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樰妄诚实的摇了摇头,她素来对园艺之类的不感兴趣,花花草草只认识个普通大众,还没有看枝叶分花的本事。
“这只是草的形态,其实这种花很常见,”李陌雪看着颜樰妄凑近,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两步,从身后的标本簿翻开了一页,他指着那一页,花径细长,草色青葱,花色鲜艳至极,是那种带着浓郁的夕阳般的璀璨的橙金色,灼灼的开放在标本页上,颜樰妄回想了今早看到了那一小段藤蔓,有些迟钝的点了点头,李陌雪接着道:“这种花叫做凌霄花,算得上园艺里用得到的普通品种,生物上分类的话,是属于攀援藤本植物,性喜温暖湿润,有阳光的环境。耐阴……”
“稍等一下,”颜樰妄打断了男人滔滔不绝的介绍,李陌雪在涉及稍专业的方面的时候就展示了稍显强硬的姿态,态度严肃又认真,他挑了挑眉,看向颜樰妄,似是询问的意思:“这个花的种类……和秦怜是否是自杀,有直接关系么?”
“当然,颜警官稍安勿躁,等我说完,”李陌雪又夹起了那个从秦怜体内提取出来的,沁满了血液的花枝:“这株花,毫无争议,是经过种种生物变异的,颜警官应该知道,活体的人,并不算是理想的种植花的地方,生吞下去的花,一般而言是会被胃酸消融了,所以……”
李陌雪似是还在思量,说不说出这一层关系,毕竟颜樰妄看起来就是个笃行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人,满身都是说不清的正气,牛鬼蛇神之类的也许会让人反感也说不定,他抬眼看了颜樰妄,却见她毫无波动的眨了眨眼睛:“嗯,这个植物,成精了。”
一般而言,这样的话都会被当成款款笑语,但是颜樰妄的语气之笃定,让人完全无法联想到‘玩笑’这个层面上,李陌雪的眸子深了几分,颜樰妄忽视了李陌雪的反应,又接到:“这次来算的话,是地府的人处理不当。”
孟泊给的暗示都快成明示了,根据颜樰妄隐隐约约的第六感,几乎可以笃定,面前的李陌雪就是海上李家的人,就算不是……
那就当自己是个戏多的富二代好了。
颜樰妄做好了充足的思想准备,严阵以待,她的状态堪称肃穆,李陌雪被这个肃穆的气氛感染,而后用三十秒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态:“地府?”
“孟泊。”
“奈何桥?”
“……赤鬼?”
平稳的语气里出现了几丝波动,李陌雪迅速的消化完毕:“原来颜警官也是同道中人。”
……我这算是被迫下海。
颜樰妄想小小的反驳一下,顿了一会,还是没有开口,李陌雪的神色里出现了一丝丝的松动,像是什么惊天的秘密得到了分享,重压随之卸下,尾音都扬了几分:“颜警官也是被安排到处理这件事情么?素闻孟大人办事稳妥,不知道为何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岔子。”
……根据他的分析,是天神惹祸,地府的结界抗不了,从这个层面来说,还真的不能怪孟泊,追责估计得追到了九重云霄之上。
颜樰妄一边腹诽,一边点点头,表示自己还是知道些基础情况的,李陌雪微微的叹了口气,卸下了手套和护目镜:“不过……听闻孟大人许久没有来人间了,应当是不知道情况,也着实怪不得他。”
颜樰妄继续点头。
“在到达分局前,在下阅览了卷宗,前几桩案件的解剖是秦怜小姐做的,尸检报告详细,没有疑点,卷宗最后有关于颜警官的备注,说颜警官昨日,在肆妄公馆办理了入住,也是今天早晨的尸体发现者,后续被劫持……”李陌雪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番:“考虑到秦怜和颜警官的关系,还是有把你设做犯罪嫌疑人的。”
“笔录我做过了,”颜樰妄波澜不惊:“尸体是我发现的,肆妄公馆的二层和三层有监控,你可以推测出大约的死亡时间么?”
“嗯,颜警官昨夜和目击者李梦瑶住在一起,二楼的地字房内,这是您的笔录,我的推测是,秦怜的死亡时间在深夜二时到二时三十分,尸体低温存储,保存较好,所以判断的还是较容易的——虽说如此,李梦瑶的指证里,您并没有和她睡在一起。”
颜樰妄的眉心皱了起来:“昨夜的入住者是李梦瑶,我担心她出什么意外,于是同他一起睡了。”
“记录在生死簿上的‘疑似被猎取魂魄’者,才会入住肆妄公馆,进入的,必定是将死之人,颜警官你……”
若是同我一般,是地府的人,应当是知道这些的。
颜樰妄听出了李陌雪的弦外之音,忽然觉得自己百口莫辩,她要怎样才能让李陌雪相信,自己入住肆妄公馆真的只是一个巧合?无心的赌气之举却让自己的好友丧了命?
不但丧命,还是被食了魂魄。
颜樰妄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如此这般,解释起来必定又是一番牵牵扯扯,阿拉伯的一千零一夜似的说个没完,颜樰妄自认自己绝对不是能言善辩型选手,在解释洗白和沉默之间选择了沉默。
“李某肉眼凡胎,即使有心辨认,也是看不出来谁的真身之类,所能做的,只是大幅猜测,若是因此得罪了,李某现在这里陪个不是,”李陌雪寡淡的眉眼带着公事公办的平板,照本宣科似的,不由得让人怀疑,他到底这样做了多少次,修剪的干净的眉微微弯着,是个体面至极的标准微笑:“若是披了一层皮来欺骗李某,那就是真的没意思了。”
气氛有些僵持,李陌雪见颜樰妄不答,心中的明镜又亮了几分:“秦怜小姐是自杀,但是若是直说自杀,并不完全准确,而是受到了强大的灵力干扰,蛊惑了心智,将凌霄花的花籽直接种于心脏,”李陌雪拈起了盘子上的证物袋,里面一个约三寸长短的刀片:“此花本是天庭之花,不知为何落入了凡尘,吸收了人间的邪气,长成了这般样子,若是从秦怜小姐的体内的花种生长状况来看,这株凌霄花已经十分脆弱,即将无法维持人形,所以才会铤而走险,以人的魂魄血肉为养——如此孱弱的话,颜小姐,三个月前,您不是刚发生过一次车祸么?”
……你说的句句在理,我已经无话可说。
颜樰妄被这个推测推的后路句句堵死,索性放弃了思考,整个人都放空了。
“秦怜小姐是法医出身,解剖很是在行。相比颜警官也是清楚的,花种需要植入心脏方可生长,于是您让秦小姐动手,直接剖开了自己的心房,您应当使用了什么幻术,阻隔了秦小姐的感官,让她无法从幻像里惊醒,”李陌雪微皱着眉,做出了下一步推测:“您还需要这具肉身,于是选择了报警,将嫌疑转移到他人身上。”
“如果你的解剖报告是自杀的话,那么我也是无罪的……”
诡异的沉默,颜樰妄又觉得周身带了点水露似的寒意,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颜樰妄抬头,就见到一个白飘飘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头顶上,两行血泪滴在空中,不停的抖啊抖。
这样的情况,应该是去过孟泊那儿了。
李陌雪也看到了传音鬼,他拱手施礼:“传音鬼大人好。”
“不不不不敢当不敢当,”也不知道孟泊到底做了什么,传音鬼整个鬼都森森的,抖着抖着就掉了个眼珠,还得自己抖啊抖的去拿,看起来颇为凄惨,李陌雪欲言又止,看着传音鬼摸索了许久还是找不到,便叹了口气,道:“大人,在案台上。”
传音鬼抖着飘去了化工分析台。
找到了眼球的传音鬼内心平稳了不少,就算这里还矗立个‘楚江王转世’,似乎都有力气好好面对了,他清了清嗓子:“李家少爷,不需做无谓的猜测,此番事件,地府人员已经知晓,同颜小姐没有任何干系,为了防止s市涉阴人妄加猜测,特此通知。”
传音鬼的声音毫无波澜,李陌雪的神色微微变了变,但是识趣的没有再开口,传音鬼期期艾艾的把话重复了一遍,看向李陌雪:“李公子辛苦了……怕是以后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请多担待着……此次事件,地府正在究源,阳间的事,还望李公子多担待着。”
传音鬼一声李公子,叫的李陌雪森森然,嗅到了孟泊的气息,李陌雪回了一礼:“是小生不懂事了,望地界海涵……颜小姐的身份,不知可否透露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