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劳烦传音鬼大人了，”李陌雪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对着颜樰妄的神色态度不见转变，语气倒是柔和了起来，转而又抛出了一个问题：“传音鬼大人少留……李某还有一个疑问。”

　　传音鬼的眼珠又咕噜噜的滚了下去，配合着一行血泪，效果格外吓人，站在地面上的两个人都有点懵，传音鬼哆哆嗦嗦的又去摸索了眼珠，李陌雪同传音鬼接触的时日也算久，只是从未见过这位年龄五百岁往上跑的前辈如此失态的样子：“传音鬼大人……此番，是受了什么难么？见大人气色不好的样子。”

　　颜樰妄默然，传音鬼的气色什么时候好过，一直是面如纸色，你这个打听打听的实在是太不像话了，撒谎也不知道像一点，真当人家做鬼的人没有脑子么？！

　　“啊，是么，最近是操劳了些，”传音鬼听了这话，竟然也不去找自己的眼珠了，期期艾艾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颊：“气色当真不好么……诶，是要回地府吸一点阴气了……延年益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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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樰妄被传音鬼给震了一震，觉得这么看来的话，地府里的工班人员效率实在是低下，脑子还脱了线，让人无法相信，传音鬼把自己的眼球又嵌回了眼眶，道：“李公子有问，直说便是，下官必然知无不言。”

　　“颜小姐所知甚多，孟大人的俗名及此片地区的接应鬼都晓得，是否……逾了矩？若颜小姐并非鬼差人世附体，只是单纯的……”

　　“啊，此事倒是有几分的，孟大人原话：‘地府人力不够，近日在阳间选取些互通阴阳的奇能异士，前来观瞻，以备死后之用。’”

　　传音鬼径直打断了李陌雪，似是不想再在颜樰妄的身份上做纠缠，而另外一方面，颜樰妄觉得，李陌雪看向自己的眼神中严谨又夹杂了几分同情。

　　“？”

　　李陌雪摇了摇头。

　　“至此，李某都知晓了，待到孟泊大人出狱，在下便同他一起，商量此等事宜，愿孟泊大人没有生气才好……”

　　他何止没有生气，还志得意满呢，不但志得意满，还准备把颜樰妄第二次动手绑他的那个手铐做永久收藏呢，不但做永久收藏，还想把肆妄公馆放空了减少警戒来吸引凶手呢……啊最后一个好像是正事……

　　传音鬼抵制住自己翻腾的倾诉欲，对着下面的两人行了一个礼，便在空气中消失了，李陌雪这厢已经开始飞速的处理起了尸检报告，黑纸白字，键盘声和碎纸机的声音细碎作响，颜樰妄发了一会儿呆，然后问李陌雪：“被引导着剖开自己的心脏……疼么？”

　　李陌雪似是疑惑的向这边投来了一个目光，半晌，低低的回道：“不疼，寻常人在幻象中，是受不到疼痛的，但是若是想救秦怜小姐的生魂……还是要赶在未被消化成魂胚的时候为妙。”

　　“魂胚？”

　　“可以叫成灵魂本源之类的，是一个人魂灵的最初载体，那个无法被寻常的妖鬼炼化，但是如果一个魂体被食的只剩魂胚，第二世中，也就不能算个真正的人了。”

　　颜樰妄点点头：“从灵异的方面来说，秦怜不算魂飞魄散。”

　　“差不离了，谁也不知道那个东西的消化如何。”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下了，打印机滋啦滋啦的出墨，李陌雪淡淡的摘下了口罩，颜樰妄此时才看清了这个人的样貌，是寡淡清和的眉目，毫不起眼，唇色似是不健康的发白，鬓角修剪的极为整齐，他在看颜樰妄，笑容安在唇角，也是淡淡的。

　　也是个怪人。

　　颜樰妄接过他递来的稿子，几近文学素养的阐述了一个独身法医如何醉酒后一刀刀解剖自己的心脏，用词专业又严谨，看上去居然有那么些说服力，李陌雪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颜警官觉得如何？”

　　“……还可以。”

　　“嗯，”李陌雪不置可否：“只是但愿事情不要发酵，不要闹大，否则，这样糊弄一份警察人员内部尸检，我也是要负责的。”

　　说者，李小公子弯了弯自己细长的眉眼，另类的艳泽一瞬间熏了人眼，只是短短的一瞬，叫人以为是错觉似的，颜樰妄把稿子递还给他：“走吧。”

　　新世纪开放以来，民风激荡，与世有争，键盘侠千千万万，闻风而来的媒记也有千千万万，不知是谁泄露的消息，颜樰妄同李陌雪方才下了法医科的大楼，就远远的听到了警察局大门喧沸的人声，脖子上挂着各路记者证的媒体们蜂拥而至，黑压压的镜头和话筒对准了空无一人的警察局门口，颇有几分抢年货的架势，密密麻麻的人头一个劲儿的往里面挤，大有挤破警察局门的劲头。

　　颜樰妄的心中隐隐约约的嗅到了点不详的气息。

　　李陌雪远远的顿住了脚，翻开了手机，点开微博，果不其然，一个带着‘爆’字的红标引人眼球，标题是‘法医惊死神秘公馆！究竟是悬疑还是另有幕后黑手！警察法医生死纠葛为哪般！’

　　戏剧性的标题带着点让人难以置信的味道，如此突出的长微博，却意外的惹人眼，李陌雪皱着眉点开，头条是某些大v的评论，从政治黑暗到警局内斗猜测，用y姓女警代替了颜樰妄，顺便8出了背景，说是某财团女儿性格冷傲不好相处，q姓死者一度与y姓女警关系不错云云，底下评论多偏向富家子弟教养问题，愤世嫉俗的让人胆战心惊，李陌雪再往下拉，就见到了其余的几家媒体记者的直播，看得人还不少，正是警察局门前的状态。

　　“下面是xx媒体为您带来的现场直播，某被y姓女警亲手抓捕的犯罪嫌疑人已经过保释，预计手续后会立刻释放，内部消息，此次抓捕是否涉嫌暴力执法，涉及无辜顶包等罪名……详细情况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颜樰妄同李陌雪一起看完了这个新闻报告，也没什么变动，李陌雪可以想到的世人也可以想到，舆论善变，强权富有总会让人歧视，太多的人沉溺在贫穷的深渊里，总要有人来陪他们，才是好的，所以关键时刻总是要拉那么一把，索性颜家的资料还算比较严密，颜樰妄的真实身份并未完全爆出，李陌雪动了动唇：“内部消息。”

　　颜樰妄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所谓的内奸，是有也得有，没有也得有了的。

　　人群中忽然涌起了小小的骚动，颜樰妄抬头，却见孟泊和一个高挑古艳的女人走了出来，女子长发花钿，眉心一点染透的花瓣，粉色的旗袍把她衬的袅袅婷婷，孟泊懒懒散散的垂下眼睫，偏起袖子挡住了脸，古艳的女子似是早有准备，径直将停在警察局内门口的车门拉开了，一群娱记伸长了脖子，也只角度刁钻的拍到了一点，颜樰妄看着孟泊坐下，车门慢慢的合上，他忽然侧过身，对着颜樰妄，勾出了一个笑容。

　　遥遥相对，百米之隔，浓阴烈阳，生死相交。

　　颜樰妄觉得自己的心脏该死的跳起来。

　　李陌雪再低头，只见弹幕里的直播已然炸了，充斥着‘啊古装的小哥哥好帅’‘小哥哥对我笑了’‘秒杀明星的好看小哥哥！’‘小哥哥的动作里有古仪之美’‘最美店主！’‘眼睛里有星辰大海’之类的话刷屏了，之前的严肃性淡了不少，娱记的镜头都追随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去了，甚至还有几家开上了车准备适时抓拍，警局的门前的记者散了些，颜樰妄和李陌雪趁机快步，进入了警局。

　　同外面完全不同的，沉默而哀素的气氛，李陌雪无言的递上尸检报告，他的妹妹还在长凳上等候，坐在长凳的左侧，似是方才还在于什么人谈话，见到李陌雪的时候，少女的眼睛亮了亮，又缠了上来：“哥哥哥哥，这么快的呀，是不是处理好啦，可不可以和我出去玩啦？”

　　李陌雪寡淡的神色没有变，只是点了点头，少女雀跃的拉着李陌雪的胳膊：“走啦走啦！我们从后门走！刚刚前门来了很多人！”

　　暂时性法医只管解剖，这是到哪儿都说得过去的道理，颜樰妄对着李陌雪递来的目光点了个头：“麻烦了。”

　　李陌雪摇摇头，伸出手，颜樰妄愣了愣，掌心微的相贴，颜樰妄感到一张小纸片顺着袖口，塞进了自己的手腕边。

　　是一张名片。

　　短短的两三秒，李陌雪就被少女赌气似的拉走了，颜樰妄之后把名片翻出来，便看到了上面黑白的配字，没有任何花色——涉阴人李陌雪，联系方式xxxxxx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