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明跪在地上,眼眸深邃,望着身前释迦牟尼佛像,思维陷入了一种无法言喻的悲凉感伤之中,慕邻子傲然赫立,站在大殿中央,那笑声尖锐刺耳,众僧听到,心中不禁胆寒,这笑声诡异瘆人,听着听着,却越听越非是笑,而像是哭声!
一位在法尊老和尚怀中的玄奇,再次抬起他天真的脸蛋,问道:“师父,为何住持答不出?”
法尊脸色凝重,无奈叹道:“人修佛,佛修空,此问乃无解之题,佛即想证明一切皆存在,却又想证明一切皆是空,慕邻子此问无人可解,因为能解答出来者,便是佛了!”
大殿之中,几百名僧人,面对慕邻子这一问,皆哑口无言,他们的脸涨的通红,拳头捏的嘎嘎作响,可却无可奈何,就连平时后山讲佛最出色得意的几人,此时,也不禁向后退缩。
而就在此时,令在场所有人皆没想到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平时痴痴傻傻的废物江流,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缓缓走出群人,不惊不畏的毅然站立在慕邻子面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慕邻子见这个出头鸟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不禁轻蔑一笑,嘲讽道:“小和尚,报上名号来,让我听听你的名字是否和你此时的行为一样愚蠢。”
和尚一脸淡漠,无悲无喜,轻声道:“江流!”
慕邻子听到面前和尚所报之名号,不由嘴角露出一抹轻蔑笑容,他嘲笑道:“呵呵,还真是个蠢名字,你们金山寺正式入门弟子,皆为玄字辈,得道高僧皆为法字辈,而你却叫江流,莫不成你连这里的正式弟子都算不上?”
慕邻子的嘲讽,却未让江流内心出现一丝波动。
他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回答一句:“是的!”
“哈哈哈!”慕邻子捧腹大笑。
“好笑吗?”
江流不紧不慢的语气,却反而让狂笑的慕邻子看起来像个傻瓜。
“当然!连你们住持都答不出的问题,你一个还没入门的小和尚,竟然站在我面前与我对视,我是该说你鲁莽呢,还是该骂你愚蠢呢!”慕邻子虽仍然在冷笑,可脸色明显难堪。
“随便……”江流神色满不在乎,耸了耸肩。
“这……”慕邻子一怔。
慕邻子被这面容淡漠的小和尚竟说的语塞,不禁微微散发出丝丝怒气,他冷哼一声,准备发问,可他刚要开口,却见面前这位名叫江流的小和尚突然朝他身上吐了口痰!
慕邻子顿时一惊,猛然向后一跳,差点粘上这口污碎之物!
他破口大骂道:“哪儿来的狂徒,竟敢在我面前放肆!”
“这……”
金山寺众人怔住,他们原本并不认为寺里最废物的和尚江流能有什么计策对付眼下嚣张跋扈的大报恩寺禅师慕邻子,但毕竟住持已经认输,所谓破罐子破摔,便是这个道理,所以江流走出人群之后,并没有人上前阻拦。
但眼下一幕,却着实让所有人惊的目瞪口呆,甚至天崩地裂,唯独角落里抱着玄起的老和尚法尊淡淡一笑,轻声自语道:“高明!”
玄骆捂着脸,“这下金山寺丢人丢大了,输阵又输人,唉!”
众师兄弟站在一旁,急的直跺脚,交头接耳,议论着江流刚刚不雅之举。
四个武僧快速走出人群,拿出棍子,将江流死死叉住!
法明住持无奈,只好陪着笑脸,走到慕邻子身前想要道歉,可却见慕邻子压根不理会他,而是上上下下对前面江流好生打量了一番,半响后,之见慕邻子怔在原地,死死盯着江流,缓缓问道:“你这小和尚,为何要向我吐口水?你究竟是脑袋痴傻,还是故意为之?”
被四根棍子叉住不得动弹的江流,不紧不慢,悠悠说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你既认定惠能祖师「空无一物」之论,为何躲?躲何物?有何物?”
江流一言,令在场所有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法明住持对叉住他的四名武僧使了个眼色,四人便放下了口中棍杖,撤回了人群之中。
那玄骆愚钝,竟想跳出去骂江流,可却被身旁一名师兄一下拽了回来,并骂道:“你老实待着,好好听江流说,别吵!”
法明微笑:“江流你有何话,便说吧!”
江流摇头,笑道:“我只是想看看,这位大报恩寺的禅师,学的是否和做的一样,现在看来,并非如此,只是空有经纶,却知晓卖弄而已!”
慕邻子哈哈大笑,那笑声扭曲到了一种极致!
他冷喝道:“好一副牙尖嘴利!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悟性,哼!那我问你,你既否定惠能祖师「空无一物」之论,便是认定佛乃实体之人,是否?”
“是!”
“那我且问你,佛有头乎?”
“有!佛曰: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无头怎回头?”
“好,说的好!”在场的众师兄弟听了江流妙喻,不禁拍手叫好!法明听了江流的回答,心脏扑通扑通,眼眸中闪烁着惊喜的灵光!
慕邻子浑身一颤,差点摔在地上,他赶紧深吸一口气,总算稳住身子,眼中迸发出凌厉瘆人的寒光,他再次厉声问道:
“佛有手乎?”
“有!释迦牟尼佛诞生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下地上,唯我独尊!佛无手怎指?”
“比的好,比的好江流!”金山寺所有人齐声欢呼!
慕邻子已经瞳孔血红,他暴怒道:
“佛有眼乎?”
“有!《涅槃经》中记载:佛祖拈花笑,众佛心中疑,迦叶归来时,可传正法眼!佛无眼怎传正法眼?”
“哈哈哈!”
慕邻子大笑,这是种愤怒到某种临界点时扭曲狰狞的极怒反笑!他再次怒吼道:
“佛有足乎?”
“有!地藏王菩萨曾发下大愿:地狱不空,誓不成佛!我不如地狱,谁入地狱?佛若无足怎入?”
“噗!”
一口鲜血自慕邻子口中流出,滴落于地……
震惊,寂静,静到落针可闻……
慕邻子浑身颤抖,跪在了地上,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众师兄弟,包括法明,全都哑口无言,傻傻怔在原地。
这是他们认识的那个无用无能的废物江流?
万籁寂静的殿堂,传来一阵哭声。
众人转头一看,是失败的慕邻子在哭。
可为何,这哭声那般诡异?竟像是一种笑!
慕邻子哭泣着,问他:“你到底是谁?”
江流缓缓走到殿堂门前,扶着柱子。
他抬起头,茫然看着西天,口中颤抖,喃喃自语:“我未生时谁是我?我出生谁我是谁?”
西天如来佛祖,猛然睁开眼睛,惊呼道:“不好,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