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剑纪 第三章 奖赏
作者:维他命R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陆石峰看着台上的两人,猛然间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老了。以前围绕着他的双腿当柱子,嘻嘻哈哈扮着鬼脸玩捉迷藏的那些小家伙们,不知何时都已经长大成人,有些个子甚至窜的比他还高。也许是近年来的作为家主所需要烦心的事情太多,疏于对武功的练习,更多的应该是因为传功失败后心灰意冷,这几年对陆见心的不管不顾,陆石峰此刻,竟有些看不透负剑而立意气风发的陆见心。

  作为家主,家传绝学游龙剑的每一招每一式肯定都烂熟于心,陆石峰当然看得出来这最后的招式,肯定是脱胎于游龙剑,但这一招似乎经过相当大的改变,并不需要内力便可以轻松使出。这样杀伤力固然差了一大截,但胜在剑势绵密,速度上更是快了一倍有余,看似只有一剑劈出,其实在那半圆形的清辉之下,隐藏着足足十次的出剑。以陆见心的力气,一剑下去,按理说根本无法阻挡陆逸平这霸道绝伦的一拳,只是力量上的不足完全可以用数量来弥补,一剑不行,那十剑呢?陆逸平输就输在想要毕其功于一役,全部的精气神都汇聚于一拳之中,完全没考虑后手,忽视了防御,导致出现了三四处破绽。这一点,陆石峰当然看得出来,但陆见心又是怎么看出来的?

  此番比试中,且不说第一次的胡乱横劈砍中了陆逸平,陆逸平全力使出的一招双峰贯耳被陆见心“刚巧”挡下时,陆石峰还认为运气成分大于实力,可是其后陆逸平一气呵成的五招连击,虽说有很多不足之处,但陆见心不慌不忙一一挡下,最后更是一招败敌,就足以说明问题了。如果不是运气而是实力的话,陆石峰觉得确实应该重新正视一下陆见心,这个被自己早已放弃的废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他呼唤管家过来,在管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管家默默的点了点头,快步走出高台,用响亮的声音说道。

  “本场比试,胜者陆见心,奖赏不便公开透露。下一场由……”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人群中就有人开始大声起哄:

  “喂老头子,什么奖赏这么了不起啊,还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就是,搞什么啊,说出来让我们听听都不行吗!”

  高台中坐着的一众长老们面面相觑,以他们的见识,同样有些想不通此次比试的奖赏中,有什么是不能公之于众的。长老中有一位须发皆白的人瑞,是上上任家主的弟弟,到现在已经活了整整一百多年。这位长老名叫陆观海,岁月的重量并没有能够击垮这位老人,只见他面色红润,目光矍铄,看起来身体状况依然十分良好。陆观海见多识广,仔细思考良久之后,方才得出了一个可能性很低的答案。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这个答案到底正不正确,必须由他亲自向陆石峰求证一下,他才能放心。于是这位德高望重的陆家长老,颤颤巍巍的直起身子,拄着拐杖,径直走向陆石峰,缓缓开口说道:

  “家主,难不成你打算让陆见心去龙渊?”

  陆石峰沉默良久,想着即使现在隐瞒下来,事到临头还是要公之于众,不如此刻干脆一点。于是也不废话,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没想到陆石峰竟然是这么打算的,高台上全体陆家长老一下子聚集过来,由陆观海带头,十几个人在陆石峰面前齐齐跪倒,气嘴八舌的说道:

  “家主不可,万万不可!龙渊是陆家中兴圣地,唯有家族年轻一辈最优秀的子弟方有资格进入!”

  “他陆见心只是凑巧打败了不熟悉空手迎战的二少爷,何德何能进入龙渊!恳请家主收回这个决定!”

  “陆家早已对他仁至义尽,当年给他喂食的那些丹药,足以在陆家年轻子弟当中,培养出多少个高手?”

  “家主你可别忘了,你这几年来之所以武功无法寸进,正是由于度了三成真气给这小子,导致境界不稳!”

  陆石峰冷冷看着这些跪倒在地的长老,看着那一张张令人厌恶的嘴巴不断开合,却并没有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他当然知道让陆见心去龙渊有些不合规定,但陆石峰一想起那个在沙场上为陆家争光添彩,而后却英年早逝的亲弟弟,想起父母双亡后无依无靠的陆见心,这几年受到了多少不公正待遇,陆石峰就觉得亏欠他们一家太多太多。难道做每一件事,一定要去计算得失,有好处才去做,没什么好处便不做了?他陆石峰,从来便不是这样的人。

  “够了,老夫才是家主,老夫心意已决,你们说什么我都不会听的!”陆石峰大手一挥,打断了面前长老们的言语。

  “可是家主,……”陆观海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没听到我说已经够了吗?”陆石峰没等陆观海说完,就冷冷的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语。

  陆观海被打断之后,气的两撇长长的白须都在颤抖,他拄着拐杖从地上站起来,伸手指着陆石峰的鼻子,满面怒容的说道:

  “好,很好!陆石峰,你以为自己当上了家主,就什么事都一意孤行了吗?这样下去,陆家迟早要毁在你手上!从今日起,什么狗屁陆家长老我也不当了,这就告老还!”说罢大袖一挥,掀开高台后方的帘子,快步走了出去。

  待陆观海走后,陆石峰仿佛累了一般,双手颓然撑在桌面上,出神地看着擂台上的陆见心,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比赛结束后,陆见心在众人的喝彩声中走下擂台,虽然暂时还不知道给他的奖赏是什么,但自己不仅没有在台上丢脸,还出乎意料的打赢了对手,这已经足够了。陆见心的双脚依然有些颤抖,只不过并不是像上台时那样害怕的不行,此刻他是在努力压抑自己获胜后,随时想要旋转跳跃的冲动。陆见心曾经对小莲儿说过自己的观点,觉得大侠就得有大侠的范儿,不仅武艺高强,还得时刻保持风度,打赢对手之后,必须得摆出一副酷酷的样子,好像这场胜利是理所当然的一般。只是当他下台后环顾四周,微笑着接受观众们的欢呼声时,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面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绿色的身影。

  陆见心的心脏,陡然间停了一拍,好不容易摆出来的大侠姿态瞬间崩塌,他对着那个身影,不好意思地挠着头说道:

  “呃……小……小莲儿,你……你怎么……在这儿?”

  小莲儿没有说话,双手环抱在胸口,眼神冰冷。

  正午的太阳真是热啊,陆见心心想,尴尬的沉默中,他不断抬手擦去额头上冒出的冷汗,直到被这气氛压的实在透不过气了,方才小声说道:

  “到中午了,要不……我们……回……回家……吃……吃饭去?”

  然后立刻撒丫子准备赶紧跑路,只不过还没等他跑几步,小莲儿就从后面揪住他的耳朵,让他动弹不得。

  “别跑啊,你现在厉害的啊,不知道谁昨天怕的在床上装病,今天就敢偷偷上台和人比试?不怕被人打死啊?”

  “怕,怕的,超级怕。”陆见心吃痛,知道此时不能违逆小莲儿,只好顺着她的话说道。

  “我看你没有在怕的,这不是还风风光光打赢了吗?”小莲儿加重了力道。

  “运气,运气,疼疼疼疼疼疼……”陆见心疼的呲牙咧嘴。

  旁观的人群中不知有谁看到此情此景,调笑着说了一句:

  “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小莲儿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松开揪着陆见心耳朵的右手,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的说:

  “谁……谁和他是小两口啊……“

  然后眼睛的余光有意无意的看向陆见心,只见刚才还疼的呲牙咧嘴的那个家伙,听到这话后并未说些什么,反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然后在那儿一个劲的傻笑。

  “大傻瓜。”小莲儿用谁都听不到的声音,喃喃自语道。

  到了午饭时间,虽然比试场地上有提供大锅饭,但小莲儿坚持要自己做饭,算是对陆见心的犒赏。陆见心没办法,只好一路跟在小莲儿后头,两个人一同回到了他们平日居住的小院子。时间上有点紧张,来不及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小莲儿仍然变戏法一般,不到一会儿,便弄出来两个炒菜。陆见心洗过手之后,帮忙把菜端到桌上,然后给两人各乘了一碗饭,坐在桌边拿起筷子大快朵颐起来。小莲儿的手法还是那么的完美,陆见心不断的往自己碗里夹菜,头也不抬,吃的整个面颊鼓鼓的。而小莲儿似乎不饿,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然后静静在一边看着陆见心,看他狼吞虎咽吃饭的样子,眼含温柔。

  饭后小莲儿拒绝了陆见心帮忙洗碗的打算,自己一个人收拾了饭桌,叫陆见心去房间把身上弄脏的衣服给换下来,好让她赶快洗了拿出去晒。没想到衣服刚换好没多久,房间外等候多时的小莲儿又火急火燎的冲进房间,叫陆见心赶快出去,说院子里来了位稀客。陆见心正猜想着谁刚吃饱午饭就没事过来看他,没成想看到家主陆石峰一个人的身影,静静站在院中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陆石峰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来,端详了换了一身衣服的陆见心一会儿,接着感慨万分的说道:

  “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你父亲,你们两个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几年,叔叔让你受苦了。”

  陆见心听了这话,眼眶泛红,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碎了,这些年所受的欺凌和委屈像砂石一样,随着呼吸让他胸口隐隐作痛。他其实不怪陆石峰,那年父母双亡,陆见心一病不起,只有陆石峰每天过来看他,安慰他。自己大病初愈之后,也是陆石峰陆叔叔力排众议,不惜一切代价,用丹药,用秘法,用一切他能想到的方式,试图让陆见心能够修炼。只是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难解的问题,陆石峰作为家主,身在高位必定会有诸多限制,所能提供的帮助也并不是无止尽的,这才放弃了陆见心。而当陆见心在比试中证明了自己,第一个过来的,不是别人,还是陆石峰。

  “来,叔叔带你去一个地方,接下可能会有点高,怕的话闭上眼睛。”话音刚落,没等陆见心说话,陆石峰就一把抱起他,脚下真气喷涌,如逆向飞行的流星一般冲入云端。陆见心全身的血液,在重力的作用下一齐涌向脚底,嘴唇泛白,整个脸瞬间面无人色。陆见心虽然在典籍中见过相关的文字描述,知道武功修炼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真气外放御空飞行,也曾不切实际的做过在云端上穿行的白日梦,但真体会到了这种感觉,尤其是看着脚下一排排的建筑,缩小到只有米粒般大小的时候,他依然惊恐的仿佛像个落水的小猫。虽然才过去了不到一刻钟,但对于陆见心来说,仿佛有十年之久,陆石峰终于开始下降。两人在在一片并不出奇的深潭前面落了下来,陆见心被放下来之后,一下子跪倒在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待陆见心从惊恐中缓过劲来,慢慢环顾了一下四周,疑惑的问道:

  “家主……不,陆叔叔,这是哪儿啊?”

  陆石峰听到陆见心称呼的变化,微微一笑,面向深潭,负手而立,缓缓说道:

  “这里,就是陆家最大的秘密。陆见心,欢迎来到龙渊。”

  陆见心站起身来,走到深潭边上,朝水底看去。他忽然想起,在定鼎城内的老百姓中,流传颇广的一个传说。说陆家之所以英杰辈出,族人武功高强,就是有龙神暗中保佑,作为陆家家传绝学的游龙剑,也是陆家先祖陆凌风与龙神达成了协议,由龙神根据人的经脉运行特点创造的剑法,因此威力才这么强大。

  只有龙神栖息之水,方可称作龙渊,陆石峰既然开口说出龙渊二字,难道传说是真的,世上有真龙存在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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