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喜祥赶紧问道:“尊老师是何人?”
那人轻轻说道:“元彬,正在大牢里遭受灭顶之灾。”
于是,程喜祥这才使出了手段,让人把稀里糊涂关紧监牢的元彬放了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一直到今日才请元彬来到府上。
程喜祥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叙述清楚,元彬的脸上,却布满了乌云。
原本以为,自己潜心教化德道经,人间就会相敬如宾、祥和安康,可是人却到了如此伦桑的地步,自己还能不能教化到人类弃恶从善呢?
元彬沉默了。因为他的眼前出现了全村那几百口人满地乱滚的人头,他听到了婴儿哇哇乱叫的凄惨哭声,他的心碎了。再也没有勇气和决心来完成这艰苦的理想。
元彬点点头,答应了程喜祥。
见到元彬点头,年近五十的程喜祥倒头便拜,诚心诚意的敬拜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元彬是无奈之举,满腹才学经纶,唯有协助一个杀人犯来成就自己的事业。
程喜祥是一个听从教化的。他遵循着元彬的教导,勤恳、本分地做生意。从最初的饭店,涉及到了多个领域,切任何一个行业,都做的风生水起。
六十年后,程喜祥以百岁高龄溘然长逝。
临死之前,他拉着元彬的手说道:“多亏先生教化。我才有今日的成就。在下无以为报,唯有来时结草衔环,来报先生的大恩。”
元彬合手不语。
他知道,自己在此地的使命已经完结。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那一年,元彬已经八十岁了。此时的元彬,已经不是为别人做嫁衣的幕后师爷,他有了自己的公司,这家公司到底有多大,没人有知道。
到底有多少人,也没人知道。他创立这家公司的目的很清楚,他要凭着自己的实力,来改变这个世界。
但是毕竟是年龄不饶人,他老了,在有生生之年里,再也不能达成自己的理想,于是,他将毕生所学已经悉数传授了子孙,希望子孙能完成他未竞的愿望。
元彬逝去的那天,他哭了。他觉得自己违背了师傅黄礼的教导,没有完成教化众生的责任。
但是哭声过后,他的眼前便出现了那咕噜噜满地乱滚的人头。于是,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元彬的孙子元文献,在几个孙辈当中,是最出类拔萃的。平日里,也深得元彬的喜爱。
元彬也会常和元文献畅谈古今,也许是教化的结果,元文献的理想和元彬的理想不谋而合。
甚至,元文献更远甚于元彬的野心。和元彬不同的是,元文献更懂得广纳贤才。切不拘一格。
那天,元文献抛开烦闷的生意,独自去了一处幽静的山谷。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在生意上遇到那一绕开的困扰,他都会选择去到山谷只见,听听鸟鸣峰响,闻闻大自然的青草之香。
在一处山涧之边,他偶遇了一个路人。
路人也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孩童,道路狭窄,只容得一个人通过。那孩童侧身立在一边,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轻声说道:“元先生请。”
元文献甚为惊奇,自己平日极少抛头露面,没有几个人认识自己,这孩童为何可以张嘴叫“元先生?”
于是,元文献停住脚步,望着那孩童:“你怕是认错了吧,怎会叫我元先生。”
那孩童不急不忙地说道:“认错人是极为失礼的事情,我是不会做了的。
你一定是元彬的孙子,元文献。”
一个十几岁的孩童,张嘴说出了爷爷元彬的名字,这样元文献有些生气。他怨恨这孩童无知,怎能直呼先人的名号,大大的不敬。
哪知道,那孩童却并不紧张,依旧慢慢吞吞地说道:“看来,元彬对你的教化也不过如此,如此度量,怎能成就大事。”
那孩童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元文献即刻收起了脸上的温怒,他明白,眼前的孩童不简单。
没有人知道爷爷元彬是如何教化自己,更没有人知道那些深埋心底的大事为何物,他一个小小的孩童,是如何得知的。
想到这里,元文献即刻躬身施礼,“敢问小哥尊姓大名,在下改日定当登门讨教。
那男孩也不客气,弯腰回了礼:“元先生如果有什么疑难,可来傲徕峰寻我。不过,你三日之内,逼会登门。”
男孩子说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剩下了元文献待在原地,思虑重重。
他觉得,男孩的话,一定不是空穴来风。
三日之内,元彬都是小心谨慎,生怕有个什么差错,应着那男孩的话。
三日之内,一切平安,各处的生意都是平稳如常,欠款也都准时回到了公司的总账之上,没有一丝问题。
元文献暗自嘲笑自己,大风大浪都见过,没想到却给一个小孩子的话吓到心惊肉跳。
晚上八点钟,眼看一天的平稳度过,元文献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就在此时,管家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那少女明眸皓齿,气质不俗,见到了元文献,倒头便拜:“叔叔,出大事了。”是元文献的哥哥元文春。
元文春是元文献的亲哥哥,一奶同胞。大元文春五岁。元文春和元文献的理想不同。
元文献一心赚钱,坚信钱可以买到一切;元文春的理想则更广阔,用一腔热缺精忠报国。
他苦练了一身武功,从百夫长,一路做到了将军,镇守这西部边陲,西部之敌畏惧元文春的威名,从不敢冒犯。
元文春威名远扬,元文献自然也跟着沾光。周围的商户自然也以能和元家攀上关系而自豪。
所以,元文献借助元文春的威名,生意场上,自然做的风生水起。
如今听闻元文春出事,不由得心底一凉。他知道,出了事,一切都要另计了。
这场变故,还的从远在边陲的边城梁都说起。
九月二十五日,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商贾官吏,户户门前,都挂出了一盏红色的灯笼,人们在街道是上相遇,俱拱手施礼,相互道一句吉祥的话语:“长命百岁!凉都安康!”
红色灯笼映照边城,微凉的秋风,倒有了几分暖意。
这成为了一道习俗,自二十年前的九月以来,就约定俗成。
因为二十年前的今日,当朝悍将元文春调任凉都太守,此后,他迅速出击,将游离在凉都附近的吐蕃散兵游勇,一俱驱逐到了吐蕃境内。
如此以来,梁都从不曾再受吐蕃的袭扰,居民安居乐业,商贾来往频密,一时之间,梁都成了大唐最繁华的都镇!
而那一日,也是太守元文春的生日!居民感念太守的功绩,自然在这一日张灯结彩,互相恭贺。都想沾沾喜气,自然也是一种憧憬!
元府内,自然也是张灯结彩,一番喜庆。
五十乃是大寿,按照梁都风俗,这一日,要有一百位朋客道一百句福如东海,为寿星祛灾减祸。
连请帖都不发,今日的元府,早被一帮宾客挤的水泄不通。就连后院的花园里,都摆上桌案,众人在一起,手拿笔砚,相互观摩,热闹中嘈杂,却也透着浓郁的文墨之香!
今日的寿星元太守却被冷落在一边,他连着端了几杯酒,都没人愿意和他对饮。
他只得静坐一边,满怀欣慰的看着这场热闹的聚会中那个灵魂人物,她只有十五六岁,纤弱不失干练、温柔透着冷艳的少女,那便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元冰儿!
元冰儿三岁丧母,元太守一生未娶,视女儿如掌上明珠般疼爱!好在元冰儿也并未辜负元太守的溺爱,七岁即可吟诗作对,十岁才思无人能及,如今年芳十六,凉都太守府来往朝廷的公函文书俱是出自元冰儿之手,切总是被朝廷当做榜示,要其他的公函效仿!
如此以来,这如传奇一样的人物自然是被一众文人墨客当做神一样的膜拜。元冰儿在几张酒桌前穿梭,兴起之时,一口饮干杯中的酒,顿时博得阵阵掌声。
和元冰儿饮干杯中酒的人也是一场的开心,兴奋!不!甚至是一种荣幸。等得到当今才女对饮的机会,可不是浪得虚名的废材。
能在这里和元冰儿对饮的,皆是当今文坛有名之氏!
大家皆是等待到太守生日之际,好有借口前来会一会这位精通音律,善辩聪慧慧,工诗辞赋俱佳的文坛奇女子元冰儿!
这帮人当中,自然也少不了当今的文坛泰斗静安居士!
“来来,元小友,老夫当敬你一杯,当今还无人能将老夫的句子对的如此工整!”
静安居士举起酒杯,扒拉开坐在自己面前的寿星元文春元太守,手中端着酒杯,要敬对面正在为父亲元太守斟酒的太守千金元冰儿。
元太守慌忙让路,见雅安居士脚步踉跄,不由的伸手扶了一把,却被雅安居士一把推开,“不碍事不碍事,老夫清醒的很呐!”
元太守不由的手捻胡须,笑容欣慰。
自己只是一介武夫,和文人雅士素无交情,今日能高朋满座在,就连文坛泰斗静安居士都赏面前来贺寿,还真的是沾了爱女的光!
此时,管家梁叔悄悄走来,在元太守耳边低语几句。元太守急忙站起身来,匆匆离席,神色凝重。
元冰儿手中断着酒杯,眼望父亲匆匆而去的身影,不免有些忧虑。
心不在焉的和几位客人周旋了一会,正想借故离开,却见管家贵叔惊慌失措的跑进后院,人还没站稳,身后就有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尾随而至,瞬间在院子布上岗哨,满院子的宾客一阵哗然。
“老爷!老爷他......”
贵叔的话未说完,便老泪纵横,元冰儿的身体一下子如掉进了冰窟一半,寒冷、冰凉,她的双脚如同踩在一块松软的棉花堆上,寸步难移。
全身甲甲胄的士兵把宾客聚拢在一起,逐个登记造册,神情严肃,宾客们一个个惶恐之至,诚惶诚恐,站立一边。
元冰儿用手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兵丁,急匆匆冲到前院,院内的境况不由得让冷月一声凄凉的惨叫,即刻飞扑上去,可是却被手拿剑戟的士兵死死挡住,不能前行半步!
“父亲----!”元冰儿悲怆了高喊一声,顿时泪如雨下。
庭院当中,父亲元文春被几个兵丁摁倒在石台之上,另外两个兵丁手拿法杖,高高扬起,重重打在年过五旬的元文春身上。
只许几下工夫,元文春便口吐鲜血,皮开肉绽。元冰儿眼睁睁看着父亲,如此惨烈的场面,让元冰儿心如刀绞,那比自己受此酷刑更为痛苦。
她惨叫一声,昏厥过去。
等到元冰儿醒来,却是在黑暗的牢房。
第二天,来了几个衙役,架起元冰儿就往外走,衙役说,太守元文春意图谋反,太守府已经被查抄,女宾要送去作为官妓,男人悉数发配到边关沦为苦役。年过五十的元文春自然剥去官职,发配边陲。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元冰儿知道,这是有人和元家作对,能保全性命已是祖上积德,所以,她默不作声地跟着衙役,一路出了边城。
一路上,行人皆是投着白眼过来,想想不到,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会是犯了什么罪行,带着如此沉重的脚镣,一路前行。
半路上,行至一个树林,两个衙役解开了元冰儿身上的镣铐。
元冰儿活动了一下麻木的手脚,感激地对两个衙役说道:“多谢二位官爷体恤,有朝一日,冰儿自当涌泉相报。”
哪知那两个衙役却相视一下,脸上对着不怀好意地笑容。
“元小姐,说来日再报答,不过是一件虚伪的幌子,你不如现在就表示一点什么,我们知道了你的诚意,以后也好多多关照。”
元冰儿是多么聪明的女子,自然知道衙役指的是什么。
她往后倒退了一步,却不慌乱,脸上带着微笑,轻声地说道:“我并没有金银财宝,说报答二位,也不过是一句空话,不过如果你们肯信我,我保证你二位今生荣和富贵,享之不尽。”
“一个小丫头,底气还不小,自己都成阶下囚,还能讲出如此大话。”衙役被元冰儿的话唬住了,并没有如饿虎一样扑上来。
元冰儿知道,自己的计策可行。她没有恐惧退缩,继续上前一步:“两位官爷,我看您这年纪,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一个人的俸禄,养活一家大小,也真的是艰辛的很。”
元冰儿的唠家常的这句话,瞬间击中了两个衙役的内心最薄弱的部分。
两人长叹一声,对着眼前这个十几岁的姑娘:“不瞒姑娘,我们两个是邻居,左右托人,才找到了这份差事,可是,这份差事既苦又累,还没有油水,一个人的俸禄养活自己都难啊,哪有脸说养活一家老小。”
其中一个衙役的脸上,露出一层悲伤的神色,他指指身边的衙役,同情地说道:“我吧,还好,家里孩子都大了,出去做个学徒什么的,不指望赚钱回家,起码能活个口。他就不一样了。孩子还小,老婆又常年有病。这日子,才过的苦呢。”
“林哥啊,这是家事,你怎那能往外说呢。”另外一个衙役不满地瞪了一眼,却无可奈何的点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我看的出来,两位大哥都是老实人,是善良的人,所以,我愿意帮助你们,从此以后,衣食无忧,家人都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享受人上人的荣光。”
元冰儿说完这话,细细观察两个衙役脸上的神色,哪知道,那两个衙役却哈哈地笑了出来,一脸不屑一顾的样子。
元冰儿等到两个衙役笑罢,才轻声说道:“两位大哥有什么好笑的,我说的事情很好笑吗?”
“当然是好笑了。我们是笑你不知道天高地厚啊。”衙役冷笑着说道。
“何谓不知道天高地厚?”元冰儿也咄咄逼人,直视两个衙役。
“我们敬重你是元太守之女,才华出众,才会听你诉说一些委屈,但是你越讲越离谱,可就不怪的我们兄弟手下无情了。”衙役目露凶光。
“我还是不明白两位大哥的意思。”元冰儿一脸庄严。
“你虽然生在太守之家,但是家园早被查抄。就连一根青菜都早已不姓元,你年纪轻轻,口出狂言,竟然敢许诺我家人跟你可以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是。你疯癫了,就是拿我们兄弟寻开心。”衙役的脸上透出了恼怒的神色。
元冰儿并不惊慌,她平静地问道:“我姓什么?”
衙役不解地问道:“你真的受到刺激,变得神志不清了么?你姓元啊,为什么要这么问我。”
“既然知道我姓元,可曾知道我元氏家族的生意有多大?可是我叔叔元文献的名号?”元冰儿轻声问道,声音不轻也不重。
元冰儿的这句话,就如点穴一样,一下子点中了两个衙役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