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的脸上,呈现着温怒,但却不言语。倒是那位漂亮的大姐及其他几位客人,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将头垂在胸前,低低的,不敢言语。
“此地已经聚拢了超过五个人,为什么不上报?”其中一个衙役肚子肥大,脸上布满横肉,厉声地呵斥店主。
店主上前一步,小声说道:“官爷,真的是对不住了。这位小哥事外地来的,歇息一下就走了,还未动身,您老人家就到了。”
狸猫看的出,店主是强压内心的怒火,谦恭解释给几位官爷听。
“什么?你的意思是我不应该来?你知不知道老爷我有多辛苦?老爷我看守这条街,多费心费力?你们这些刁民有没有体谅过老爷我的艰辛?”另外一个矮胖的差役一下子跃到了店主的跟前,用手指点着店主的胸脯,大声呵斥道。
“官爷!我不是那个意思,您误会我了。”店主依旧是小心解释。那知道,这一句话,更加触怒了官差。
“什么?你的意思是老爷我还没有你聪明?就连这点话都不懂?全部带走,给我关进大牢里去。”诧异不再跟店主罗嗦,手一挥,上来了几个手拿刀枪剑戟的差役,将狸猫、店主、以及在店前歇脚的客人一根绳子绑了起来,穿在一起,准备押进了大牢。
“什么?我到底是犯了什么法了?”狸猫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他站在那里没有动,高声地问了一句,一个差役恶狠狠地走了过来,抬起手里的刀柄,一下子拍在了狸猫的头顶上。
可怜的狸猫,就为了吃一碗乱世雄心,还没有弄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就被投进了黑漆漆的大牢里。
许久许久之后,狸猫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觉得头顶一阵阵剧痛。不由自主“啊————”地惨叫了一声。
“你醒了?”一声关切的问候,在狸猫的耳边响起。
循着声音,狸猫看了过去,却见监牢里,人满为患,而奴家铺子的那个店主,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见到狸猫醒了,店主赶紧用手扶起了狸猫的头。
狸猫伸手往自己的头顶上摸去,发觉头顶上,被一个烂布条捆绑着。
“这是咋了?喵了个喵啊!”狸猫呻吟着,疑惑地问店主。
“因为你是在我那个小店坐着的第五位客人。”店主似乎对这一切都习以为常的了,并没有狸猫的愤怒与困惑。
“喵了个咪?你说什么?”橘猫以为自己听错了,是第五个客人,就犯法了吗?
店主见到狸猫一脸困惑的样子,于心不忍,于是,他指指了这屋子外面穿着官服的衙役,对橘猫说道:“这些,都是良心商店的仆人。”
这样一来,橘猫更加困惑了,他去过良心商店,那也不过就是一间普通的商店而已,怎么众多的衙役,都成为了那间商店的仆人了呢?
“喵了个咪呀!这世间的事情,也太复杂了吧?”狸猫在惊叹声中,从店主的口里,了解到了“第五位客人就要坐牢”的奇怪法律。
这一座小镇,叫倾二街。
倾二街上,有两家为客人提供食品的商店,一家叫做良心商店,一家叫做奴家铺子。
奴家铺子,在倾二街上是老店,店主风叔为人和气、忠厚、耿直。据传,风叔曾是某个战场上隐退的一位将军。因为看不惯同僚的贪婪,隐退在这所小镇。
与夫人一起开了这间小店,凭着真材实料、童叟无欺,稳稳的将本镇居民的胃抓在了手中。
本镇的居民闲来无事,都会在风叔的小店里坐一下,品尝一下风叔的独门绝技:乱世雄心。再与风叔畅谈一下风云变化的时事,日子倒也过得逍遥自在。
再加上风婶古道热肠,哪位邻居心底有了解不开的心结,经过风婶风叔一番劝慰,保证神清气爽,居家和谐。
如此以来,奴家铺子人气更是旺上加旺。
可是,好景不长。倾二街的镇长因为得罪了一个势力集团,于是不得辞官归田,镇子上,迎来的一位新的镇长。
随着新镇长的上任,在奴家铺子的旁边,又开了一家食肆店,取名叫良心商店。
商店开始之时,店家也是下了极大的本钱,店面装修的富丽堂皇,极尽奢华。
新店开张,自然能吸引一部分好奇的目光。
良心商店也曾经火红了一时,可是渐渐的,店内的生意就逐渐冷落起来。去过那家店的人回来都说,吃了那家店的东西以后,身体开始不舒服。
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米,是一样的米;面,也是一样的面,可是为啥奴家铺子的面吃完之后,你还想吃;为啥良心商店的东西,人吃完会病呢?
于是,好事的偷偷躲在良心商店里偷看,这一看不打紧,看完之后,再也没有人愿意去良心商店里吃东西了。
原来,良心商店在客人走后,把那些剩下的汤汤水水加热,再给下一位客人吃,美其名曰:环保再利用。
你个偷看的人看在眼里,那是恶心在心里啊!几乎是逮住三只就可以炒上一碟菜的绿头苍蝇,在剩下的汤汤水水上爬着谈情说爱,良心商店的店主直接将正在啪啪的苍蝇赶走,端起装着人家子子孙孙的剩汤剩菜,直接给了下一个客人吃,吃了垃圾东西的人,不生病,才会成为怪物呢!
于是,好事的人回来,绘声绘色地将偷看的东西讲给大家听后,在良心商店吃过面的人,那是手扶着坑渠呕啊!只呕了三天三夜,还是觉得自己的肠胃不干净。
如此,倒是为奴家铺子做了一个活广告。
大家争相传诵,奴家铺子里的乱世雄心,吃完了之后,就是九十岁的老头子,看见年轻漂亮的姑娘,心底都能变得砰砰跳!
传诵的多了,也不管真还是假,反正奴家铺子的生意是越做越旺,人气也越聚越多。
做生意就是如此,讲究人气,哪里的人多,大家宁愿坐在那里等,都会入场帮衬,因为大家形成了一个共识:人气旺的地方,东西自然是好的。这个世界,谁是真的傻子啊!
这样一来,可就苦了良心商店。
人们都去了相邻的奴家铺子,良心商店一下子冷清了起来。闲极无事的老板想打一只苍蝇,都要寻找许久。
也是,连一口吃的都没有了,苍蝇待在哪里还不饿死。
有一天,正当大家都坐在奴家铺子门口,品尝着店主拿手的乱世雄心之时,店外面,突然来了一帮衙役,二话不说,就将所有的人全部抓进了衙门。
镇上的居民这个郁闷啊。这好歹得给个说法不是,这也不能吃个面就给抓起来不是。
在大牢里,连差役问的话都让大家莫名其妙。
“全部坐在那里干什么?”
“吃饭啊?”
“有没有赌钱?”
“我们吃饭读什么钱啊?”
“不赌钱聚那么多人干什么?”
“吃饭啊?”
“有没有密谋造反?”
“我们吃饭,造反干什么?”
“不造反,聚那么多的人干什么?”
“吃饭啊!”
“......”
“......”
通常,这种审讯很难有什么高智商的供词,结尾便是以大家每人被凑了一顿而告终。
当然,挨揍的时候,身上垫着一个大枕头。
“垫枕头干什么?”
“你傻啊!这样可以疼死你,可是你身上都看不到伤痕!”
大家从牢里送出来的时候,衙役赠送了一句话,就如点睛之笔:以后吃饭,多去良心商店,现在没苍蝇了。
店主也被放了出来,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大牢,临走的时候,衙役恶狠狠地说道:做生意,老实点,下次门口超过五个人,必须到衙门备案,否则!哼!哼!看老子不封了你的店!
从此,奴家铺子的门前,再也不敢坐超过五个人,每次当第五个到来的时候,店主便会对最先来的那个说:大哥,如果吃好了,早点撤吧。
大家都心领神会,匆忙地吃了乱世雄心,连抹嘴,都要站的远远的。
狸猫来到的时候,其实刚好是第五个。店主心想,反正是一只猫,衙役怎么能也按照人口来算了,如若这样,那人与动物岂不是没的分了?到底人算是动物呢?还是动物算是人呢。
谁知道,衙役做事情是极其认真的,真的连一只猫,也算在了人的行列。这才将狸猫与店主,以及吃面客人全部抓进了大牢。
“喵了个咪呀--------!”狸猫听罢店主的诉说,心底的愤怒真的就想六月的干茶,“嚓”一声,便成为了熊熊的火焰!
狸猫纵身跃起,踩着监牢内那些囚徒的脑袋瓜子,来回翻了九九八十一个跟头,这才脸不红气不喘地站在原地,内心的怒火,却没有平息!
“愚昧!无知!懦弱!你们全部都是胆小如鼠的小人!”狸猫站在监牢狭小的空间里,愤怒的咒骂着眼前这一帮因为吃了一碗乱世雄心,而被抓进大牢的囚徒。
可是,转瞬,狸猫便觉得,自己有一句话,说的似乎不太妥当。那就是“胆小如鼠”。老鼠为什么胆小,还不都是被猫下的,猫是谁,狸猫啊!
所以,狸猫咽了一口吐沫,没有再骂了。他用手扶扶胸口,让自己那一刻“蹦蹦”跳的心缓和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在店主身边坐下来。
“你觉得这事儿公平吗?”狸猫问店主。
“不公平!我老老实实做生意,反倒是违了律法,他们昧着良心经营,却是值得称颂的。”店主平静地回答,一点都不像是在叙述自己所遭受的不公正待遇。
“你觉得心底有愤怒吗?”狸猫又问。
“我心底有愤怒。但是,我是一个百姓,被给府衙添乱,是我作为一个百姓应尽的职责。”店主的话语依然是平静。
“你难道就没有想到反抗吗?”问到这里的时候,狸猫几乎又要跳起来,再次翻滚七七四十九个跟头。
“我们不能反抗,他们做事违背良心,是他们的问题,至于他们的良心会不会痛,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如果我反抗了,我跟定是跟朝廷过不去,我保卫朝廷多年,不能再万年的时候,又给我保卫过的朝廷添麻烦。”店主说话的时候,永远都像是在叙述另外一个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人的故事,听不出愤怒,也听不出喜悦。
狸猫呆在那里了,店主的话,似乎是一个魔咒,让狸猫心底忘记了思考。他觉得,店主的话,又似乎很有道理。但是,内心里,却又觉得哪里错了。
这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狸猫苦思冥想,不得所终。
就在这时,大牢的门,被打开了,威严的衙役站在门口,恶狠狠地对大牢里的人吼道:“还不快滚,难道还等着我管饭啊?”
大家这才慢慢吞吞地从地上站了起来,目无表情地鱼贯而出。店主也起身,拉起来神情呆滞的狸猫:“我们可以回去了。”
“这就放了?”狸猫迷迷糊糊地站了起来,看着店主,疑惑地问道。
“是,这就放了,通常都是抓进来,隔一个晚上就放了。”看来,大家对于这个规律,早已耳熟于心了。
“大叔,我还想吃你晚乱世雄心。”狸猫站在大街上,望着奴家铺子的店主,低声祈求。
“不!暂时吃不到了。”店主抚摸着狸猫的头,有些愧疚。
“为什么?”狸猫困惑地问道。
“被抓进大牢一次,五天之内不可以营业。”店主依旧平静,平静的就如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喵------”狸猫长叹一声,却无法发泄出内心的愤慨:“我一碗乱世雄心,我是吃定了,你等着!”狸猫说完,身形一转“蹭”的一声,消失在蓝砖碧瓦之上。
店主看着狸猫消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他觉得,狸猫跟年轻的时候的自己,真的是如出一撤。
狸猫为了能再吃上一碗奴家铺子的乱世雄心,翻身上了屋顶,他使出猫族踏雪神功,踩在瓦砾之上,脚底都不会发出半点的声响,朝着小镇上最豪华、最威严的那一栋大楼一路飞奔,狸猫,要去探一探,让奴家铺子不能再卖乱世雄心的镇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狸猫脚底生风,不大工夫,便来到了本镇上最高大的、最威严的衙门。
衙门里,冷冷清清,没事干的衙役都东倒西歪的靠在墙边睡觉,呼噜声此起彼伏。
狸猫绕过了前院,直奔后院而去。
后院里,到到处都鸟语花香,一群群的蝴蝶簇拥着一个娇俏的美人,站在一座小溪边,手里拿着一颗颗的鱼粮,轻轻洒向水面。
小溪里的金鱼见状,一个个蜂拥而至,拼命地挤出水面,想要在在同伴那里抢来一颗粮食,于是,它们相互推拥、哭喊声、谩骂声,混合在小溪之中,惹的那美人“呵呵”娇声嬉笑。
狸猫站在院墙上,不屑地看着那些簇拥在一起抢食的金鱼,露出了不耻的笑声:“哼!一点家庭观念的礼让都没有,活该被我吃。”
狸猫的冷笑,没有被金鱼听到,反而引起了另外一个动物的注意,它便是被主人关在笼子里的一只八哥鸟。
“小狸猫,小狸猫?”八哥站在笼子里,急切地呼唤到。
狸猫好奇地走到八哥的身边,看着笼子的八哥,疑惑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进到笼子里去?”
“大哥啊!你这话问的我真想吐血啊!谁在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着,愿意进这铁笼子。”八哥被狸猫的话问的差点噎死。
“哦!”小狸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你能救我出来不?”八哥以祈求的眼神看着狸猫。
这是不必说的事情,狸猫当即便打开了笼子,将八哥放了出来。出来笼子的八哥忽闪忽闪了翅膀,这才在狸猫跟前坐定,疑惑地问道:“大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就想吃一碗乱世雄心。”狸猫说道。
“吃乱世雄心,你走错地方了大哥。”八哥啧啧嘴:“乱世雄心只有奴家铺子做的才是最正宗的。”看来,八哥虽然被所在笼子里,对外界的事情知道的还不少。
“是啊,我知道啊,可是,人家这不是不卖了吗。”狸猫说起了奴家铺子的乱世雄心,不由得咽下了一口口水。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卖了吗?”八哥盯着狸猫的眼睛,一副神秘的样子。
“因为店门前坐了五个人。”狸猫摸摸头,头上的烂布条已经在飞奔而来的路上跌的不知所踪。
“错!错!错!”八哥看了看狸猫头顶的伤痕,怜惜地摇摇头。对于狸猫给出的理由,八哥连胜否定。
“我哪里错了?”狸猫不解地看着八哥,内心的疑问更多了。
“你以为,你吃乱世雄心的时候,是因为奴家铺子门前坐了五个客人吗?no,thatsnot!”八哥晃动着手指,说了一句狸猫没有听懂的语言。
“你......啥?”狸猫看着八哥,一脸懵逼。
“我的意思是,你看到的问题的表面,掩盖了问题的本质,问题的实质却被一个假象掩饰着。大家制造的那个假象,就是为了掩盖事实的本质,而你,没有弄懂核心的问题。”八哥的语速很快,说完之后,就如还没张嘴一样。
“啊......”狸猫的嘴巴张在哪里,依旧是处于等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