们的身后,有四五个身强力壮的年轻人,手拿打猎用的猎枪,枪口对准了她和廖然的后背。
“我们的心还在呢!不信你摸他,还是热的!”戴潼恩赶忙喊道,这话喊出来,连自己都觉得好笑。
“亮哥,怎么办?”其中一人问站在一边的男人,亮哥便是刚才那个神色匆匆身上背着背囊的人。
他大概二十六七岁的样子,肤色黝黑,身材健硕,理一个小平头,一双眼睛凌厉有神。
但是异常奇怪的是,他们几个有着同样的装束:上身套着一件白色的塑料马甲,马甲是双层的,中间的那层居然装的是水,水纹极其纯净,如透明一般。
“是正常人,把枪放下。”亮哥命令其他的人。于是,大家都把手中的枪收了起来。
“你们跟着我干嘛?”亮哥问,但是还是和廖然及戴潼恩保持一定的距离。
“我们刚从山上出来,见到有人,便跟过来看看。”廖然说着话,示意自己的手是否可以放下来。
亮哥点点头。
“你们干嘛躲在这里?身上穿这个是防止感染吗?”戴潼恩倒是不怕亮哥,好奇地上前一步,想看清楚那件装水的马甲。
可是亮哥谨慎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从亮哥的身后,传来了几声婴儿的哭声,只见覆盖峭壁的藤蔓被人用手分开,一个女人怀里抱着才四五个月大的婴孩从里面探出头来,见到外面的阵势,即刻缩了回去,但是婴孩的哭声却更大了。
原来,那一堵峭壁里,竟然隐藏着一个山洞,洞口被藤蔓遮盖了起来。只不过现在的藤蔓已经枯萎,如果是枝叶繁茂的时候,就算站在跟前,也不会察觉山洞的存在。
大自然,真是有巧夺天工的手段。
“我们原本是住在山下的居民,可是这里突然来了一伙人,说是要把这里开发成旅游胜地,把后面的那座山炸毁了,自从那山炸完之后,我们村里的人一个个都疯了。
他们不认得自己的家里人,有人过来劝说,稍不注意就被打的头破血流。后来,那些疯了的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全部都不见了。
整个村子就剩下我们这些人了。”亮哥指指身边的几个青年。
“你们为什么来这里?我去城里看过,早就没有人了。你们为什么没有被感染?”亮哥疑惑地看着廖然和戴潼恩。
“我们是......”戴潼恩张口说道,他想告诉亮哥他们刚从纯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